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師父(1 / 1)
光子鷺趕緊上臺,喚了幾聲,墨未濃也是沒有反應,他便把他背了起來。這時碧卓雁也登上了臺,他命人將茶子抬入後面的房間中照料,轉身看見這面的光子鷺揹著墨未濃,便上前說道:“子鷺兄,先到後面的房間吧。”
光子鷺點了點頭。等到了房間,把墨未濃放在床上,便有專門的大夫來給墨未濃診看傷情。光子鷺在一旁坐著,心中也是著急,便問那大夫:“哈,怎麼樣啊?”
大夫是看病的大夫,像這等鬥法受的傷,他也就能提供兩種治療辦法,第一,給開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要是患者有外傷,就給敷上;第二,給開些補藥,管他是被哪種仙氣,魔氣還是什麼氣給傷著了,先補一補再說。你也不能說人家是庸醫,畢竟人家也是合情合理給醫治的。
於是這個老大夫就說道:“我給他開點藥,吃了看看吧!”
光子鷺聽他這麼一說,心道,那不行啊,這人不能出事啊!他知道墨未濃是被那茶子的天禪變傷的,這一般的大夫肯定治不了。他只能去找墨未濃的師父逐臣仙師了,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辦法。光子鷺來到了墨未濃身邊,本想給他渡氣,讓他恢復一下,但是自己修煉的是仙門,對方是魔門,兩氣衝突,怕反而害了墨未濃,便只好把被子給墨未濃蓋好,一個人去找逐臣仙師去了。
光子鷺走後,一個人輕輕地推門進來,他走到墨未濃的床前,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現在,自己只要稍微渡一些仙氣過去,墨未濃就死定了,而且沒有人會懷疑他,所有人都會以為是茶子殺了墨未濃,因為茶子修仙的。
他想著,將自己體內的氣息匯聚到指尖之上,對著墨未濃的額頭,慢慢地,緩緩地,將自己的仙氣渡了過去。他約莫著差不多的時候,便收回了手,坐在床邊等著,發現墨未濃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很多,微蹙的雙眉也放鬆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仙氣和魔氣是不融合的,對方是修魔之人,自己將仙氣渡給對方,墨未濃應該馬上就暴斃才對啊,怎麼到現在還是好好的?難道是自己渡得太少了?
想到這裡,他再一次給墨未濃渡自己的仙氣,這次他把自己的四分之一的仙氣都渡給了對方,然後坐在床邊靜靜地觀察著。卻發現墨未濃臉色變得紅潤起來,哪裡像是剛吐過血的樣子。
下一刻墨未濃就睜開了眼睛,碧卓雁嚇了一跳,差一點驚撥出聲!
墨未濃好像是剛睡醒,抻了一個攔腰,又晃動了一下脖子,他記得自己應該是重傷到底啊,怎麼感覺像是剛睡醒一樣,還有些精力充沛之感!
墨未濃看見碧卓雁坐在自己的床前,一副好像是見了鬼的樣子,嘴巴微張著呆在那裡,便說道:“碧公子,你怎麼了?”
碧卓雁一下子緩過了神兒,“啊,啊……我是來看你傷得如何……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墨未濃倒是沒想到碧卓雁會來看自己,有些驚訝,“我現在感覺特別好!”說完,墨未濃就起身下了床,活動了一下,“奇怪,我記得我應該是受傷了才對啊……”
碧卓雁簡直不敢相信,但片刻的慌張之後,碧卓雁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他如往常一樣友善溫和地說道:“未濃兄真是恢復力驚人啊!既然你已經沒事了,我還得去看一下茶子。”說完,便僵著身子走了。
墨未濃也沒多想,看著碧卓雁離開的背影,心中還想著,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墨未濃根本不會想到,這個人,剛剛是想要了他的性命的。
碧卓雁本想害死墨未濃,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方竟然奇蹟般的就恢復了,自己還損耗了四分之一的仙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正是氣惱,又無處發洩,腳步不由地就加快,一下子就撞到了從外面回來的光子鷺。
“哈,哎喲……”
“呀,子鷺兄,不好意思!”
光子鷺揉著頭,一看是是碧卓雁,便道:“哎呀,雁子兄啊,你什麼事,走得這麼急啊!”
