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哪裡去(三)(1 / 1)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逐臣。逐臣的鬍子上油光光的,應該是剛吃過燒雞腿留下的痕跡。
“師父…”墨未濃輕說了一句,沒想到師父也來茅房了。
今天晚上這茅房之前屬實是有點熱鬧。
禿頭壯漢和張嬸也看見了逐臣走過來的身形,兩個人慌忙整理著衣衫,張嬸說道:“是仙師,快!快躲躲!”焦急之下張嬸漏出了煲湯時那種兇狠之色,但一轉即逝。
張嬸將禿頭壯漢拉至一棵樹後,那樹就在墨未濃和光子鷺躲避的樹之前,所以,墨未濃他們兩個還是能看清楚他們的一舉一動,以及茅房之前發生的一切。
禿頭壯漢心有不甘的在張嬸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心中估計早已經將逐臣罵了個半死。不過這也怪不得逐臣,雖是深夜了,也不能不讓人如廁啊。
逐臣走入了茅房之中,片刻就出來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此推斷逐臣比來並非如廁。而是為了其他事情前來。
那邊禿頭壯漢心中默唸著讓逐臣快點走,自己好辦‘正事’,張嬸也是扭動著身子,暗自著急。
墨未濃和光子鷺在後方將二人的舉動看了一個清清楚楚,兩個人不免心中讚歎:老當益壯呼…
逐臣圍著茅房看了看,拖著下巴又思考了一番。估計是跟墨未濃一樣,來探查的。
逐臣正在那端思考,禿頭壯漢躲在樹後心癢難耐…不時用手扯拽著自己和張嬸的衣服,看得墨未濃和光子鷺一陣的憋笑…
終於,逐臣離去了…
壯漢開口道:“哎呀…我的鳳兒啊……”
聞言墨未濃和光子鷺的身子同時抖了三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掉落滿地…
“死鬼…”張嬸嬌嗔一句,二人正要開始‘重打鼓,另開張’,好巧,又來人了!
“媽的…”壯漢罵了一句,二人衣衫散亂的繼續躲在樹後。
來的正是之前慌忙逃竄的那位‘有志之士’,他依舊鬼鬼祟祟的,三步一回頭,五部一探腦的來到了茅房外,在外面看了很久,確定無人以後方才進去…
可能是因為這位‘有志之士’在外面張望了太久,嚴重耽誤了禿頭壯漢與張嬸的深入交流,禿頭壯漢一腔怒火無處發洩,之前是逐臣,他不敢如何,而今這小輩,自己可是不怕,他跳出樹後,張嬸攔截不住,壯漢已衝入茅房之中,只聽見茅房中傳來禿頭壯漢的聲音:“臥槽……?壞老子的好事!你自己在這開心上了!”
下一刻禿頭壯漢便拎小雞一般的將‘有志之士’拎出了茅房,‘有志之士’雙足亂蹬,大喊道:“放……放開我…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你太爺爺!”說著就粗暴地將‘有志之士’扔在了地上。
‘有志之士’反應極快,爬起來就跑,壯漢見對方竟然敢跑,自己在張嬸面前男子雄風豈不是無處施展了,便拔腿就追…
張嬸拍了一下大腿,從樹後小跑出來,她圓滾滾的身體一顫一顫的,壓著聲音喊了句:“你回來!”便也追了去。
人都遠去,墨未濃和光子鷺才忍不住笑出了聲,“哈!未濃兄,怎麼樣?沒想到吧?蹲守茅房能發現這麼多個事…”
“真是…大開眼界啊!”剛剛跑去那三人,算是重新整理了墨未濃的認知…
“哈,未濃兄,怎麼樣?茅房外一蹲,諸事不煩心!”
“……什麼狗屁的打油詩…”墨未濃哈哈笑著…
這一夜便再無什麼奇怪的事兒了,兩個人第二天一早盯著烏黑的眼眶各自回了房中,開始補覺。
“山川腳下過,四海膝間流!
