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我非棋子(1 / 1)
輪到陽宵,他起身踱了幾步,指著園中兩座假山,問眾人,“你們看那兩座山像什麼?”不用說,牲畜們自然往某方面湊合。也是巧合,山頂被人點綴了兩株桃花。
陽宵吟道:“雙峰對峙紅霞生,峽谷幽幽一徑深。春潮因雨水更急,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人大叫,“雲雨一動,春潮當然水急了。”
陽宵大笑著著說:“錯了,我告訴你們,只緣仙女開玄門。”
陽歡不由啐了一口,燕薔更是掩面轉身。將燕薔比作仙女,再將‘玄門’跟開始燕薔的‘蓬門’對照,調戲的味道實在太露骨了。
雲風用手指點點陽宵,“你也不是個好東西。燕姑娘,罰酒,罰酒。”
自石應天說那酒中水太多以後,燕薔再也不親自端酒了,都是吩咐侍女送上。
陽宵到也爽快,咕咚咕咚,盡飲三杯。
接下來是歷言。
歷言看著雲風說:“三五步成詩,我還真沒那本領。容我抄襲一首吧。”聲音比較低,遠一點的聽不見,近處陽歡陽宵聽得見卻不明其意。
東洲人因為修習內功,腦子反而更靈活,隨便一個人都能出口成章。但是也因為崇武,文道不興,詩詞唱過就罷,難以有什麼佳作流傳的,抄無可抄。
雲風笑著說:“我也得抄。”
歷言就微笑起身,背誦起來,“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龍山此去迢遙路,信鳥殷勤為探看。”此處龍山自然是指青龍山了。
眾人高聲叫好,又是一番故意曲解,似乎這種場合,每首詩必是汙段子。
石應天豎起大拇指,對雲風道:“雲王,歷王妃描述的只能是你了。你體力真好,一夜百花殘。哪裡敢說東風無力,龍捲風也沒你厲害。”
陽宵說道:“此詩該獎。王妃可謂性情中人,榨盡方休。迢迢萬里,還派信鷹殷勤來回,念念不忘。”
男女各自品議,唯燕薔皺眉思索,只覺得在哪裡聽過。
雲風和歷言已習慣了眾人的胡言亂語,一直關注著燕薔的神態,再次視線相會,似乎有戲。
吵鬧中,雲風的聲音清晰地傳入燕薔耳中,“燕姑娘可是感到此詩很熟悉?”
燕薔一頓,抬起頭,“很抱歉,我走神了。雲王,我記不得,朦朦朧朧的。”
兩人的對話被別人打斷,陽歡道:“該罰,該罰。此詩讓燕姑娘不高興了。王妃是在怨怪雲王忒多情了些,想一個人那是專情,一次惦記著上百個,就太濫情了。難怪燕姑娘不悅。”
是獎是罰無所謂,取樂而已。歷言先喝了陽宵賜的一杯酒,又喝了陽歡強端來的三杯。
雲風終於避免不了,不得不上,他是最後一個。
在大家的鬧鬨下站起身,“好吧,我也作詩一首,名為春曉。春來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他覺得這總是純粹寫景的,看別人怎麼曲解。
不料歌聲一落,眾人鬨堂大笑。
石應天叫得最歡,“剛才誰說我偷窺來著?你們看看,雲王自承偷窺,而且已經到了痴狂的地步。一夜多少嬌花落,清清楚楚。
還有,你們以後哇,閉緊門是不管用的,雲王是修士,你躲到哪裡都不管用。最好是閉緊嘴。雲王不但偷窺,還愛偷聽,處處聞啼鳥,我的天哪,京城昨夜落花聲,盡在雲王耳目中。”
陽歡也叫道:“雲王,何必偷窺偷聽,燕妹妹說過,有花堪摘直須摘。你看,燕妹妹又不高興了。”
顧不得去罵那些節操無下限的貨,歷言、雲風看燕薔的表現,又聽陽歡說燕薔曾有‘有花堪摘直須摘’之語,基本確定燕薔應該得到過仙書,且能夠識讀。
一般人不敢說雲風的詩作不佳,但陽歡卻偏偏相反,非要雲風多飲三杯。