“我正要去找你,墨公子已經醒了。”
“哈,真的嗎!”光子鷺很高興,也顧不上碧卓雁了,便跑進了房間。
“哈,哎呀!未濃兄,你可真是神恢復啊!”
墨未濃看見光子鷺一臉喜色的進來,知道他是真的關心自己,“我也很奇怪,我記得我明明傷得挺重的!”
光子鷺“哈哈”地笑了,“肯定是你天資不凡!你現在還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我感覺自己完全好了,甚至比之前術法還精進了一點點!”墨未濃想了想,自己從小到大也沒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連修煉,也是不如大師兄夜秋池的進步快的,實在談不上什麼‘天資不凡’。但現在這情況是怎麼回事呢!?
“哈,那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說,我剛才去找你師父,你猜你師父在幹嘛!我說了你可能都不信!”
“師父肯定是在吃燒雞!”
光子鷺搖頭,“哈,非也非也!”
“睡覺?”
“哈,不是不是!”光子鷺又搖頭。
“那師父在做什麼?”
“哈!你師父,竟然在寫書!!!”光子鷺十分誇張地說,“哈,我就問他這是做什麼?未濃兄,你猜他怎麼說?”
墨未濃搖頭,“這個……”
光子鷺把手裡的扇子一拍,“哈!他說這是留著給我以後說書來用的!我當時,高興的,把你受傷的事兒都給忘了。”光子鷺有些不好意思,“哈,不過,我馬上就又想起來了,就跟他說讓他來,可是你猜他怎麼說?”
墨未濃看著光子鷺,想了想自己師父的樣子,笑著道:“自然是不來了!”
“哈,這回你猜著了,你師父說你皮實,抗揍……誒?未濃兄,你是他親徒弟嗎?”光子鷺半開玩笑地說。
這時候,就又三山純陽臺的弟子來了,“倆位小仙師,有人找。”說完,從那人身後便走出了一個少女,長相清麗。
“春葉,你怎麼來了?”墨未濃看到來的是春葉,很是吃驚,本來春葉是留在浮雲梓熙宮的,她怎麼跑這來了,她不怕三山純陽臺的人抓她嗎!
春葉臉微微一紅,“我一個人呆在那,害怕得很,就來找你們了。”
“你來這,不怕被他們抓到?”春葉之前可是為了躲避三山純陽臺的追殺,才到浮雲梓熙宮的。
春葉搖頭道:“我易容了,別人看我不是這個樣子的!認不出我的,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就是想陪著你……”
光子鷺用小扇子輕輕地通了墨未濃的胳膊一下,低聲道:“哈?繡荷包那個?”
墨未濃搖頭表示不是。
光子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低聲道:“果然好皮囊就是桃花旺!”
“我上山的路上,聽人講,你受了傷,要緊嗎?”春葉一臉的關切。
“哦,已經沒事了。”墨未濃回到著。
春葉卻一下子撲到了墨未濃的身上,墨未濃大吃一驚,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就聽見春葉嗚咽著說道:“我已經沒有親人了,你救了我,就是我的親人,聽到你受傷我真的怕死了……”
光子鷺輕輕“咳——”了一聲。
春葉才發現這旁邊還有人,淚眼汪汪地從墨未濃的挪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我只是……只是……一時有些激動。”
墨未濃看她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生了些憐香惜玉之心,“好了,別哭了。”
春葉便留在了三山純陽臺,住在墨未濃隔壁的房間。
“師父……”墨未濃不知道逐臣叫自己來有什麼事情。
“今天的事情,我聽說了,那個跟你鬥法的,是五雲臺的弟子。”逐臣稍微正經了一點,但也就是一點點而已。
“是,叫茶子。”墨未濃答到。
“哎……”逐臣嘆了口氣,“你的傷都好了?過來我瞧瞧。”
墨未濃走了過去,逐臣將手指放到他的額頭上一探,“倒真是好了。”
“師父……我不有些疑惑。”
“什麼疑惑?”
“我之前被竹華陽打了兩掌,又被喂下了毒藥,今天跟茶子鬥法,明明已經重傷,怎麼我現在恢復的這麼快。”
逐臣看著墨未濃笑道,“你天生體內的氣便與旁人有所不同,不過,也是你幸運,機緣巧合之下被人餵了毒藥,那毒藥一是救了命,但是若非竹華陽打你第二掌,你恐怕也是要被毒死,現在看來,也是天意,第二掌非但沒有打死你,反而讓你解了毒。不過今天的事情,倒是有些蹊蹺。”
墨未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還不知道碧卓雁此刻已經氣得幾乎要吐血了!
