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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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方圓十里都探查過了,沒有任何發現。”

楚斐將自己和戰甲都清洗乾淨之後,賀北山也帶人返了回來,但是他們這一圈並沒有再發現任何敵人。

“那走吧,回營。”

楚斐點了點頭,將戰甲丟在夔鹿背上,天色已經漸晚,這個時候大部隊會開始紮營休息,他們也需要回去休整,補充糧草。

“這一次回去你打算辭官嗎?”

夕陽漸漸墮入地面,黑夜取代了白晝,營帳中,秦翎一邊替楚斐的傷口上藥,一邊輕聲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楚斐轉頭看著她,疑惑道。

“這一次你和太子都鬧掰了,你還會留在乾國,還會繼續當乾國的官?”

秦翎撇撇嘴,將他的頭又給拌回去,元臻青麟的那一槊其實將他頭盔劃透了一點,在他右耳上方留下一道小傷口,今天這一沾水,傷口又出血了,他這樣轉過頭來,她沒辦法上藥。

“再看吧,若他真是這麼小氣的人,那我就掛印辭官。然後帶著你們浪跡天涯,到處溜達,累了就在哪住下,生一窩小崽子。等咱們再想溜達的時候,就把小崽子們扔給我爹,咱們繼續瀟灑去。”

楚斐笑了笑,如果葉辛只有這麼大氣量的話,那他還真不會再繼續留在靖武衛,也不會再在乾國為官。他而今有爵位,有生意賺錢,也不虞擔心以後的生活會不好。

“還有臉說人家小氣,你還不是一樣小氣。”

秦翎白了他一眼,明明自己比誰都倔,還好意思說人家小氣。

“我這不是小氣,而是必須表明這個態度。文武有分工,不是每個在政事上有出色表現的人,都可以參與武事,在武事上同樣精擅。他們也有他們不擅長的地方,聽信他們的話,就等於是在拿將士們的命在開玩笑。這一次要沒有分兵這一件事,最起碼可以少死上千人。

我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他親口說的話,我現在還記得,那是我對他印象不錯的基本。可現在是他自己完全沒有在乎他當時說的話,文官、財物、彩禮?這些比靖武衛和刀騎軍士們的命就更重要?將士們是有他們的使命,他們戰死無怨無悔,但是這些傷亡不是不可避免,不可以減少的。

他能做到這一點,那我就願意為他繼續效命。一個將人命、將將士和百姓的命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帝王,最起碼不會是一個昏君。可他並沒有做到自己說的,他的承諾,他的信誓旦旦,現在全都成了放屁!

我這些天的態度,就是希望他能夠想起來自己說的話,以後不再發生這樣的事。如果他反而因此對我生怨,那我還搭理他幹嘛?離開乾國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這時的楚斐看上去冷靜無比,他只是在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他對王權沒有太多的敬畏。他留在乾國一個是為了父親和楚寨的人,另一個也是認為乾國的這些人還不錯,他也願意出一份力。

但如果他認為乾國這些人不再配得上他的付出,他會轉頭就走。他又沒有什麼罪案和事情在身,辭了官來去自由,想父親、叔伯就回乾國、回朝歌住幾天,要不愛上哪上哪,以他的武力和生意所賺的錢,他完全不用擔心生活中有多少麻煩。

繼續留在隊伍裡,一方面等待著看葉辛的態度,一方面不過是完成這一趟任務而已。他應下的事,他就會做完,而不是半途而廢,這是他的規矩。

“好吧,你說的都對,還不行嘛。不過你當我是牛還是馬啊,還生一窩小崽子,你家生孩子是一窩一窩生的啊。”

秦翎對這些倒也不在乎,楚斐去哪她就跟去哪就是了,不過現在這些事說完了,她也開始找後茬了,老虎鉗出動,襲向楚斐腰間。

“嘶!別掐!別掐!我錯了!”

楚斐連忙求饒,刀劍加身他不怕,那都是敵人,弄死就完了。但是老虎鉗不得不怕,再兇的小老虎也是自家的不是。

“那無羨他們呢?你這幾天怎麼也不搭理他們,甚至一趟都沒去看過酒都尉。”

玩鬧過後,看楚斐心情還不錯,秦翎這才敢問道這些事,這幾天楚斐臉色陰沉的她都有些怕了。

“先不搭理他們,一個個的就沒點主見,他們要是不同意分兵,太子還真能把他們都砍了?那狗屁尚書願意分兵,就讓他分去,沒有人保護,你看他敢不敢離隊一步。虧我還這麼信任酒琿,認為他怎麼也是個都尉,還在靖武衛這麼多年,應該有點決斷能力的。早知道還不如交給蒙克了。”

楚斐也是撇撇嘴,從他到靖武衛開始,他就一次又一次對靖武衛感到失望,他們雖然盡職盡責,有著絕對的忠心和服從。但是吧,先是一個都尉被殺,北原域武林亂成一團。然後林逸雲指揮的那一場和天狼衛的戰鬥,慘不忍睹。最後,酒琿也給他來這麼一出。這三個可都是靖武衛的高層,決斷力和指揮能力就這樣?

