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遇緣(1 / 1)
山洞之中,碧海心輕柔地給墨未濃擦著額頭的冷汗。
“阿葉,火再燒的旺一點。”碧海心柔聲地說道。
“小姐,你幹嘛救他,雲巒師兄就是死於他手,二仙師正到處搜尋他呢!”小丫鬟一邊燒著火,一邊不解地看著碧海心。
碧海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鬼使神差地救了這個人,從上一次在浮雲梓熙宮見到這個少年,她就總是想起他,或許是因為他那過於俊美的容貌,可是三山純陽臺什麼樣貌俊美的男子沒有?
不……不對……真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有這個人這般的相貌,他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般,一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似乎就被他奪走了。
“阿葉,你出去守著,我不喊你,你不許進來。”
阿葉一愣,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做什麼,但也只能應聲出去。
墨未濃的衣服都已經被雨水打溼了,現在他發著高燒,必須把他的衣服脫下來……
碧海心的心臟砰砰地跳著,她不是輕浮隨便的女子,相反,她是整個三山純陽臺所有男人心中的神女,她容貌絕俗,仙術超群,從不與人多言,平日裡總是帶著面紗,給她更是增添了神秘之感。不知道有多少師兄弟都將她視為夢中的情人,可是此刻,她的臉在面紗之後紅的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果子一樣,彷彿就要滴下了水。
碧海心剛把手伸向墨未濃的衣領,準備脫下他的衣服,放在火堆前烤乾。
“你在幹什麼!”一個沙啞的聲音赫然道。
碧海心的手迅速地收回,整個人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她手足無措,神情不安地站在原地,低聲道:“娘…我…”
那人面上帶著一個黑色青石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一身黑色的長袍,低聲呵斥她,“他是什麼人?”
“他……他……”
“他就是那個二驢子到處找的人吧。”此人口中的二驢子,正是三山純陽臺的二仙師竹華陽。
“你救這個小子做什麼?”看躺在地上的人面容俊美非凡,她有一絲了悟,一個耳光就扇在了碧海心的臉上,面紗被扯掉,她的左半邊臉上瞬間就有了紅色的血痕,“沒出息的東西!你看上他了?”
碧海心在別人面前都是清高冷傲的,但是在自己的母親風屏影面前,卻是小心翼翼,她十分懼怕自己這個母親。
從小母親就對她十分的嚴厲和苛刻。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娘……我不敢。”
“哼……二驢子到處找這個人,說要扒了這人的皮給他那個蠢徒弟報仇呢!你還救了他?”
“娘……是雲巒師兄先殺害了他的父親,他這才……”
“咳咳……”墨未濃輕咳了兩聲,微微地睜開了眼睛,他的渾身上下依舊是劇烈的疼痛著,每呼吸一下,就像拉扯著一把刀在自己的胸口上割一樣,他的面色因為疼痛而發白。
墨未濃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個少女跪在地上正用手捂著自己的左半邊臉,眼中含著閃閃的淚光,正看著自己,她目如秋水,長眉入鬢,朱唇微點,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到了腰間,發上簮著白玉的簪子,更顯得不染凡塵,楚楚可憐。
少女的旁邊站著一個身穿黑袍的女子,她的上半張臉被面具遮蓋,看不清容貌。但那人身上散發著的戾氣就說明這個人,絕非善類。
風屏影冷冷地說道:“呵……你的情郎醒了。”她這話對自己的女兒說,是極為諷刺的。
碧海心低著頭,不敢再對上自己母親的目光。
“這裡……是……”墨未濃虛弱地問出了這句話。
風屏影剛想說把他拖出去自生自滅,便隱約覺察出墨未濃身上散著的魔氣與她之前所見過的修魔人都是不同,便一步上前,墨未濃還未來得及反應,風屏影的右手已經搭在了墨未濃的額頭之上。
