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古城的過往(1 / 1)
“文斕,此前你可曾來過此地?”
已至子時,但是今夜太子葉辛並沒有睡去,白天慘烈的戰場上他雖然一直表現的沉著冷靜,甚至還能和楚斐他們談笑風生。但這只是他為君者的自持和氣度,並不代表他內心真的平靜。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慘烈的戰場,又怎能沒有內心深處的觸動呢。
但是他不能在臣子和將士們面前,表現出來,因為這支隊伍中真正穩定軍心的,不是林執,也不是楚斐和夜靈雲。而是他,乾國太子葉辛。所以他心中即便有再多的震撼、不舒服,甚至恐懼,他也必須將之都收起來,不能表露一絲。
所以他在楚斐和楚斐的兩支親衛陪同之下,來到了殘破的城牆之上,吹吹涼風,會讓他覺得好受一些。
“來過許多次,不過幾乎沒怎麼進來停留過,都是在附近找地方歇息而已。飲馬古河雖然幹竭,但這周圍其實還有不少小的暗河,雨水充沛些的季節,這裡是一個很好的落腳點,水源比較充足。”
楚斐點點頭,將自己對這裡的瞭解說了一下,他以為葉辛也只是找一個話題閒聊,排解一下心中的不舒服而已,並沒有太過在意。他對這裡其實也所知不多,他對這個世界有限的歷史知識,都是從楚歌他們以及商路來來往往的人們那裡聽來的,並不算十分了解。
“那我倒是算比你多瞭解此地一些了。這裡曾是啟元大帝北伐胤國的西北要塞,當時駐軍三十萬,領軍大將就是你們靖武衛靖武雙姝的先祖,不過不止他們,而是第一到第九九個家族十二員猛將。
後來東方一統,這裡成為大啟的一個州治所在,這個州名叫乾州,就是而今商路東部所在。千洲這個名字也不是真的因為這裡小綠洲眾多,而是乾州的一個演變。”
說到這裡葉辛看了看楚斐震驚的眼神,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再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裡確實是我們葉家的起源之地,只不過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大啟覆滅之前我們葉家先祖,就已經封王,封地就是而今的青、並、昆、羽,以及這乾州和整個荼倫戈壁。封號就是,乾王。
但是終究這飲馬城和城內的乾王府,也隨著大啟的崩塌、覆滅而湮滅在歷史長河之中,葉家也只剩下我們這一脈,被隱藏起來當做火種的一脈。而飲馬河也被當時攻佔幷州的綦國突勒人從源頭改道,引入草原。
數百近千年的蟄伏、蓄勢,我們葉家才終於有了問鼎中原,重現輝煌的這一天。
所以你知道我今日看見這座古城的第一個想法是什麼嗎?那就是永遠不讓朝歌、忠武關、寒武關等地,再像這裡一樣變成滿地廢墟!終我此生,我也要再將此地重歸我葉家轄地,再建乾州!一個穩定的乾州!一個再也不會破滅的乾州!”
葉辛的聲音不高,但是鏗鏘有力,極為篤定。
楚斐心中的震動其實比今日下午觀戰時更甚,他從來沒有想過乾國原來會是這麼一個由來,更沒想到這座他看見過無數次的古老城池,曾是這樣的一番起落。
他此刻理解了葉辛的心情,對他而言這裡並不只是一座破敗的古城,而是他的故土,他的祖地,也是他先祖曾經埋骨湮沒之所。
固然現在的乾國也有絕對的實力將這裡拿下,重新建立乾州,甚至重建飲馬城。但正如葉辛言中之意,而今這裡還不夠穩定,這裡不會是一個穩定的乾州,也不會是一個不會再破滅的乾州。
時機還不到啊。
“若到那時,文斕願做殿下麾下先鋒,助殿下重建乾州!”
楚斐也知道葉辛為什麼獨獨找他來說這番話,這番話他無需對蘇雲軼他們說,因為他們這些人自幼時起,就已經是在為他所培養的,都是他的忠實簇擁。而他不一樣,他是個半路殺出來的,雖然現在他們關係不錯,但葉辛一直都沒有真正得到過他的承諾和效忠。
這是葉辛對他的第三次明確的拉攏,第一次他回了一句官話,糊弄了過去。第二次他答應了葉辛的要求,但留有餘地。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因為葉辛這段時間的自我展現,也因為出朝歌城那滿城歡送的一幕,或許也因為雲丘縣那萬民請願的一幕。
時間不長,但他確實對乾國有了歸屬感,儘管這種感覺談不上多麼強烈,但確實已經存在並且紮下根來。他願意為這個他喜歡的國度,和這個國度裡讓他感到可愛的人,而拼搏一把,不浪費今世這一身武藝和這麼多人對他的看重。
“哈哈哈!好!我等你這句話,可是等了許久了啊。”
葉辛朗笑出聲,看上去很是開心,給了楚斐一個熱情的擁抱。他同樣也明白楚斐的意思,這不僅僅是關於一個乾州的承諾,而是楚斐正式的效忠與他的承諾。
“殿下,夜裡太涼,你還是回營帳早些休息吧。”
葉辛的隨行內侍,東宮的總管太監,衛華安,見狀覺得自己殿下要說的話應該已經差不多了,便上前建議道。
“好,孤這就回去。文斕今夜也不必親自值守,他們這些人足夠了,今夜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人過來了,你也回去休息一番。”
葉辛笑著帶你點頭,然後對楚斐說道。
“是!我今夜會讓蒙克和薛罪輪值,殿下安心休息就是。”
楚斐輕施一禮,回應。
然後一行人回返古城之內,帶著人將葉辛送回營帳,楚斐也回了他自己的營帳,可他註定今夜沒有好夢的可能,方一入睡,便聽到賬外不遠一聲慘嚎,然後便是喧鬧聲響起。
“怎麼回事?”
