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羽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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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軍東路,騎兵將領金花骨朵軍營中。

三百名御帳親衛在指揮使耶律敵祿安排下,分為三隊,晝夜不離護衛在南院大王耶律嫋古左右。滅魄仍是戴著一副青色的羅剎面具,站在夕陽下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裡,陰冷的目光望向戒備森嚴的中軍大帳。

他一生殺人無數,而且人殺得愈多,似乎愈發上了癮。每當有什麼層層護衛的大人物出現,他便會不由自主在心中想出至少五條殺他的法子。

可這一次法子似乎沒能想得出來,這些御帳親衛武功高強,不遜於中原的鐵林都和江東的黑雲長劍。且他們個個身著精甲,腰掛弓矢,手按彎刀,配合精巧,再高明的武林高手在他們面前,也不敢說不會失手。

“主人,您吩咐老奴的事辦妥了。”

一個老態龍鍾的黑衣劍客出現在滅魄身後,他體態有些佝僂,蒼白的鬚髮脫落大半。若不是他健步如飛,幾乎要被些江湖晚輩當作一個行將就木的病人。

滅魄轉過身,老劍客雙手捧著一柄長劍遞了上來。滅魄接過那柄長劍,但見劍鞘劍柄遍佈髒汙灰塵,很不起眼。

劍身從灰暗的鞘中被拔出,卻是明亮如雪,有如一道厚積薄發劃破厚厚雲層的閃電,一個蟄伏已久重出江湖的絕世高手。

長劍的劍柄劍身都為精雕細琢所出,滅魄將這長劍端詳已久,仔細看清了每一寸紋路,方才重新收劍回鞘,同時說道:

“不錯,正是那柄在枯井中封存了二十餘年的裴旻劍。這柄劍聖傳下的寶劍銷聲匿跡二十載,想煞天下多少劍客?若是黑袍客拿了此劍,只怕早幾年就已無敵於江湖。”

“當年正是主人親手將這裴旻劍從黑袍劍客手裡取來封藏,許諾他做了江湖上排名第一的劍客再還與他。”老劍客說道。

滅魄稍稍一愣,道:“林鬼,你年紀比我還長,記性卻這麼好。”

林鬼一拜道:“主人日理萬機,這等無端小事,由老奴記得便是。”

滅魄繼續嘆道:“只不過黑袍真的當上了第一劍客,草木廢鐵在他手裡都如神兵,已經不需要來尋回他那師門的世傳寶劍了。”

“老奴好像從沒見過主人用劍,不知此番主人為何要吩咐老奴將裴旻劍取回?”林鬼疑惑道。

滅魄看向林鬼,他很少容忍屬下和他說這麼多話,但他對林鬼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寬容。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面具和罩袍下,有著和他一樣蒼白的鬚髯和垂垂老矣的魂魄。

“到出劍的時候了。”滅魄道,“這一回恐怕要死很多人。”

“那是他們的命不好,老奴的劍會給他們個痛快。”林鬼眯起眼睛道,“至於老奴,這條命都是主人給的,全憑主人吩咐。”

……

大營另一頭,寒鴉風鬼疾步如飛,一頭扎進帳中。

兩名黑衣女子等候已久,其中一名嬌小女子將其接下,又向帳篷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偷聽,此人便是寒鴉四殺之一勾魂客。

另一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轉魂,當下問風鬼道:“朔州城裡可查清楚了?”

風鬼回答道:“稟告主人,千真萬確,毒手現下正是在朔州城中,看來那老東西是真沒人可用了!”

轉魂聞言,叉起手緩緩道:“毒手不在,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等聶遠了嗎?主人花了那麼大功夫讓他過來。”風鬼問道。

“他不是一個人來,還帶了兩派幾百號人手,變故太多。”轉魂忽然眼神一狠道,“今晚就要把他最後的羽翼剪除掉,不必等聶遠了。”

勾魂客則更加心狠手辣,直接對轉魂道:“他的人裡只剩那老奴才有些扎手,今夜先偷襲做了他。依小人看,做事做絕,我和主人接著一起出手,今夜就有機會接手寒鴉……”

轉魂思忖半晌,仍是猶豫道:“雖說機會難得,可我也幾年沒見過他出手,只恐他武功又已今非昔比……還是小心行事,先一一剪除了他羽翼再伺機而動。”

“可主人殺了林鬼,他豈能坐視?”風鬼問道。

轉魂看他一眼道:“這個無妨,我只消說連夜給老奴才派了機密要事。這五年多來,組織內大大小小雜事多是我來打點,他隻身居幕後,不曾多過問。”

接著轉魂朝向勾魂客說道:“你去吧,林鬼是八鬼第一,但他畢竟老了,不是你對手。”

勾魂客向轉魂拜道:“主人放心,小人會把事情做乾淨。今夜一過,他就要成個孤家寡人。”說罷她撫撫手中一對殺人彎鉤,慢慢退出了帳外。

轉魂望著晦暗的天色,口中喃喃道:“滅魄,為了扳倒你,我花這麼多年在寒鴉中培植自己的勢力,終於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你收留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姑娘的晚上,不知道會不會想到有這一天。”

“不過你也只是個開始。”轉魂冷笑道,“踏過你的屍體,我要用寒鴉這把刀,把這個虛偽殘酷的世間,拖進更加萬劫不復的修羅場!”

