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煉化仙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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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老魔最近的心情有些問題,鼻頭越來越紅,頭髮越來越稀疏,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便是豬蹄子配醃好的紫蘇葉,都無法讓他露出笑容。

在他看來,不管真人那封信裡隱藏著怎樣的深意或者陰謀,都太過冒險,如果讓蘇青冥猜到他是誰,那麼便必然要動手了。

殺死蘇青冥、陸淺、沈雲海三人,劍宗年輕一代的巔峰戰力便要折損大半,對未來邪道的復甦有極大的好處,但現在怎麼辦?

數十天過去,春意漸深,寺內經常被雨水打溼,松林變得更綠,莫殺又去了一趟菜園,沈雲海剛好在那裡。

沈雲海把已經發皺的幾張紙遞還給他,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公子說……有些想當然,沒什麼用。”

莫殺也不生氣,微笑說道:“是嗎?看來他對佛法也有幾分研究,那不知可否幫我解決一些疑難?”

說完話,他從袖子裡又取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春意深了,暑意自然便快到了,懸空寺裡蟬鳴已起,銀苑不再像以前那般安靜。

阿狸在簷下抬起頭來,向園外看了一眼,心想同樣都是蟬,外面這些討厭的小傢伙與寒蟬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一點都不乖巧。

蘇青冥看完沈雲海遞過來的那張紙,陷入了沉思,然後也覺得蟬鳴有些煩心,揮了揮衣袖,一陣清風穿堂而過,入林而盛,片刻後蟬鳴皆止。

沈雲海說道:“我要回些什麼?”

蘇青冥說道:“我要想想。”

需要他思考很長時間才能做出回答,可以想象紙上的問題不是普通的問題。

能提出這種程度問題的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陸淺問道:“那人水平很高?”

蘇青冥嗯了一聲。

陸淺說道:“他為何不乾脆隨著十歲來銀苑找你?”

蘇青冥說道:“僧人的怪癖向來很多,就像禪子喜歡玩泥巴,玩木棍,懸空寺的住持也很少出來見人,就喜歡抄佛經。”

陸淺說道:“那人既然知曉仙籙之事,必然在懸空寺裡輩份極高,說不定便是住持大人。”

蘇青冥沉默了會兒,說道:“不,他也許曾經是住持。”

第二天他便寫好了回信,沈雲海交到莫殺手裡時,卻已經是夏末了。

看完那封信後,他坐在禪室的石階上看了一夜星星,老魔坐在旁邊,搖了一夜的蒲扇。

他已經確認,蘇青冥隱約猜到了煙消雲散陣的問題,那麼他能夠相信蘇青冥在信上寫的東西嗎?

莫殺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沒有再回信,也沒有再去菜園,就此斷了來往。

……

懸空寺裡處處經聲,菜園裡瓜果不斷,陸淺的境界越來越穩定,相信再過兩年便能進入遊野中境,創造劍宗的又一個紀錄。

沈雲海體內的真氣也平和了不少,看起來短時間裡應該沒有太多危險。

蘇青冥與阿狸睡的不錯。

時間流逝,轉眼又是一個冬天。

今年大寒,來自雪原的寒風呼嘯南下,就連地近東海的懸空寺都受到極大影響,落了好幾場大雪,雪中禪寺分外美麗,引來凡間好些文士賞雪、吟詩、作畫。

大常僧對掃地依然執著,不讓落葉積下自然也不會讓雪積下,銀苑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蘇青冥覺得有些無趣,帶著眾人一貓從廊下搬進了屋裡。

火爐裡傳來銀炭的噼啪聲,茶壺裡的水呼嚕不停,沈雲海與陸淺坐在兩邊的牆下,閉著眼睛調息修行,他抱著貓躺在窗前的竹椅上,看著外面被雪染白的風景。

風景被侷限在很小的視窗裡,反而擁有了更加深遠的意味,因為觀察者往往會更加專注。

他的視線落在左手上,感受著裡面彷彿源源不絕的仙氣與那道怎樣都無法被抹掉氣息的仙識,若有所思。

傍晚時分,寺院外的遠處隱隱傳來鞭炮聲,然後便再沒有斷絕過。

陸淺好奇問道:“這是村民在驅趕山獸嗎?”