庫吉和巴澤各帶十人守候在他的賬外,楚斐飛快的將衣物穿好後,也顧不得著甲,便匆忙跑了出去,急切地問道。並且拎著刀就往葉辛的營帳走去,因為他剛才聽見有人喊敵襲了。
“不知道,不過二爺已經過去檢視了。”
庫吉他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了,他們也只聽見一聲慘嚎和不少人高喊敵襲,但是並沒有發現哪裡有人襲營。不過賀雲蘇已經先行過去探查了,想來馬上就會有結果。
“沒有敵襲!沒有敵襲!巡邏隊繼續巡邏!其他人回去休息!”
不等賀雲蘇返回,那邊營地裡就傳來言武等人的大喊,將眾人安撫下來,歸整回各自營帳。
“什麼事都沒有,陳摯出來解手,不知怎麼突然多出來個深坑,掉坑裡了,嚇得大喊了一聲,附近巡邏隊以為是敵襲,所以示警。”
等到賀雲蘇返回之時,楚斐已經來到葉辛的營帳外,與同樣出帳檢視的葉辛會面,他便直接將事情始末稟報了一遍。
“這個貨,到哪都不消停,撒個尿都能把自己掉坑裡。”
楚斐和葉辛聞言也是哭笑不得,十分無奈。隨即楚斐再道:
“殿下,您回去歇著吧,我過去看看,順便給他兩腳,剛睡著就給我弄起來了,嚇我一跳。”
“一起去吧,他這麼一弄,我也睡不著了,咱們一起踹他兩腳去。”
葉辛卻是搖搖頭,陳摯這麼一嗓子,他也是睡意全無,也想過去出出氣。
“我說老陳,你這是憋了多大一泡尿,你這不是呲出來一個坑啊,你這是把地都呲塌了一塊啊。”
楚斐過來之後,看著剛被言武他們用繩子拉上來的陳摯,和他身邊兩丈見方的大坑,就是直接打趣道。
“我去你的吧,老陳這月亮都快摔成八瓣了,你們丫還來打趣老陳,逗悶子,真不厚道。”
陳摯看著鬨笑成一團的眾人,羞怒的撇嘴道,表情既痛苦又幽怨,好似眾人把他那啥了一樣,看的眾人越發鬨笑起來。
“這坑可不淺啊,看著足有丈半。而且絕對是人工挖鑿的,那邊像是還有通道。”
張允徹笑過之後,將手中火把丟入深坑之中,自己趴在坑邊檢視道。
“我下去看看。”
楚斐來了精神,暗道這古城中莫不是還有古墓不成?一個縱身就跳進坑內。反正這麼多人都在這裡,他也不用顧忌葉辛安危。
“裡面確實有一條甬道!而且很長,看不見盡頭。給我一隻火把,再給我弄幾身鎧甲綁成球。”
要火把自然是為了照亮,他把張允徹丟進來的火把扔進了甬道,但是仍沒有看清甬道的盡頭。而要鎧甲則是用來探路,機關什麼的他得防著點。
不一會,賀雲蘇和賀北山也下來了,他們一個拿著火把,一個抱著個好幾件鎧甲綁成的大球。
“北山,把鎧甲給我,你們哥倆跟在我身後,跟著我的腳印走,別瞎走啊,省著有機關。”
楚斐要過鎧甲球,對著這哥倆叮囑道。
然後楚斐將鎧甲球用腳滾出三四米遠,等了一會不見動靜後,才邁步前行。而賀家兩兄弟就這般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三人緩慢的前行。
如此這般,走了足有四五百米遠,拐過了三個彎,楚斐他們瞬間出現在一個龐大的地下大廳之中。
大廳很大也很高,地面比甬道還要低出兩三丈,而且這一次一隻火把仍舊只是照亮了大廳入口的這一角,根本看不見牆壁在哪裡。
“雲蘇,你拿著火把,原路按著腳印返回,叫一旅軍士下來,都打上火把,沿途也留上一些。”
看不清前路楚斐也不敢亂動,只能讓賀雲蘇返回,去叫更多人下來了。但就目前來看,這裡並不像是一個墓室,反而更像是一個身處地下,舉行什麼大型聚會的隱蔽大廳。
這一次賀雲蘇他們動作快了許多,陷入黑暗中一刻鐘後,楚斐二人便又看見了光亮,賀雲蘇就近找了一旅青州刀騎的軍士,跟他一起回返。二百多火把,瞬間將大廳照亮起來,大廳的全貌也出現在眾人眼中。
十二根兩人合抱都未必能抱住的巨大石柱將個大廳牢牢撐起,每一根石柱之上都有一種神獸的圖騰。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金烏、白鸞、青麟、磐象、天狼、雪獅、青夔、彩鴿,每一種都活靈活現、雕刻的栩栩如生。
而除了這些,大廳內排放整齊的東西,才更讓眾人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