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圖謀不軌(1 / 1)
松河城城主宋遠興攜其子宋青雲在松河南城城門為高遠風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
奏迎賓曲,誦歡迎詞,敬洗塵酒······,一整套程式下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漏掉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環節,謝聖恩。
高遠風略有所思,對宋家和魚龍幫的用意,有了進一步的認定。
松河城雖然擁有一座大城和城周方圓百里左右的肥沃平原,但它的主要收入,還是來自過往商船的關稅和經商。也就是說,松河宋家,雖然也是六階官府,但他們更像是生意人。魚龍幫不用說,是徹頭徹尾的生意人。
從生意人的角度,見面先送禮、示好,是拉近雙方關係最有效的方式,然後再慢慢進入主題。
很可惜,他們不瞭解高遠風。高遠風有感情潔癖,渴望友誼,希望身周每一個人都能坦誠相待,絕無二心;又警惕友誼,他害怕被背後捅刀子,痛恨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不介意敵意,兵來將擋就是。反而對好意很是戒備,除非能查證對方確實沒有惡意。跟周飛燕、皇甫繼、韓楓秋的接觸莫不如是,別說才見面的江一帆和宋遠興了。
如果江一帆一來就直接商談幫他運送大軍的價碼,高遠風反而不會懷疑什麼。偏偏江一帆見面就示好,願意無償提供大軍的食宿。兩萬大軍,住宿不計,就算只是一天免費飯食,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憑什麼呢?所以皇甫纓和高遠風都心懷疑慮。
歡迎儀式之後,宋遠興禮貌地請高遠風進城。
高遠風雙手一背,昂然走在最前面,驕橫之態十足。
驕傲這種脾性,在高遠風身上是不存在的。這是生長環境所致,也是壓力太大的緣故。
從生長環境來說,高成高綱對他的寄望太大,高遠風無論表現如何優秀,都離他們對明君的期望相差甚遠。
壓力上,這一年來,個人實力和擁有的勢力突飛猛進,已經足以比擬六階諸侯國了,原來複國的壓力好像不存在了,可是新的重擔又重重地壓了下來。
葉老雖然沒強求他重建天門,但高遠風自認為他有那義務。他不敢去想推翻仙盟仙教,只想在現有秩序下,建立一個願意承認仙盟地位,為仙盟仙教接受的天門。要想仙教接受而不打壓,那就必須具備讓仙教忌憚的實力才行。
現有的實力,離那個要求還差得很遠。他如何驕傲得起來?
不可能驕橫的人突然驕橫起來,當然是在演戲。
在常山的時候,他扮演紈絝,成功地騙過了陳國和丹霞幫。紈絝演不成了,不可能有哪個紈絝能在一年之內取得他這麼駭人的成就。高遠風順勢改變,扮演驕橫跋扈的暴發戶。
宋遠興和江一帆相視一笑,非但不為高遠風的傲慢而生氣,反而竊喜。高遠風的表現符合他們的預計。按正常人的思維,高遠風僅僅一年時間,因為運氣或說時勢,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鄉野窮小子,一躍而成官高位顯的正八命國公,且手握重兵,不飄飄然自命不凡就怪了。
他們竊喜的是高遠風這種心態,正是他們需要的。
進城之後,並未繼續向城內走,而是在宋水來的躬身引導下,從城門內側的甬道登上了城牆。
城牆上旌旗招展,士卒成行。眼前的南城和隔河相望的北城,站滿了整齊的軍列,估計不下兩萬人。宋遠興似乎將他所有的軍隊,都展示在高遠風面前。他只擁有縣域大這麼一點領地,能養兩萬軍隊已是極限了。
高遠風對松河城的軍隊,很明顯不感興趣,淡淡地掃了一眼,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河面。
寬闊的松河上,南北兩側,密密麻麻盡是大船,綿延能有兩三里地,桅杆形成了一片森林。要說此地有這麼多樓船貨船常駐,那是不可能的,這裡畢竟是璃鳳皇朝下的松河城,不是魚龍幫的老巢。這麼說,魚龍幫一直在關注自己的行蹤。但從此點上說,魚龍幫和從中引薦的松河城,就居心不良。
高遠風不屑地一笑,且讓我看看你們能弄出什麼花樣。
一行人來到南城的北城樓。南城北門是水門,掘有人工渠直達城內,便於有些貨物的裝載和運輸,或者水軍的進出。
城樓上,酒宴早已備下,松河城上得了檯面的一眾官員,靜候於此。
宋遠興正要給高遠風介紹屬下,高遠風卻恍若未見,無視躬列兩廂的官員,走到臨江欄杆邊,繼續看起了江景。
高遠風的目中無人,讓松河城一眾官員都滋生怒意。宋遠興微笑著擺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踱步來到高遠風的身邊,“呂邑公,你看我松河城軍威如何?”
