第328章 寺內的日常(1 / 1)
陸淺看著那座普通的小石塔,心想誰能知道這裡面竟然葬著前代的天子陛下?
蘇青冥說道:“他自幼便喜歡過簡單的生活,如果不是沒辦法,也不會在長安城當了那麼多年皇帝。”
陸淺抬頭望向他,問道:“你找的朋友就是他?”
在天劍峰的時候,蘇青冥說過他那位朋友已經死了。
蘇青冥說道:“雖然不是很準確,但在我心裡他一直更像朋友。”
陸淺的視線落在他緊握的左手上,說道:“他能怎麼幫助你?”
“我來這裡的次數很少,但每次來的時候,都最為平靜。”
蘇青冥看著那座石塔,眼神平靜,不知情淺還是情深。
煉化仙籙最大的難關不是那些威力無窮的仙氣,而是扶搖真人留下的那道仙識。
真正的仙識無法被人間的道法手段消滅,會像春雨潤夜、燭火光梁般慢慢浸染道心。
道心與禪心都是心,心靜如水才能抵抗這種浸染。
這座小石塔、塔林裡的落日、落日照耀下的古寺、寺裡的晨鐘暮鼓、松濤裡的頌經聲可以幫助他靜心,然後引領那道仙識進入寂滅的所在。
這就是蘇青冥來懸空寺的原因。
阿狸醒了過來,睜開眼睛,打量著安靜的庭院,有些困惑與緊張。
它抬頭在空中嗅了嗅,不知道聞到什麼味道,漸漸平靜,從蘇青冥身上爬了下來。
它沒有跳回陸淺懷裡,而是慢慢走到小石塔前的蒲團上,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圓,閉上眼睛,再次進入香甜的夢鄉。
看著這幕畫面,陸淺沉默了會兒,說道:“其實我一直覺得煉化仙籙是無法做到的事情,現在有了些信心。”
蘇青冥說道:“你現在境界如何?”
陸淺說道:“神遊中境不遠。”
蘇青冥說道:“過速並非好事,接下來先穩一穩,靜一靜,在懸空寺裡聽幾年經。”
在他想來,陸淺的境界快要追到自己,自然要算過速。
如果是別的事情,陸淺絕對會聽他的,這件事情卻不然,倔強地抿著嘴,不肯出聲。
當年進入劍宗前,她便把卓劍尊視為偶像與追趕的目標,遺憾於不能與這樣的絕世天才身處同一個時代,現在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蘇青冥知道小姑娘心裡在想什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禪宗經文有些意思,十歲已經學了,你也先把這一課補上,對你有好處。”
也許是因為他平靜的聲音顯得很有說服力,也許是他的手很溫暖,陸淺終於同意,然後問道:“哪天去看沈雲海?”
蘇青冥有些不解,自己前不久才在無回谷與他見過,該交待的都交待了,還要去看他作什麼?
看著他的神情,陸淺終於確認他還是那個不理世事、不能世務的傢伙,看著言語與身上的煙火氣都多了些,其實都是假象,有些沒好氣說道:“他家就在懸空寺,我們來了當然應該去看看。”
人情世故這些東西再不重要,沈雲海可是被你送到懸空寺來的,這都不去看看,那傢伙知道後得傷心成什麼樣?
蘇青冥想了想才明白她的意思,說道:“我不知道他住哪裡。”
陸淺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我知道。”
天劍峰與沈雲海負責聯絡的人是青稍,往菜園裡送東西的還是青稍,她離開天劍峰之前,告訴她菜園地址以及提醒她提醒蘇青冥不要忘記去看看的還是青稍。
換句話說,沒有青稍,她也可能會忘記這件事情,哪有資格指點蘇青冥,不過這件事情她當然不會對蘇青冥說。
……
陸淺與蘇青冥同時到訪,自然驚動了懸空寺的大人物,蘇青冥不願處理這些事務,他想陸淺也不願意,便把這些事情全部委託給了知客僧。
知客僧當年是長安城裡的禮部官員,服侍了一輩子天子,又在懸空寺裡住了三百年,處理這些問題自然極為輕鬆。
每年長安城都會有國公前來,代表天子還願,都會住在寺裡,有相應的木牌方便進出。
蘇青冥與陸淺拿著兩塊木牌,便出了懸空寺,來到了側門外的那道山崖下。
冬天的陽光不怎麼暖,菜園裡也沒有太多青菜,看著有些荒蕪。
站在崖上看著菜園,蘇青冥覺得這地方真不如何,連那幾叢竹子生得都不如何精神,真不知道沈雲海為何不願意去亥下學宮。
……
冬日無法暖身,但可以暖心,沈雲海坐在門前的長凳上看經書,楊柳在旁邊給他繡鞋面。
看著蘇青冥與陸淺走了進來,沈雲海有些驚喜,更多的是不解。他很清楚,公子這麼懶,絕對不會專門來懸空寺看自己,更何況前些天他們才見過,還在幻境裡的皇宮裡相處了那麼多年。
楊柳則是吃了一驚,手指被針刺破也沒察覺,趕緊起身向蘇青冥行禮,然後對陸淺行禮。按照天劍峰的位序,陸淺是峰主,當然應該排在首位,應該先對她行禮,但楊柳看著蘇青冥便害怕,哪裡想得到這些。
接風洗塵可以不喝酒,但家裡來戚了,總要吃頓飯。
滿桌好菜,豐盛至極。
蘇青冥不吃飯,隨便夾了筷跳水泡菜裡的青筍,覺得還是有些酸,便放下了筷子。
楊柳看著他的動作,不禁有些幽怨,直到陸淺吃了一整條燜燉大魚,心情才好了些。
吃完飯後,楊柳出去給他們換新茶,蘇青冥忽然問道:“你為何不願意去亥下學宮?”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沈雲海低著頭不說話。
蘇青冥想著陸淺在小石塔前不肯答應自己的模樣,不禁有些無奈,心想怎麼都這麼倔呢?