這一探,風屏影大吃一驚,墨未濃的體內有兩股力量在相互抗衡,不對,是三股,還有一股力量似乎是在隱藏,風屏影曾經是仙門中有名的醫師,對這些自然是瞭解的,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正常的人修仙的體內便是仙氣,若是修魔,體內便是魔氣,這人的體內怎麼會是三種氣息交錯,那幾乎隱藏的氣息,風屏影一時說不準到底是什麼,真是奇怪。
仙、魔、佛、鬼四門之氣並不融合,同時修煉兩種以上的氣是會當場暴斃的,這人……
風屏影收回了手,眼神一動,語氣很古怪地對著墨未濃說道:“你——殺了雲巒?我聽說,是竹華陽把你打下來的。”
這小子也就是一階‘青匆’的品階,且不說竟然打敗了‘棘廷’品階的雲巒,受了竹華陽一掌,竟然還能活著,真是不可思議。竹華陽可是已經到了八階‘化魂’了,一掌打下來,受掌之人必死無疑。這小子竟然還活著,真是奇怪。
“你跟竹華陽有仇?”風屏影面具後面的眼睛閃著詭異的光芒,問道。
墨未濃太虛弱,說話的力氣幾乎都沒有了,他搖了搖頭。
“你跟他有仇!你跟他有仇的!我都知道,哈哈哈!他徒弟殺了你父親,你殺他徒弟,你們兩個的仇,已經結下了!哈哈哈……”風屏影突然大笑起來,發瘋了一樣。
“你要想活命,我可以治好你!你出去殺了那個竹華陽,怎麼樣?她——”風屏影指著碧海心,“她,我把她也嫁給你,怎麼樣啊——哈哈哈”這女人渾然就是一個瘋子,墨未濃根本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風屏影面具後的那雙眼睛詭異的轉動著,就像是癲狂的野獸一般。
“娘……”碧海心剛湊近風屏影,就被她一腳踢開,“小賤人,滾遠點……”
碧海心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墨未濃更是看不懂,這個女人,那是她的女兒,她竟然一腳踹開。
“你骨骼驚奇,我剛才給你看了,你跟別人不一樣,誒……對對,不一樣,我教你下毒,你出去,就毒了那竹華陽,還有竹華年這兩個狗東西……”風屏影神神叨叨地說著,手還不斷地比劃著。
“娘……你在說什麼啊……”碧海心看著瘋癲的風屏影,哽咽地說道。
“小賤人!我要你有什麼用!讓你去殺了那兩個狗東西,你也辦不成,真是廢物!”風屏影惡狠狠地說道,“滾!滾!”她對著碧海心大罵著,還不斷地推搡著碧海心,碧海心任由風屏影打罵自己,動也不動一下,也不敢反駁一句話。
風屏影發夠了瘋就轉頭,又對著墨未濃說道,“我治好你,我現在就治好你……來……”說著,就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瓶子到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直擊地塞到了墨未濃的嘴巴里,碧海心還未來得及阻止,風屏影就搖晃著墨未濃的頭,讓他嚥了下去。
“哈哈哈……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她喃喃地嘟囔著,隨即就站起了身,跑了出去。
墨未濃想吐,卻已經吐不出來了。下一刻他就覺得自己周身上下奇熱無比,彷彿每一寸的皮膚都在被火焰燃燒一般,那火焰一寸一寸地侵蝕著他的皮膚,進入他的血液,隨著血液地流動,流入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然後從內部開始灼燒……一點點,一點點的,慢慢的開始瘋狂的灼燒起來。
墨未濃在地上無比痛苦地翻滾著。
“哈哈哈……”風屏影又跑了進來,蹲再洞口,很認真地看著,就像是在看一齣戲。
“娘,你到底給他吃了什麼?”碧海心看著墨未濃痛苦的樣子十分擔心。
“我給他吃了藥,能救他”風屏影神秘兮兮地說道,那樣子看上去十分的古怪。
“那他怎麼會這個樣子。”
“要想活著,自然是要經歷痛苦,尤其是想在我的手上活著。他要是熬過去了,就能活,熬不過去,我也沒辦法。”風屏影給墨未濃吃的,分明就是她這十六年潛心研製的毒藥‘燕’。她被困在這山底下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機會找人來試試這藥,這不正好,他熬過去了,以後也許還能百毒不侵,算是便宜他了,若是熬不過去,看他那痛苦的樣子,那兩個臭道士吃了樣子肯定更有趣,想到這裡,風屏影又哈哈大笑起來。
墨未濃的臉色有白轉紅,有紅轉黑,由黑又變成青灰色,他的身上開始出現大塊的紅斑,整個人早已經神志不清了。