蘇青冥很是無語,說道:“深冬大雪,田裡也沒糧食,野獸或者冬眠,或者南遷,下山做什麼?這鞭炮連綿不絕,明顯是出了大事,可能是誰家死人了。”

陸淺受教,說道:“原來如此。”

“其實……”

沈雲海的視線在他們的臉上來回,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是因為今天過年。”

蘇青冥沉默了會兒,說道:“過年挺熱鬧的。”

陸淺轉過頭去,不想接話。

沈雲海趁機說道:“小荷做了不少菜。”

蘇青冥與陸淺拒絕了去菜園吃年夜飯的提議,他們現在對這些事情越來越沒有概念,自然也不感興趣。

鞭炮一直不停地響著,雖然隔得極遠,還是能傳到他們的耳中。

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蘇青冥沒有選擇遮蔽六識,雖然這是他很擅長的事情。

直至夜色極深,鞭炮聲終於完全停止,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變回了幽靜的黑。

大常僧已經睡去,銀苑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光線。

蘇青冥睜開眼睛。

此時新舊兩年相交,天地之勢最盛。

仙氣來自這方天地之外,在天地之勢的壓制下,正是最弱之時。

一道劍意從蘇青冥體內生出,籠罩整個靜室。

他伸出右手,蘸著劍意,凌空寫了一篇經文。

然後他把握成拳的左手,伸進那篇經文裡,緩緩閉上眼睛。

沒有任何異象發生,如泥牛入海,又像春雨潤夜。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再次睜開眼睛,看著左手,眼裡露出滿意的神情。

“怎麼樣?”

陸淺的聲音響了起來。

蘇青冥轉頭望去,說道:“一成。”

黑暗裡,陸淺的眼睛明亮起來,黑白分明,很是好看。

一年多時間煉化一成仙識,似乎很慢,其實已經很快。

如果換作別的修道者,以蘇青冥的境界,想煉化仙識這種層階的存在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仰慕的情緒在她心裡油然而生。

她叩拜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對蘇青冥行弟子之禮。

“你也新年好。”

蘇青冥說道:“沒有紅包。”

對過年這種事情,他沒有什麼概念,但並非真的不懂。

就像對陸淺為何要拜自己一樣。

不需要對話,不需要說明,夜色再如何深沉,眼神對上,便知道彼此的意思。

陸淺坐到他身邊,依偎在他的懷裡,顯得很是依戀。

這樣的小女兒家模樣,從來沒有人在她的身上見過。

長安城裡的貴族小姐沒有見過,劍宗裡的同門沒有見過,就算她的父母也沒有見過,只有蘇青冥。

她只會讓蘇青冥看見。

如果沒有長時間的閉關,李淑每年都會與父母吃一頓飯,而且只有一頓,就在雲臺樹下。

石桌上只有一些很簡單的菜,烤魚沒有動,酒只喝了一杯,薩真人與許真人便離開了。

李淑沉默片刻,走到樹下望向崖外的雲海,心想如果善淵師兄在這裡,或者會熱鬧些。

對修道者來說,閉關是常態,但她還是有些擔心,因為善淵閉關太過突然。

她還有些擔心另外一件事。

仙籙落在蘇青冥手裡,道門沒有任何反應,尤其是母親表現的如此平靜,讓她有些不安。

她想寫信去劍宗問問,最終還是作罷,輕聲嘆了口氣,輕揮白緞,無數雪白的天蠶絲如雪一般落下,封住雲臺。

……

善淵在地底挖洞,挖出來的泥土與石屑,都被他用道法悄無聲息地碾實,縮小很多體積後,整齊地堆在兩側,看著就像一個又一個的石球。

地道里沒有燈火,到處都是黑暗一片,自然無法分清日夜,但他身為修道者,自然知道已經過了一年多時間。

反正還有很多年才能挖到地脈深處,他表現的很平靜,而且沉默,反正這裡也沒有人能與他說話。

那道若隱若現、卻又無比真切的威壓始終就在前方,在遠處,在高處。

開天獸不會離開道門,如果他接近青天鑑,一定會讓對方發現,那到那時候該怎麼辦?算不清楚的事情就沒必要去算,到時候再說好了,他看著橫亙在眼前的那條地河,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洗個澡慶祝新年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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