陸淺起身出屋,帶著楊柳去遠處,以免打擾這對主僕的談話。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
蘇青冥做出了承諾。
對他來說這是極少見的行為。
沈雲海起身,從牆角某個隱秘的暗道裡取出一個匣子。
匣子裡有一把扇子還有一枝筆。
蘇青冥看著那把扇子,說道:“普通。”
然後他看了看那枝筆,神情微凝,說道:“不錯。”
能被他點評一句不錯,必是朝天大陸極其厲害的法寶。
屋裡忽然響起嗡嗡的聲音。
冬天沒有蚊子,這是誰在叫?
沈雲海忽然滿臉無奈地舉起手來,因為這並非他的意志。
他手腕上的那根銀色劍鐲高速振動,聲音更是來自此處。
銀色劍鐲嗡嗡叫著,就像劉阿大喵喵叫般,都是在提醒蘇青冥看看我,看看我。
蘇青冥想著道門的青天鑑,對它很不滿意,說道:“閉嘴。”
沈雲海的手慢慢放下,不二劍不敢再發出聲音,屋裡充斥著幽怨的氣氛。
蘇青冥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說道:“講。”
“幾年前有國公來懸空寺替陛下還願,我結識了一位官員,暗中打聽一下,才知道孟先生原來是亥下學宮的叛徒,聽說當年叛出學宮的時候,暗中偷走了聖人尺,一直被學宮的書生追殺,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沒這麼簡單,我不知道孟先生是不是好人,但我敢肯定他是個熱心腸的人,不然也不會為了救我而死……”
沈雲海把當年的事情講了一遍,想著最後孟先生化灰而逝的畫面,默默流下淚來。
“當年魔君便是被這支尺子所困,繼而被仙籙鎮壓。如果讓亥下學宮的書生們知道這筆在你處,確實有些麻煩,”
蘇青冥就像是沒看到他的淚水,說道:“……所以你不要讓他們知道就好。”
沈雲海用袖子擦掉淚水,說道:“可是我怕去了亥下學宮,會忍不住查孟先生當年的事情,到時候肯定會給公子你惹麻煩……現在誰都知道公子與我的關係,就算讓你把我逐出師門也沒有意義。”
蘇青冥嘆了口氣,說道:“你也知道啊?”
沈雲海說道:“是啊,所以我才一直不肯去亥下學宮。”
蘇青冥說道:“但你體內的真氣問題總要解決,自己考慮,實在不行,還是回魔獄求那隻狗。”
沈雲海說道:“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合適,怎麼說天狗大人也算我的長輩,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蘇青冥說道:“這你就錯了,說到見死不救,除了玄龜便要算那條狗做的最多,因為它們就是做這個的。”
沈雲海怔了怔,說道:“公子,你現在話好像比以前多了很多。”
蘇青冥起身走到屋外,對正在看著無聊雪景的陸淺說道:“走。”
他與陸淺走到菜園外,準備沿山道回寺,卻發現沈雲海跟在身後,很是自然。
“嗯?”蘇青冥嗯了一聲。
“公子你既然要在懸空寺長住,怎麼能少了人服侍?”
想起劍宗往事,沈雲海的心情好了很多,笑著說道:“說起來離開天劍峰後,好些年沒做過這些事了。”
蘇青冥想了想,說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