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王梅留言(1 / 1)
林姐在旁邊催促著,趕快看一下王梅的信,看有沒有留下她的地址,方偉直接跳過開頭,兩眼落到信的結尾處,反覆看了幾遍,說道;“林姐,她沒有留下地址,看來是不想讓我們知道,她要去的地方。”
林姐嘆氣道;“唉,我們倆已經盡力了,那就隨她去吧,你慢慢看信上面,寫的啥內容,我就坐在這裡等你。”
方偉從頭仔細看起來——
方哥,你好!
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大哥,你本來就比我大嘛,這是第一次,這樣稱呼你,也是最後一次,如有不妥之處,還要請你見諒。
首先請你理解我不辭而別,實有無奈之處,本想等你從老家回來,當面向你道別,後來想了想,還是不見為好,見面又能怎樣,也改變不了什麼,少不了一場尷尬。既然我們沒有緣分,走不到一起,那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方哥,自從我們認識以來,你對我在工作上的幫助,在這裡表示感激。我們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同在一個辦公室,從認識到熟悉,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使我終身難忘。
方哥,你總是說我有些稚嫩,整天樂呵呵的,啥事兒都滿不在乎,還有點兒小機靈。使我印象最深的一次,你說我涉世未深,不瞭解人間疾苦,及世態炎涼,無憂無慮的,就像個天真的孩子。
方哥,你看到的僅是我的表象,其實我的內心裡,面明亮得像鏡子,世道的兇險,生活的艱難,我還是知道的。雖然我步入社會比較晚,在認知上有些侷限性,欠缺一些社會常識,但這並不妨礙,我對愛的追求,對美好生活的憧憬。
方哥,有一點你說得完全正確,我涉世不深,閱歷太淺,這隻能證明,我未經苦難的磨鍊。我也有先天性弱點,就是情感很脆弱,經不起挫折和現實的打擊。但是,我這個人很執拗,認準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是,當我心有所屬時,更是如此。
方哥,遇到你之前,我沒有談過戀愛,對愛的理解,多半是從書上看到的,有一種朦朧的嚮往。自從認識你,對你的好感,漸漸萌生愛意,這並沒有引起你的注意。我上班比誰都早,同事都誇我,工作積極,他們哪裡知道,我心裡是咋想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能夠早一點兒見到你。
方哥,後來你調到銷售部,我的心情還失落了一段時間,反而見你的願望越發強烈。每天上下,只要班碰到你,心就怦怦地跳,有說不出來的高興,又不想讓同事發現,我藏在心中的秘密,只能以伏案工作,來躲避同事們的目光,一個人沉浸在,遐想之中,那種感覺特別甜蜜,又是那樣的美好,這是我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過的經歷。
方哥,我準備為愛付出我的所有,甚至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時,卻遭到你婉轉的拒絕。這時,我才明白,愛一個人是多麼的不容易,甚至痛苦得讓人心都碎了。
同事們說我,小巧玲瓏且神采奕奕,很是羨慕。我心中的苦楚,只有我最清楚,我那誘人光鮮的外表,是被愛的甜蜜,所滋潤的結果,也是它帶來的活力。
方哥,你用“父母不同意”,這個再合適不過,而又無法反駁的理由,來搪塞我,你不明白,這對我的打擊有多大,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就像大廈傾倒了一樣,我身心俱垮,一副沒了靈魂的軀體,失去了對未來的希望。
我們同在一棟辦公樓裡,上下班是要見面的,我再沒有勇氣面對你。同事們的關心與友愛,無法扶平我內心的創傷,離開是我明智的選擇,找一個既陌生,又免受打擾的地方,平靜地重新開始生活,然後慢慢地老去。
別了,方哥,再見了,我的愛人,請你原諒我的怯懦,只能寫信向你敞開心扉,也算是一種無奈的解脫吧。
我連續想了好多天,甚至徹夜難眠,只有我走了,這件事情才能過去,我心靈敞開的窗戶,已經牢牢地關上,但是對你的愛,那是刻骨銘心的,是永恆不變的,一直會藏在心裡。
方哥,我走了,帶走了纏繞你的煩惱,愛也一併帶走了,帶到你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永遠、永遠。
我的離開,只能證明,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一個被愛拋棄了的可憐人,我並沒有後悔,畢竟我嘗過,愛他人的滋味,經過此事,使我成熟了許多,彷彿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方哥,我走後,希望你好好地生活,健健康康並快樂著。我沒有太大的奢望,只要能減少你在情感上的負擔,心情輕鬆一些,也就達到了目的,滿足了我的心願。