高遠風收回投注在水上的目光,朝左右城牆掃了幾眼,“嗯,兵器盔甲倒也明亮。看來宋城主很捨得花錢。”
只談盔甲兵器,不談士兵是否威武雄壯,鄙薄之意溢於言表。
高遠風的話,大大刺激了松河城司馬宋遠威。他是宋遠興的親弟弟,松河城所有軍隊的統領。
一身亮眼銀甲的宋遠威不服氣地說:“呂邑公看不起我松河大軍的戰力乎?”
高遠風撇了宋遠威一眼,問宋遠興,“此人是誰?”
宋遠興含笑介紹道:“這是我三弟,我松河城大軍的統領。”
宋遠威雖然不忿,但還是抱拳行禮,“末將見過呂邑公。”
高遠風傲慢得不屑於回禮,對宋遠興道:“觀將即可知兵。城主的軍威,徒有其表。嚇嚇人可以,上不得戰場。”
這可把宋遠威氣壞了,“呂邑公未免過於目中無人。末將不才,願請呂邑公不吝賜教。”
宋遠興假意呵斥道:“不許無禮!”回頭向高遠風道歉,“都是本城主管教不嚴,公爺別跟他一介武夫一般見識。”說到武夫的時候,語氣裡卻聽不出示意宋遠威頭腦簡單的意思,反倒有誇耀其武功的味道。
“武夫?哈哈哈哈。”高遠風肆意地大笑,“就他?他還不夠格讓我出手。高虎,你跟宋大統領過過招。”
高虎甕聲甕氣回應道:“風哥,不好吧。我萬一用力過猛,踩壞了城樓咋辦?”
高遠風斥道:“夯貨,你就不知道少用點力?”
兩人的對話可把宋遠威氣炸了。你高遠風大鬧常山,天下皆知你已是超人。我既然敢於向你討教,自然就有這個準備。你居然打發一個手下來應付我,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一跺腳,城樓顫了幾顫。拉開架勢,“來來,不用留力,讓我見識見識呂邑公手下第一猛將的能耐。”
宋遠威稱高虎為高遠風手下第一猛將,是因為高遠風上京偏偏帶著他同行。還有就是故意為之,以便戰勝高虎之後折損高遠風的面子。
樓上眾人嘩啦向兩邊一閃,騰出一方空地。
高遠風懶懶地看了宋遠威一眼,又回頭去看江面,似乎戰鬥根本沒任何懸念,卻暗中傳念高虎,“他是超人,出全力,一擊建功。
高虎大喝一聲,如天雷炸響,震得樓上眾人耳鼓嗡嗡直鳴。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高虎像瘋牛一樣朝宋遠威衝去。
宋遠威冷冷一笑,心道果然是夯貨。運掌一推,靈力噴薄而出,準備將高虎一掌打回去。
下一瞬,宋遠威臉色大變,他的靈力像是擊打在一座大山上,非但沒有阻滯對手分毫,回力還使得自己蹬蹬倒退了兩步。
他這時候都沒過到高虎是不是超人,超人怎麼可能還當一個旅將?只是以為高虎天生神力,連他的靈力都難以撼動。
再次冷笑一聲,神力天賦異稟又如何,神識呢?看你怎麼擋?宋遠威往下一蹲身,雙掌發力,同時放出神識壓制高虎的精神力。
神識一出,松河大多數官員均感震驚,統領大人竟然需要用神識才能戰勝這頭蠻牛嗎?看不出這傢伙還真是一員猛將,難怪高遠風將他帶在身邊。
松河官員的震驚還未平息,更大的震驚讓他們目瞪口呆,宋遠威的神識壓制對高虎一點影響都沒有。就見高虎以更快的速度,轟然撞上宋遠威的本體。嘭,一聲悶響。喀嚓,欄杆斷裂。嗖,宋遠威咿呀哇啦地飛出城樓。咚,嘩啦,濺起好大一團水花。
松河官員訝異莫名,超人吶,超人讓別人撞上了本體不說,還一撞就飛了,怎麼那麼不真實呢?