我自悠悠雲間來,要到泥泥土中去……”
二順見一個叫花子在門前吆喝,便拿了些銀兩和乾糧給那人:“拿上,走吧…”二順曾經也是叫花子,住在破廟之中,若不是遇見墨未濃恐怕一生都要沿街乞討,如今見到了乞丐都會多少施捨一些。對二順來說,他管這叫不忘他的‘本’。
乞丐蓬頭垢面,一身髒兮兮的布衣上補丁疊著補丁,赤著一雙腳,拄著個破木棍,他其實年紀不大,聽聲音,不過二十歲左右,看身形站得筆直,若是洗去臉上汙漬,應該算是乞丐中的翹楚了。
“行了,別唱了,拿著東西走吧…”二順說道。
拿乞丐卻是不接,只道:“壯士!吾雖行討百家飯,卻不是那貪財圖利人…”
乞丐這一句,二順不知如何去接了…“你…不要錢?不要吃的?”
那乞丐便搖頭…
“那你?”
乞丐用破木棍一指門上高掛的牌匾說道:“吾要見全開門掌門!”
“額…這…”
乞丐看著二順:“有何不妥?莫不是那閻王高見吶…小鬼難纏呼?”
這人說話帶著唱腔,聽起來倒是有趣,二順笑道:“呵呵,不是,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好進去通報一聲。”
“吾之姓名,爾等不便知曉…壯士速速通報去吧…”
二順看著乞丐,心說,莫不是這乞丐腦子有些問題?
“速速去了…吾有要事要與你家掌門相告!”乞丐言語倒是嚴肅,只是從那一張滿是泥花貓一般臉上的口中說出來,搞笑玩鬧之態勝過了嚴肅之態,二順也不好再笑,便轉身前去稟告了。
已是傍晚時分,吃過了晚飯,入秋後天氣轉涼,倒是清爽很多,墨未濃正跟光子鷺商議今夜要不要再去‘蹲茅房’,聽了二順說外面有乞丐言語奇怪,說是要找掌門,墨未濃也是好奇,便請乞丐來廳中相見。
乞丐腰桿筆直,挺胸昂首地走入了大殿之中,開口道:“好氣派!不甚氣派呼!”
“不知你找我有何要事啊?”墨未濃命人給乞丐搬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吾夜觀天象,發現此地有災事發生…吾乃救人救世之乞丐,豈有不來之理?”
墨未濃聽乞丐這話,眼中一亮,但還是繼續問到:“不知道是何災事啊?”
乞丐透過蓬亂的頭髮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墨未濃,開口道:“天降大雨落青蟲…還不是災難嗎?”
墨未濃看著那乞丐,心說,這乞丐到底什麼來頭,竟然知道這件事,又一想說不定是附近鎮子上的,那日暴雨說不定鎮子上也下了,這乞丐便是看見了,才這麼說的。
“不知有何破解之法啊?”若此人是個江湖騙子,那他定會要求自己花錢免災的。
乞丐站起身唱道:“天也那麼蒼茫茫,地也那個蒼茫茫…若想福雙至,若想禍不行,黃金萬兩不做數,搭橋千座路難平,我有一法可破災…”唱到此處,乞丐便看向墨未濃,墨未濃追問道:“何法?”
乞丐道:“我要跟你訂娃娃親。”
“……”墨未濃愣住了,半天說了聲:“啊?”
乞丐又重複一遍:“咱倆做親家!”
果然是個江湖騙子,不對,江湖瘋子。
墨未濃乾笑一聲:“…額…哈…咳……我尚未娶親呢……”
乞丐道:“我也未娶親。”
都沒娶親,都沒孩子,訂什麼娃娃親啊?腦子有問題吧?況且墨未濃跟這乞丐素不相識,總不能就把自己孩子的終身大事這麼輕易就給訂了吧……
“這個……既然你我都尚未娶親,這娃娃親自然無從訂起了…”墨未濃這是準備婉言拒絕。
乞丐裝作沒聽出來,看見進門來的書畫仙,書畫仙來找墨未濃,準備告訴他自己要回鳳凰無鳴朱辰宮一趟。抬眼跟就看見了乞丐。
乞丐道:“你婆娘都來了,快訂快訂!”