陽宵,範翼人等都明白,這是陽歡故意引起雲風關注的一種方式罷了。
詩會之後,就是遊園。
不過遊園就不是集體活動了,三三兩兩各自行動,特別是看對眼的一對對,那就可以鑽草叢了,或者直接帶走。
也就是說,集體活動到這裡也就散了,遊園之後,不再匯合,各自尋找活動去,回家也行。
燕薔作為主人,為今日的集會畫上句號。別人都喜氣洋洋,但燕薔卻情緒不高,唱曰:“花謝人散春園空,日升星沉影如風。枝繁葉茂心愈寂,蝶舞鶯飛傷囚籠。”
眾人不管懂與不懂,盡都叫好。
歷言讚道:“好詩。光陰荏苒,春光易逝。日升星沉,人影如風一樣閃過。第三句尤佳,有‘蟬噪林逾靜’,‘落花人獨立’的意境。最後一句,燕姑娘是嘆不得自由麼?”
雲風說:“這只是半首詩吧,燕姑娘,是不是還有下闕?”
燕薔感激地點點頭,接著唱道:“園外天高鷹飛遠,山青水碧馬如龍。身無雙翼徒悵望,一腔情懷訴周公。”
其他人不懂周公何意,雲風和陳旭卻清清楚楚,最後一句的意思是隻有夢中才得自由。
歷言試探道:“身無綵鳳雙飛翼。”
燕薔下意識地介面,“心有靈犀一點通。”
雲風、歷言哈哈大笑。
歷言說:“燕姑娘,我賜你一雙翅膀如何?隱形的翅膀。”
跟雲風又一次目光交匯,然後唱道:“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
燕薔呆了,眼睛模糊了,慢慢地,自然而然地彈奏起來,跟著歷言的節拍,慢慢地,跟上歷言的唱詞,出聲合唱:不去想,他們擁有美麗的太陽。
我看見,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
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
追逐的年輕歌聲多嘹亮。
我終於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裡會有風,就飛多遠吧。
雲風也出聲應和:隱形的翅膀,讓夢恆久比天長,留一個願望讓自己想象。
唱一遍不夠,燕薔又彈奏第二遍,淚流滿面中越來越入神。
雲風,歷言笑容滿面。難得遇上一個能讀懂仙書的夥伴,雲風打定主意,不管其是何背景,都要將燕薔誘拐去青龍山。
石應天、範翼、陽歡等則疑惑滿腹。
而陽霄,則漸漸臉色鐵青,歸雲風的恨意劇烈放大。既要搶我的江山,還要搶我的女人不成?他那點卑微的自尊,因為被壓抑多年而非常敏感。晏薇對天京任何權貴都不假辭色,唯獨對除了逛青樓,沒其他事情可做的陽霄偶爾有點笑臉,使得陽霄早已將晏薇視作他的禁臠。若不是害怕被自由出入皇宮的仲康、梁洪溟糟蹋,說不定早就帶回了皇宮。
可憐的娃也不想想,連皇宮中的女人都敢糟蹋,仲康梁洪溟為什麼不敢動青帝樓的頭牌。
以雲風敏銳的六識,自然發覺了陽霄的異常。淡淡一笑,陽霄的喜好,關他什麼事?此燕薔,志在必得,不是充入後宮,是不想仙術不節制地外傳。
大概是看到遊園詩會進行得差不多了,雲洪突然步入後花園。先朝陽霄恭敬地施以臣子之禮,再對雲風道:“仲康九族盡已伏誅。朝堂平穩,天京無亂。”
雲風咧嘴笑了笑,“將梁勉殺了吧。”
雲洪猶豫了一下,“還不是時候。我擔心一旦沒了梁勉,儒家說不定會反撲。”
雲風懶得解釋,“我不想重複第二遍。你殺不殺?不殺我親自動手。”
雲洪道:“風兒,那是小事,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讓誰接任仲康空出來的位置。”
雲風聲音轉冷,“關我何事?”