高虎訕訕的聲音響起,更讓他們無地自容,“風哥,嘿嘿,用力還是沒控制適度,大了點。”
高遠風瞪了高虎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跟周瞻類似,以為有了些許超人,宋遠興同樣不安分了。沒想到三弟連高虎一擊都接不下,怔然半天。
江一帆打圓場道:“宋城主見識過呂邑公手下猛將的威風,更傾佩了吧。還不趕快請公爺就座,多敬公爺和這位猛將幾杯。”
“對對,”宋遠興連忙道:“公爺,請上座。”
酒宴在樂曲聲中開啟,侍女們流水般送上各色精品菜餚和美酒。
酒過三巡之後,高遠風笑眯眯地靜等宋遠興江一帆道出真實用意。宋遠興卻拐到大談自家先輩創業之艱辛。
宋家先輩本就是松河城住戶,時為松河捕頭。百多年前天下大亂時,天門及其下屬皇朝崩潰,群雄並起。宋家見機豎起反天門大旗,拉起一幫人馬。經過好些年的廝殺,終於佔了松河城這交通要津和城周方圓百里的肥沃平原。
天門崩潰太快,宋家還來不及壯大,天下就被九大仙教瓜分了。分得燕域的法教為安定境內紛亂,很快下達了分級教旨。宋家無超人,最多隻能是六階。要麼趕緊投靠一家七階勢力,要麼被掃滅。
宋家明智地第一時間向拓跋虹璃的北璃皇朝稱臣得以自保。後來北璃滅晉,分化為璃龍璃鳳兩家。松河城被劃歸璃鳳。
宋遠興感慨地說:“先祖好不容易創立的基業,眼見要拱手送人,子孫無顏,愧對先祖啊。”
這話卻沒引起高遠風一絲共鳴,根本不搭腔,讓宋遠興白白浪費了費盡心機堆砌出來的表情。
這是要抗拒朝廷削藩旨意了?高遠風不置可否,這不關他的事。宋遠興的意願表現出來了,但高遠風想不清楚他跟自己說有什麼用,難道會奢望自己能幫他抗拒朝廷不成?只把眼睛瞄向江一帆,等江一帆的說辭。江一帆摻於其中,應該也有他的利益訴求。
江一帆用眼神朝宋遠興示意了一下。宋遠興一揮手,松河城官員紛紛起身,以公務繁忙為由,告辭而去。
等到他們那邊只剩宋遠興父子和江一帆三人,江一帆對高遠風說:”公爺身邊可都是至親可信之人?“
高遠風微微頜首,”這是我祥媽和七叔,高虎是我兄弟。我所有隱秘,他們無不可聞。“
江一帆鄭重地說:”那就好。
公爺,您獨佔呂邑陳三國,又是齊人。只要願意,取齊地如探囊取物。精兵十萬,四國之地,豈是一個三等國公能打法的?我都為您叫屈。
一帆斗膽直言,您就是自立皇朝也無不可。“
高遠風嚇了一跳,想不到江一帆的用心竟是這個。舉目眺望城東河邊,自己的大軍有一多半已經上了魚龍幫的數十條大船。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江一帆選這個時間點說出用意,看來早有準備。
大軍上船,必然卸甲,將兵器甲冑和坐騎,置於艙室或貨船。也就是說,上了船的軍隊,基本上失去了戰鬥力。又在水面上,大船由魚龍幫的水手操縱。等於大軍的生死,全在別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