方哥,直到最近幾天,我才明白,經常找你的那個漂亮女孩,她才是你的愛人,她會好好照顧你的,幸福會伴隨你一生。
過去我的一些想法,現在才知道,那是多麼的單純,多麼的幼稚,糟糕得一塌糊塗,我就是一個,別人無法指責的‘第三者’,說不上無恥,也不是那麼光彩,還要請你原諒,我反應遲鈍與無知。
方哥,我走了,到底要去哪裡,我也不知道,也沒法告訴你。天下之大,總會有能容得下我這個,失去靈魂肉體的地方。
你不必為我的離去而自責,要是那樣的話,我會傷心的,像我這樣失去牽絆的人,何不遊走四方,浪跡天涯。話又說回來,如果有緣的話,老天也會顯靈的,我們還會再見的。
方哥,你信命嗎?我相信命運,《增廣賢文》寫的兩句話,就作為結束語吧;“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我這輩子錯過你,那就等下輩子吧。我相信人是有來生的,若真有來生的話,那我們就來生再相見吧。
方哥,請接受一個,懵懂又簡單女孩,送上的祝福;祝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幸福快樂。
方哥,再見了,忘掉我吧,給你帶來麻煩的女孩,再見了,方哥,不管我身在何處,都會為你祝福的……
方偉讀過信後,哽咽地說道;“林姐,落款只寫了她的名字,沒寫她的地址,也沒有寫日期,這是存心不讓我們找到她。”
方偉淚水早已溢位眼眶,任憑它流著,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林姐瞧他流淚了,幾乎抽搐起來。
她沒說話,向方偉身邊靠了靠,慢慢地從他手裡抽出信,看了起來,她還沒看到結尾,兩眼也溼潤了。
方偉此時此刻才知道,王梅對他的愛,是多麼深沉,為了他的幸福,辭掉工作,寧可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王梅離開,信上已經寫得很明白,這是要徹底斷絕,她與方偉的聯絡,怕影響到他正常生活,她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使方偉慚愧得無地自容。
王梅走了,走得乾乾淨淨,什麼也沒帶走,就像天空中的雲彩,隨風漸漸地飄向遠方、一個未知的地方。
但是,她留下在方偉心裡,永遠抹不去的回憶,她清純俏麗的身影,也留下了同事們,對王梅的思念。
王梅走後,談論她也就沒什麼顧忌了,林姐把她離職的原因,私下和幾個同事說了,大家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方偉在場時,同事們什麼都不說,只是用惋惜的眼光看著他,彷彿在告訴他,錯失了一個,多麼好的姑娘。
他在日常工作中,關心王梅,那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因為在同事當中,她的年齡最小,方偉對她有好感,也是真的,僅僅是同事之間關係,相處得不錯而已。
王梅的離開,方偉一直在檢點自己,做得有什麼不妥之處,使她產生誤解。平時說話辦事,在王梅面前,沒那麼多講究,大大咧咧的,就像小妹妹一樣,關心照顧她,僅此而已。
女孩子事情多,工作上替她分擔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兩人說話很隨意,也沒有太多的顧慮。
他與同事閒聊時,喜歡裝腔作勢,有時文縐縐的,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俏皮話也多。每當他說出,有趣的笑話來,總能逗得同事們鬨堂大笑。
他對待女同事,與對待王梅沒什麼兩樣,說說笑笑,再正常不過了,這點大家都是認可的。
方偉絞盡腦汁,想了好多天,終究沒想出個眉目來,開始懷疑起自己來,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有點過了,他始終沒有想起來,事情已然這樣,想得再多也沒用,還是要儘快,迴歸正常的生活。
他雖然忙了兩天,沒有找到王梅,但也盡心了,是問心無愧的,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王梅的離去,方偉的心情,沉重了幾天,過後轉念一想,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就不要再想了。
方偉本來想得挺好的,時間拖得長一些,慢慢疏遠她,直到她不得不接受現實,只能選擇放棄,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誰知他當時吃錯了藥,改變了原來的想法,原因很簡單,他不想一直拖著王梅,怕耽誤了她的終身大事,否則的話,那是要遭天譴的。
所以他才臨時改變了主意,在回老家之前,把他和王梅的事,儘可能的解決好,沒想到,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方偉沒有意料到,他改變當初的想法,導致王梅的辭職,這是多麼愚蠢透頂。在這件事情上,他確實想得太簡單了,有些操之過急。