此話一出,墨未濃和書畫仙皆是一愣,墨未濃尷尬道:“玩笑了,這並非…”
“你要是答應了,我還能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乞丐打斷墨未濃的話,“吾雖術法平庸,但善於掐算,能上窺天機,下抓母雞…”
上窺天機可以理解,下抓母雞是什麼意思?
乞丐繼續快速說道:“快點答應!我幫你找人!要不是因為窺探天機太多,我恐無法長壽,我怎麼會把我女兒許給你兒子呢!”
墨未濃:“???”
書畫仙:“?”
“你看你倆一個相貌堂堂,儀表非凡,一個傾國傾城,芳華絕代,將來的女兒肯定好看的找不到夫家的!我就委屈我兒子收了她好了!”
這都哪跟哪?啥跟啥啊?
墨未濃一臉問號加尷尬:“這個,真是不妥吧……”
碧海心走了進來,她聽見了那乞丐的話,心中不悅,面上卻笑著挽起了墨未濃的手臂,“您看錯了,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乞丐看了看碧海心,又看了看書畫仙,笑道:“即使如此,吾便去了……他日再見,掌門若是同意了這門婚事,咱們再訂不遲!”說完,見了鬼一樣的跑了…
“……”墨未濃心道,有點瘋啊…
“看來,這人是受了什麼刺激,跑這兒來說胡話了…”碧海心說道。
墨未濃點了點頭,但覺得那人也是奇怪,不騙金銀要騙婚,可是自己還沒成婚呢,還娃娃親。
“我準備回鳳凰無鳴朱辰宮一趟,來跟你說一聲。”書畫仙說道。
墨未濃一怔,下意識地將胳膊從碧海心的手腕中抽出,“那書宮主何時回來。”
“若是有事,隨叫隨到,我會派人繼續幫你尋找神器,一有訊息便會派人來報。”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是沒有事就不會來了,墨未濃心中有些失落,面上卻沒有表達出來,說到:“既是如此,我送宮主。”
書畫仙道:“不必了,我這邊去了,有事書信聯絡。”說罷轉身離去。
“誒……”墨未濃想再說什麼,卻又不知說什麼,只道了一一個字兒,誒……
碧海心拉過墨未濃:“書宮主畢竟是一宮之主,想來她已經離宮許久,鳳凰無鳴朱辰宮中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的…”
墨未濃點了點頭,碧海心說得對,書畫仙是鳳凰無鳴朱辰的宮主,自己不可能將她一直留在身邊。想法這裡墨未濃突然意識到,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將書畫仙一直留在身邊…這種想法簡直既詭異又恐怖!
那乞丐跑出了山門,卻是沒有離去,等待了一會,便瞧見書畫仙從裡面走了出來。
乞丐上前道:“親家母……”
書畫仙徑直牽著馬走過,根本沒理乞丐,這當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畢竟誰知道你是叫誰‘親家母’啊!
乞丐看著書畫仙從自己面前走過,下一刻就要飛身上馬了,乞丐趕緊跑過去拉住韁繩,“親家母,留步啊!”
書畫仙看著那乞丐,面上寒霜千年不變地說道:“親家母?”
乞丐連連點頭,“哎,對!親家母,你聽吾說兩句。”
書畫仙飛身上馬,“我不是你親家母,你有什麼話還是找對了人再說吧。”便要拍馬離去。
乞丐勒住韁繩,“親家母,親家母,莫要生氣,你聽吾給你說,我觀你面相,印堂發黑,想來不日便有災禍臨頭……”
書畫仙將一個錢袋子丟給那乞丐,“夠你花一陣子了。”
乞丐一愣,遂理解了書畫仙的意思,“哎呀,親家母,吾不是要錢……吾是……”
書畫仙已經打馬離去,不欲再與乞丐糾纏。
“親家母……”乞丐跺了下地,“吾要錢何用啊?吾不是為了要錢啊!”乞丐將錢收入囊腫,步行朝著鳳凰無鳴朱辰宮的方向而去。自己的兒子還指望著娶人家的女兒呢,沒辦法,不能見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