迷離之中,墨未濃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的背對著自己,站在院子裡。
“爹!”墨未濃大喊一聲,跑到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爹……孩兒以前頑劣,以後,我都聽您的……”
“淡兒,爹走了……”墨老爺的聲音很滄桑,帶了數不盡的無奈與不捨。
“爹……不要……不要走……”
墨老爺轉過身,摸了摸墨未濃的頭,“淡兒乖,爹想你娘了,要去看看她了。”
“不……爹,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爹!”墨老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墨未濃的手在空中拼命地抓著,卻始終也抓不到。
“爹——”
“淡兒,照顧好自己,要聽師父的話。”最後的聲音也消失了……
“爹——”墨未濃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一臉的淚水,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悲痛,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啊,失去了父親,他強忍著壓抑著,憋著一口氣,要殺了雲巒報仇,如今仇報了,可是父親,再也回不來了。永遠地離開了他,就像母親那樣,永遠永遠地離開了……再也回不來了……甚至以後,父親的樣子要會跟母親一樣,在他的腦海中,漸漸地模糊起來……即使他拼命地想,拼命地想,那樣子卻還是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悲傷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他將頭深深地埋在了膝蓋之中,片刻,淚水便已經打溼了衣襟。
“你……感覺好些了嗎?”一個溫柔地聲音。
墨未濃抬起了頭,看見一張美麗的面孔擔心地望著他,墨未濃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別過了臉,“我沒事。”
“給……”碧海心遞過了一塊手帕,“擦擦吧。”
墨未濃看了看她,接過了手帕,“謝謝你……”
碧海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過了一會她柔聲地說:“我娘她……以前受過些刺激,所以有時候,瘋瘋癲癲的。”
墨未濃看這碧海心,眼神中有一絲暗淡,“我連我母親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碧海心一怔,看了看墨未濃,“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呢,我還要謝謝你救了我。”墨未濃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
碧海心看著墨未濃似乎很難開口,“我娘她……給你吃了她煉製的毒藥‘燕’,這毒,十日後會再次發作,如果沒有找到解毒之法。。。。你會死的……”
墨未濃看著碧海心,苦笑道,“看來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是沒辦法報答了。”
碧海心剛想說話——就被一個聲音打斷。
“小子,你要是想活命,就出去,把竹華陽給我殺了,我這解藥,就給你!”風屏影走進來說道。
此刻墨未濃感覺體力恢復了很多,他看著那一襲黑袍的人,“小輩術法不精,殺不了竹華陽,您也看見了,我是被他一掌打下來的。況且,我跟竹華陽無愁無恨,為何要殺他?”
風屏影奇怪地看著墨未濃,“自然是為了活命!你不殺他,這毒藥就會毒死你的!”
墨未濃看著風屏影,“前輩,我去殺竹華陽是被他打死,我不去殺竹華陽是被毒死,這去不去都是死,您又能威脅我什麼呢!”反正不都是死嗎?墨未濃竟然任命了!
風屏影驚訝的看著墨未濃,好像是很不理解,明明他去殺竹華陽自己就會給他解藥的,當然,根本就沒有什麼解藥,這毒藥是她十六年才研製好的,哪有時間再去研究解藥啊。風屏影蹲在地上,像是在思考什麼。突然她哈哈大笑……笑得莫名其妙,笑了很久,才停了下來。一邊捂著笑抽筋的肚子,一邊說道,“你想死?”
墨未濃搖頭,“我並不想死,是前輩沒有給我活的機會啊!”