……

天色已昏,陰陽歲暮。

勾魂客將鐵鉤負在身後站起了身,又是一個深秋裡難辨光影的陰天夜晚,這是她最喜歡的殺人時機。

寒鴉歇腳的營帳是軍營裡最邊緣偏僻之處,幾乎不需費什麼功夫就能避開巡邏的遼兵。未走多遠,勾魂客遠遠看見一個打坐的背影。

今夜星光暗淡無比,萬事萬物都看不真切,但來到跟前,勾魂客還是根據他蒼白的頭髮和背上的一柄老劍,認出這正是林鬼無疑。

“女主人有新任務吩咐,跟我過來。”勾魂客一如以往毫無感情地命令道,說罷先一躍跳過了柵欄。

林鬼應了一聲,緊隨著勾魂客翻過柵欄。兩人趁著夜色,一頭鑽進到附近的槐樹林裡。

二人一路上一言不發,一前一後,一直走到個四下空曠無人的去處。這是個絕佳交換情報的地點,亦是個絕佳的殺人滅口之處。

勾魂客駐足轉回身來,林鬼就在她七八步外,也跟著停步站住。微風吹著他的白髯徐徐飄動。

“聽說你殺人,常常會一劍封喉,讓那人死的體面些。”勾魂客道。

“不錯。”林鬼應道。

“那你自己體面罷!”勾魂客陰森一笑道,“讓我出手,常常忍不住要把那人折磨得面目全非。”

“是女主人的意思?”林鬼問道。

勾魂客搖搖頭無奈道:“本來想讓你死個痛快,你卻非要問個清楚。”說著她從背上抽下那一對鐵鉤,慢慢朝林鬼走了過來。

勾魂客越走越近,林鬼卻始終不去拔劍。勾魂客只當他自認為武功不如、輕功亦不如,已經閉目等死,於是忽地縱躍而起,向前一跳丈餘,一鉤砸向了林鬼白髮皓皓的頭頂。

林鬼仍然不動聲色,只那鐵鉤到自己頭頂一尺時,輕輕將左手往頭頂一抬,便接住了那鐵鉤。勾魂客雙腳已經落地,那隻鐵鉤卻如牢牢嵌入山岩中動彈不得分毫。

勾魂客大吃一驚,她本當林鬼只會用劍,卻沒想到手上功夫如此了得。她當即放開這隻鐵鉤,使另一隻鐵鉤掃向林鬼肋下。

她這一招本是極為狠辣,只需一擊得手,林鬼吃痛丟了他拿到的那隻鐵鉤,勾魂客順手接住,緊接著往他肩頭一扣,兩鉤一齊撕扯,立時就要扯了他一條臂膀下來。憑這一招,勾魂客殘殺過無數擒拿好手。

但鐵鉤卻沒能向預期一樣扎入對手肋下,林鬼腳下突然邁了個機巧的步法,竟讓這勢在必得的一擊落了個空。勾魂客不給他機會拔劍,乘機使兩條鐵鉤交替進攻,十餘招如連珠炮般打去,都被林鬼一一閃躲。

眼前的對手似乎對自己的招數了如指掌,即使是十多年前和絕天門封於烈交手,自己也不曾被如此拿捏。勾魂客霎時大為驚詫,她不敢再貿然出招,後退開兩步站住。

直到此時勾魂客才能定下神來看這老者的相貌。看清的這一瞬間,勾魂客先是楞了一下,這分明不是林鬼的臉。

待到反應過來時,她盯著老者的瞳孔驟然放大,心臟也停止跳動,整張臉失去了血色。她自知沒有機會逃離,只好抱定了必死的決心,使個同生共死的招式朝老者劈去。

這一次老者並不閃躲,而是抬起匯聚著深厚真氣的右手,將其擊出。靜謐的林中憑空一聲爆響,勢大力沉的一掌正打在勾魂客胸口。

她單薄的身子直接飛出十幾步外,“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勾魂客臟腑盡碎,七竅流血,竟直接沒了氣息。

“寒鴉四殺就此作古,可惜。”真正的林鬼從老者身後走近,看向死去的勾魂客。

老者從懷中掏出羅剎面具按在臉上,遮住了白眉和鬚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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