他沒有考慮王梅的感受,自尊心會受到傷害,這完全違背了,他當初的意願,既逼走了王梅,又使他後悔不已,而且內心愧疚得很。
方偉正在為王梅的離去,內心自責,而不能自拔的時候,聘請方的電報來了,籌建化工廠前期工作,已經準備好,開工日期已經確定,讓他儘快趕過去。
對方要他帶上建廠所需資料,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一旦準備完畢,立刻拍電報過去,他們會派車過來接的。
方偉聘請協議已經籤,人家還在等著他,過去建廠,辭職是不能再拖了,得馬上辦辭職手續,然後儘快趕過去。
他走進老闆辦公室,兩人閒聊了幾句,隨後他首先感謝老闆,自他進廠以來,對他的心信任與照顧,並把自己的辭職原因,向老闆做了說明,隨後客套了一番,便把辭職信遞過去。
老闆接過辭職信,大概看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嘆了一口氣,說道;“自從你負責市場銷售以來,乾得很出色,我沒有看錯,你也沒有辜負,我對你的希望。但是,你突然提出辭職,這讓我意外。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或者待遇上有什麼要求,你可以直接給我說嘛,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他從老闆的話裡聽出來,有挽留他的意思,於是解釋道;“謝謝老闆的好意,我真沒有討價還價的意思。向您辭職,我是經過慎重考慮過的,不是心血來潮,一時興起。我在老家的時候,就在化工廠工作過,對化工比較感興趣。聘請我的單位,更適合發揮我的特長,也是我喜歡做的事兒,希望老闆能夠理解。”
老闆見方偉辭職心已絕,也就不好再挽留了,瞧著方偉說道;“那好吧,既然你決定辭職,我就不再多說了。你手頭上的工作,該有誰來接替,能否給我推薦一個人?”
方偉沒想到,老闆讓他推薦一個接替他的人,一下子卡殼了,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推薦太合適,老闆比自己聰明的多,考慮問題全面得多,肯定心裡已有人選,隨口說說而已,他開口說道;“謝謝老闆的信任,我的眼光不行,人選的問題,我沒有考慮過,還需要老闆斟酌為妥。”
老闆是香*港人,六十年代末,從廣東逃荒過去的。改革開放初期,南嶺政府去香*港招商引資,給出的條件十分誘人,吸引了大批商人,返回家鄉投資,他也在其中。
老闆姓陳,為人很和藹,穿著很樸素,在廠裡遇到員工,總是微笑著,點頭打招呼,沒有什麼架子,他對家鄉,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感情。
在工作中有能力的員工,老闆破格提拔到,相適應的崗位,使其發揮特長,人盡其才,物盡所用,對員工要求嚴格,但也不過分地苛刻,獎罰分明。
方偉在廠裡工作兩年多,雖然和同事之間,相處得不錯,但善後的工作,還是要做的,在他臨走前,邀請同事們吃個飯,道個別,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必要的。
他把銷售部的同事,以及原來辦公室的人,都見過了,約定晚上請客,晚上和大夥,在一塊聚個餐,算作告別宴。
原來工作的辦公室,有幾個同事,對方偉的辭職,感到惋惜又羨慕,他能夠找到更好的工作,這是人家的本事。
傍晚七點多,方偉的同事,以及幾個要好的朋友,一共十七八個人,湊了滿滿的兩大桌,都是年輕人,也沒什麼講究的,推杯換盞,吃得津津有味。
有幾個男同事,喝到高興處,便脫掉上衣,挽起袖子,划拳猜令,吵吵嚷嚷的,聲音大得很,完全不顧及鄰桌,客人的感受,嘴裡吐出的煙氣,瀰漫在大廳,彷彿整個飯店,都是他們的。
方偉見同事朋友,興奮地猜拳行令,情緒渲染得有些過分,他有點不太適應,起身離開飯桌,走到飯店門外。
他透了一會兒氣,一個人站在路邊,欣賞著過往的車流。回頭朝著飯店大廳,看了一眼,瞧見他的同事和朋友,如此歡快地熱鬧著,心裡湧出一陣兒滿足感。
方偉在飯店外面,兜了兩圈,心想,在外邊呆的時間不能太長,同事們有意見,便返回餐廳。
他剛一進門,看見飯桌圍幾個不認識的人,拉拉扯扯的,好像要打架的樣子,其中有他幾個同事。
方偉快步走上前,看向站在旁邊的一個女同事,問道“這幾個人哪兒來的?是什麼原因?與你們發生了衝突?”
女同事回答道;“我們正在熱鬧地喝酒,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過來亂嚷嚷,嫌我們說話聲音大,影響到他們了,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我們哪受過這樣的氣,就和他們吵起來,他們不服,還要和我們打架,你說氣人不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