“我教你醫術,你跟我學,怎麼樣?”風屏影神經兮兮地說,瘋子的想法是正常人不能理解的,如果你理解了,那到底是誰瘋了……
墨未濃看著風屏影,一臉的不解
“怎麼樣?我這醫術跟普通的可不一樣,我是專門醫治那些修煉走火入魔的人,只要我一出手,打通他們的經脈……”風屏影一邊比劃一邊說,那樣子十分瘋魔。
墨未濃看著風屏影,“前輩,我吃了您給的毒藥,您就算傳了我一身醫術,我不也是一死嗎……還是算了吧。”
風屏影一聽,拍了一下大腿,嘟嘟囔囔,“哎呀……吃了?吐出來,吐出來……”說著就摳墨未濃的嘴巴。
“娘……”碧海心急忙去攔。
“走開,跟你那個死爹一個樣子,看見了就煩!”
碧海心的眼裡劃過一抹痛色,僵在一旁。
墨未濃此刻已然明瞭,這個女人定然是曾經被情所傷,所以現在瘋瘋癲癲,連自己的女兒都是看不過眼,看來是十足地恨透了碧海心的父親。
“前輩,前輩……您把解藥給我,我死不了了,自然就跟您學醫術。”
風屏影似乎是大失所望地抱著頭,“沒有解藥的……沒有解藥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嘆息,突然眼睛亮的驚人,迸發出恨意,“竹華年那個老頭有一株‘無憂花’可以解百毒。你只要拿了吃了那草,就可以活了!”
“你去,你帶他去拿那草!”風屏影一把拉過碧海心,“現在,馬上……就去!”
從山洞中被風屏影趕出來,碧海心的眼中又滑下了淚水。
墨未濃看了看她,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就問了句:“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碧海心擦了擦眼淚,覺得自己有些失態,重新把面紗帶上,輕聲道:“我叫碧海心。”
“真是個好名字。我叫墨未濃。”
碧海心輕“嗯”了一聲。
氣氛一度陷入了尷尬……
除了小師妹,墨未濃可是還沒單獨跟其他的女孩子一起相處過,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碧海心讓墨未濃換了同其他弟子一樣的衣服,“昨天師叔的人一直在找你,咱們得小心些。”
“嗯,不過,你知道前輩說的那‘無憂花’在哪裡嗎?”
碧海心點了點頭,“知道。不過需要等到晚上我爹睡覺的時候再去,白天他都在那裡修煉。”
“你爹?”
“嗯,我爹是這裡的首尊——竹華年。”碧海心看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說,“我娘被我爹幽禁在這裡,從我記事起就是這樣,所以她的精神不大好。”
“我本是想救你的,卻害你被我娘餵了毒藥……”
墨未濃微微一笑,“你已經是救了我了,不然我早就死了,只是我不明白前輩為什麼要傳醫術給我。”
“娘說,醫術會害了自己,所以她從不曾教我,說若是我學會了,就會被人害”碧海心面紗後的臉似乎是苦澀的表情,“她最近幾年瘋癲的越來越厲害,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瘋人的世界是一般人不能夠懂的。她們有她們自己的故事,自己在那個牢籠裡無法出來,時間久了,就像是被囚禁的鳥兒一樣忘記了飛翔,只知道在籠子裡瘋癲地嘰嘰喳喳。
一路上墨未濃都低著頭跟在碧海心的身後,倒也沒有被人發現。
子夜時分,墨未濃隨著碧海心左拐右拐的來到藏寶閣。
碧海心對墨未濃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墨未濃點頭。
碧海心從袖中拿出了鑰匙,開啟了藏寶閣的門,兩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藉著照射進來的月光,可以看到,這藏寶閣中的藏寶架上擺滿了東西,有瓶瓶罐罐,史書典籍,還有珍玩玉器,兵器架上還擺著刀槍劍戟,數不勝數。
“這邊……”碧海心小聲地說道。
墨未濃便跟著碧海心來到了一道牆的前面。
碧海心輕輕推了推那牆邊的花瓶,一道暗門便旋轉著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