逐臣正了正神色,“徒兒,這竹華陽可是沒安好心思,他鼓動著眾人敵視咱們,是奔著要滅了咱們浮雲梓熙宮,這鬥法大會才第二天,就跳出來一個茶子,還不知道後面有多少人。我倒是不怕他們,不是吹牛,為師可以揍的他們滿地找牙!”逐臣的小鬍子不免自豪地撅了撅,但嘴角卻是帶了些苦澀,“不過,為師是有顧慮的,修魔在世人心中,一直被認為不是正途,就連那修鬼門的,因為擅長鑄造法器,名聲都比咱們好些。若是我當初硬闖這三山純陽臺救你師妹,也是輕而易舉,但在世人口中,就留下了話柄。”
“可是,師父,是他們先擄去了小師妹的啊!”墨未濃不解。
逐臣的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印象’這個東西,給人留下了,就很難改變,這麼多年,為師一直想改變世人對修魔門的偏見,可是一直都沒有做到。徒兒,你去聽聽就知道了,人們都說的是什麼呢?‘除魔衛道’!即使人們知道了是他們先擄走了人,也只是會說一句‘擄的好!’說我們是修魔,是邪,是惡!”
墨未濃握拳,“那索性就如他們所說!直接救出小師妹不就好了!也省讓他們白白地汙衊咱們!”
逐臣搖了搖頭,“你看看修仙門,再看看修佛門,他們弟子無數,門派眾多,世人還修道觀、寺廟來供奉他們,他們能夠不斷地發展下去,可是我們魔門就不同了,拜入門下的弟子少之又少,再加上魔門中人喜好獨來獨往,這百年下來,已經敗落了。為師有一個心願,就是有朝一日,世人不再對修魔門有任何的偏見,我修魔弟子也能像修仙弟子那般不被世人詬病,我的浮雲梓熙宮也能像這三山純陽臺一樣弟子眾多,被人尊敬……”此時墨未濃就發現逐臣的眼睛在閃閃發光,那是希望和期盼的光芒,是一個偉大的夢想的光芒。“所以,咱們只能名正言順地去救十弦,在所有人面前,證明咱們不是他們印象中的魔,要改變世人的看法可能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為師也不知道……”
“哈!你們在聊什麼呢!”光子鷺一隻手扇著小扇子,另一隻手上正拿著一個橙色的糯米糰子走了進來,“哈,這是剛才我從春葉姑娘那裡拿來的,味道不錯,你們要不要嚐嚐?”說著就把自己已經咬了一口的糯米糰子遞了過來。
逐臣一臉的嫌棄:“拿走拿走……”
“這裡還有很多呢,我剛剛做好的,嚐嚐吧……”春葉端著一個托盤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他們的到來,打斷了逐臣和墨未濃的談話。從前逐臣從來沒有對墨未濃說過這些話,這是墨未濃第一次從逐臣的口中聽到,墨未濃很震驚,自己的師父一直都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自己,也想跟他一樣去做這件事情。
是呀,印象這個東西,一旦留在了人心裡就很難改變。人們也往往只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願意認可大多數人的觀點,他們不知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大多人的觀點也可能是錯的。
什麼是正途,什麼是邪道,修仙也好,修魔也罷,佛也好,鬼也好,善於惡從來都是交織在一起的,又何曾真的分開過。可是人們放棄了複雜的思考,只是單純地去想著,修仙就是正,修魔就是邪,這樣就省去了很多的煩惱,也不會有誰為了冤枉了哪個修魔人而感到自責,只會告訴自己,那個人是修魔的,修魔的就是邪惡的,自己做的完全沒有錯!也會為自己做的錯事找藉口,譬如:我是修仙的,我做的都是好事!
世道如此,想改變,有多艱難,這樣艱難,墨未濃從未想過,自己的師父,會有這樣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心願。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心願,讓墨未濃心裡那個平日裡不正經,喜歡吃烤雞,鬍子上總是粘著泥巴的師父形象,高大了很多,彷彿可以頭頂著天,腳踩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