對戍無羨他們也是一樣,他們雖然比酒琿差了一級,但是戍無羨那是葉輕瀟的接班人,他如果竭力反對的話,酒琿也不可能絲毫不考慮他的意見。甚至他不是一個人,靖武堂這些人加在一起,是靖武衛內一股很強的勢力,並非沒有影響這件事的能力。

說白了,這些人也一樣習慣了,你下令我辦事的方式,楚斐說有緊急情況由酒琿負責排程,那他們就索性根本連想都不去想了,管他對錯結果,照辦就完了。靖武衛一戰成名,傳承至今,這種方式也一脈相承下來。

如果戍無羨他們都是底層的靖武衛,或者像是北原域九葉靖武衛柏枯未那樣的地位,那其實也沒什麼,反而是好事,調動起來輕鬆無比。但是他們不是,他們都是靖武衛新一代中被著重培養的,他們就是將來靖武衛的決策層,養成這樣的習慣之後,靖武衛讓他們執掌,跟廢了差不多。

不是他楚斐喜歡狗拿耗子,淨替別人鹹吃蘿蔔淡操心,而是他真的將這些人當成了朋友,數次出生入死、生死相伴,他早就將他們當成了摯友。

“交給我爹有什麼用,有多少人會真的聽他的。他只是你的親衛而已,並不真的是靖武衛中人。”

秦翎搖頭說道,他們現在兵籍都已經隨著楚斐轉移到兵部了,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靖武衛,而是楚斐的親衛,即便楚斐將指揮權交給蒙克瑞德,也不會有多少人真的聽令的。他們會聽酒琿的令,可不代表他們也會聽蒙克瑞德這個外人的令。

“我不就也是怕這樣的事出現,才沒有這麼做嗎?沒想到最後他們就給了我這樣一個結果,我連僱來的軍隊都給盡力儲存,他們把我自己帶的人給消耗了個乾淨。”

說著說著楚斐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媽個巴子的,七百六十多條人命啊,雖然不是他的嫡系隊伍,但是也是這一行的麾下,才走了一半不到的路程,就差點給他弄成光桿,而且只換來五百天狼衛的性命,靖武衛就是這麼威懾東方的?

“好了啦,不氣了啊!”

秦翎像是哄小孩一樣不斷的輕拍著他的後背,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弄得楚斐苦笑不得。

“別鬧了,再鬧我就該忍不住把你吃了的。”

他身上上傷藥的原因,並沒有穿衣服,秦翎的頭髮落在他身上,弄得他癢癢的,看著面前的螓首,也是蠢蠢欲動。但是他還是想將這種事,留到成婚那天,這樣對秦翎來說才最完美。

“那我走了,你早點歇息吧!”

秦翎被楚斐放光的眸子也是看的羞澀無比,撒腿就跑了出去,然後就傳來一聲:

“啊!見過殿下!”

“不用多禮,你先回去吧,我和文斕聊聊。”

還沒等楚斐聽見秦翎這一聲驚叫之後,跑出去看個究竟,葉辛就已經自己進來了,看著楚斐再道:

“這幾日都不去見我,看來這件事真的讓你對我很失望啊。”

“臣不敢!”

楚斐將衣服飛快的穿在身上,然後施了一禮回道。這一禮不再隨意,很是正式,但卻也疏遠了許多。

“我本來是來質問你的,看看你多大個膽子敢翫忽職守,隨便派人保護我就完事,自己每天不紮營不回來。但是聽見你方才那一番話,我才發覺原來我這一次犯了這麼大的錯,難怪不僅是你,就連楚國公這幾天都很少再到我的帳中來,原來我讓你們都失望了啊。”

葉辛上前扶起了楚斐,他的語氣有些悵然,他很早就來了,而且沒讓在門外的熾雪白鸞通秉,而是自己進來了。楚斐的營帳也是大帳,雖然比葉辛的要小些,可也是幾層套間的氈房,可不只是一個隨意的帳篷。他站在楚斐的臥室外,已經將楚斐和秦翎的交談都聽了進去。

這一聽他才後知後覺,為什麼林執這兩天也沒有以往的笑容,為什麼沒有要事再也不去他的營帳一趟。甚至為什麼許多青州刀騎和靖武衛,看著他都多了一些木然,再沒有了以往的尊敬和愛戴。一件他並沒有太過重視的事,卻似乎在一瞬間,將他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全部摧毀了。

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他把權衡之術用在了這個不該用到的地方。

他以為楚斐折了夜靈雲的面子,他應該給夜靈雲找回來一些,也顧及一些夜靈雲的面子。畢竟夜靈雲是禮部尚書,是這次出訪胤國的使團文官之首,應該有些體面和威嚴。所以他同意了分兵的意見,並不以為意,想著他自己都去做餌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後來他還以為靖武衛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應該付出的,這是他們此行的職責,畢竟誰也不知道天狼衛會在朗陵城中設伏。

甚至他同樣以為青州刀騎的付出也是應該的,他已經見識了一場戰爭,知道戰爭沒有不死人的。

可現在他發現他錯了,原來是他有一點忘記了自己,將不久前的自己給撇開了。儘管只有那麼一絲苗頭,但要不是楚斐來這麼一出,說這麼一番話,或許他將離曾經的自己越來越遠。戰爭確實沒有不死人的,但其實可以讓己方少死點人。

“再相信我一次,我說過的話不會當做放屁,更不是空口白話,而是我真的想要做到,你監督我來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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