雲洪一愣,轉而冷臉看著陽霄,“陛下。”
陽霄打了一個冷顫,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堅持不停雲洪的,雲洪絕對不會手下留情。一分猶豫幾絲不捨,掙扎著從衣袖裡取出一份聖旨,遞給雲風,“雲王,我只有一個請求,將燕薔留給我。”
雲風聽得莫名其妙,開啟聖旨一看,竟是一封禪讓書。禪讓的文字之前,還有一件事是賜婚,將公主陽歡賜婚給自己,並立為正妃。
雲風還為來得及說話,就被悄然湊近來的柏嬈搶了過去,“呀呵,聖旨耶。小弟給我看看,說了些啥?”
雲洪暴喝,“住手!哪來的野丫頭,簡直無法無天。這是你能動的嗎?”
柏嬈被雲洪吼暈了,嚇得一激靈,往雲風身後一閃,迷糊地問雲風,“小弟,這誰呀?”
雲風回頭拍了拍柏嬈,“別怕。這就一瘋子。看完了嗎?看完給我。”
柏嬈掃視了一眼,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哇哦,小弟,你要當駙馬啦?歷姐姐怎麼辦?我的天,你要當皇帝啦?”
雲風道:“狗屁。”從柏嬈手裡扯過聖旨,回身朝雲洪一扔。不等聖旨落在雲洪手裡,已然起火燃燒起來。
雲洪連忙去抓,可哪裡還來得及。雲風的火屬性元氣,不是雲洪能抗衡的。
雲洪、陽霄、陽歡都呆若木雞,雲風的反應絕對不在他們意料之中。
雲洪指著雲風,“你,你,你怎麼······?”不遠處多少知道一點的五大世家子弟,看著這邊也是非常不解。
雲風打斷雲洪,“我怎麼啦?我理應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們的恩賜嗎?舅舅,請搞清楚,我不可能是你們手上任意擺放的棋子,更不是你們的傀儡。你們要是敢再隨意自作主張地干涉我的生活,就別怪我不客氣。
誰給你們的權力替我立妃?誰給你們的權力替我決定娶誰不娶誰?”
柏嬈歡呼,“小弟霸氣。”
雲洪狠狠地瞪了柏嬈一眼。有云風的維護,柏嬈不再害怕,躲在雲風背後做鬼臉。
陽歡面如死灰。陽霄臉上陰晴不定。
雲洪道:“天家無私事。風兒,你娶誰不娶誰,可不能由你任性。”
雲風呸了一口,“你以為我只是不接受第一件事是吧?我什麼時候答應接手耀陽這個爛攤子了?我沒那興趣。你們想怎麼玩是你們的事,別扯上我。”
雲洪、陽霄以及豎起耳朵聽的五大世家弟子,無不驚詫莫名。天下正統,耀陽大帝,偌大的中州,居然送到手上都不要,天下有這種人嗎?
柏嬈不懂了,“誒誒,小弟,國祚大事,是你們自己說禪讓就禪讓的嗎?仲康能同意?”
歷言拉過柏嬈,將情況隨便說了說。
柏嬈大驚,撒腿就跑。
雲風一愣,一閃身追上,“欸,你跑什麼?我在這裡誰還敢把你怎麼樣不成?”
柏嬈記得跳腳,“小弟,天京的仲氏你們都殺了是沒錯,可淮國呢?天京的訊息傳到淮國,淮國必叛。淮國一叛,我家怎麼辦?”
雲風大驚,對呀,怎麼沒想到?回身狠狠地蹬了雲洪一眼,“你不可能沒想到,存心不告訴我。很好。”
說完,抱起柏嬈朝歷言喊道:“走!”飛身而起,掠飛回鴻臚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