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傾訴心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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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

乾西二府邊軍,分團列陣,南北鋪開,排成一條長龍,一同操練起來,至夜三更方休。留下部分值守的隊伍,其餘各軍就地休息,披甲合衣而臥。雖有滿腹牢騷,但是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說之出口,趁著難得的休息時間,緩緩乏累。

楚斐沒有休息,尋了一處小山包,叫齊了兄長們,看著隱有光亮傳來的軍陣所在,遞上自己帶著的兩水囊酒,小聚一下。

“嘿嘿,還是你這酒夠味。”

眾人你一口我一口,小酌了起來,陳摯喝完之後,贊上一句。

“得。你這個破嘴啊,什麼時候能嚴實點。”

百里灼灼極其無語的一把將水囊奪了過來,狠狠瞪了陳摯一眼。

“就知道你們獨自領軍在外,沒少喝。”

楚斐翻翻白眼,這幫貨看著酒水一點沒有露出蘇雲軼當初在秦州與他再見時的樣子,習以為常的很。

顯然啊,這就是自己在外,攻入城內後,壓根就沒少喝這玩意,自然一點都不饞。有沒有陳摯這話,都特麼一樣明顯。一幫酒蟲,要是真仨月沒喝酒,那一聞著酒味眼睛還能不放光?早就不打自招了。

“別都喝了,一會還得回營。”

但是楚斐也沒有多說什麼,軍中戒酒是一定的,但是以後再說便是,不是現在。此時他可不是乾西副帥,只是弟弟而已,就是找人聊聊天。

“要命吧?”

百里灼灼淺飲一口,出言問道。

“要命!真要命!從來沒想過這個擔子會這麼快壓到我身上來,本以為怎麼也得一年半載,再跟敖帥學學的。陛下一道聖旨,卻是直接扣了過來,砸的我一臉懵逼。”

楚斐滿面苦笑,在兄長們面前,卸下了一絲沉重,傾訴心聲。

“近四十萬大軍啊。”

陳摯也不再嬉皮,輕嘆道。

手掌四十萬大軍,聽起來權勢無雙,威風凜凜,但是一言一行卻是就牽扯著四十萬人命,勝敗、生死、大局小局,哪有一個輕鬆的地方。所以他們誰都沒有埋怨白天楚斐的舉動。

“我其實這輩子都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本來去朝歌是蘇相的推動,當時雖然也想混的好一點,可也就打算在靖武衛混混,沒事出出任務,有著能保住楚寨回鄉的這幫家人,能夠安安穩穩,不怕被欺負了,也就完了。然後跟你們一塊做點大生意,賺點夠瀟灑的錢,去遍天下的瀟灑瀟灑。

可是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現在,初時是開心的,封侯拜將啊,哪個大好男兒不渴望著這一天。然後就感覺累了,發現根本瀟灑不起來。去了這麼多地方了,卻沒有細細看過任何一地的風景,就連朝歌其實都沒有看全乎。所有的瀟灑心思,都成了忙裡偷閒,變成了疲懶。

再回商路,其實那一刻心裡是期待的,沒有什麼衣錦還鄉的念頭,就是尋思著帶好冠武軍,然後想著將在外可以更輕鬆一些,最起碼也能歡實個一年半載的。可特麼又趕上這麼一茬,戰局瞬間改變,只能順勢為之,根本沒有了閒暇的時間。”

楚斐猛灌了一大口酒,再絮叨著自己心中的想法。

這些事他不可能跟靖武雙姝說,不可能跟任何一個妻妾說,因為他還得頂起這個家,想著她們都可以開開心心的,而不是替他憂愁擔心。原本可以和賀家兄弟、岡坎他們唸叨唸叨,但是他們身在冠武軍中,在那裡他同樣是不能流露出絲毫軟弱的身份。

“還以為你小子真就一天沒有煩心事呢,原來也跟我們差不多啊。”

燕逍然接過水囊,也是灌了一口酒,輕笑搖頭。

他們其實何嘗不是如此,將門之子,起點是別寒門將士更高,但是他們的要求也更高,生怕墮了往日家族威名,被人說上一聲虎父犬子、一輩不如一輩。這個不是說他們做的跟父輩、祖輩一樣就可以,甚至他們得做的更好,才能迎來喝彩和滿意。

“可是我們還是心驕了,怠惰了。”

慶武陽接上一句,楚斐今日前來,何嘗不是給了他們一記當頭棒喝。獲勝的喜悅,尤其是獨掌一句之後攻城略地的那種得意、自傲,其中喜悅不足為外人道。

“誰能跟這個犢子一樣,一直提起來這口氣,收放自如的。”

陳摯也跟上一句,有些苦惱和洩氣的說道。嚴以律己一段時間誰都能做到,但是一直做下去其實很難。他們這段時間所為,其實並非有意,只是無意間便懈怠了自己,還以為自己其實做的也不賴呢。

“狗屁的收放自如,你們是沒趕上哲琅城那一戰,死了太多的人了。當時我帶著冠武軍只是前衝,可等到我斬落狼頭大纛,再回首的時候,心都咯噔咯噔的。我他娘也是頭一次帶這麼多隊伍,整整一萬有餘啊,就那麼一會功夫,全沒了。”

楚斐沉悶灌酒,那麼多其實還一點一點都不熟悉的人,就那麼全打光在跟他衝鋒的路上,那個時候他的心情,比在聖獅城熾羽白鸞幾近戰沒時,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加沉重。只不過當時的、之後的環境,都由不得他表現出來而已。

還有哲琅城頭,跟著他一併守城血戰的將士、跟著他直奔金甲蠻騎衝鋒而去的將士,他的戰場已經從幾百人、幾千人,到現在動輒數萬、十數萬大軍針鋒相對。所以他要更嚴苛的要求自己,也要求麾下的將士,一百人的一成戰損不過十人,可一萬人的戰損,便已經是千人了。自己一方連連損失這麼多人,跟斬殺敵軍這麼多人,心情可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根本不是他收放自如,可以一直嚴於律己,而是那麼多陣亡的將士,在提醒著他、催動著他。

“你們沒有看到元臻蠻和金甲蠻騎的樣子,他們的人、他們的戰馬,全都皮包骨頭一樣,但是那股氣勢,卻是實在太強了,那是真正在戰場上的睥睨勢,哪怕最後僅剩百騎,哪怕他們其實已經再難以揮動手中的長槊,但是他們那股衝勁和殺氣,沒有減退一絲半點。

元臻青麟要比他老子差上太多了,瘦骨嶙峋的一個老頭,一杆長槊比我的還重,力道比我還大,攻擊方式和時機更是老辣無比,若是他沒有力竭,我這一次真的不是對手。”

隨即楚斐感慨的再說一句,那幫已經枯瘦如柴的金甲蠻騎,給了他太大太大的震撼,尤其是那個老將,因為直接的交手更多,也就有了更直觀的感受。楚斐很清楚,如果元臻蠻不是因為這場雪災,變成了這個樣子,他這一戰沒有勝機。

“這麼猛?”

四人都是很有些震驚,楚斐現在其實已經猛地不像話了,他們難以想象元臻蠻這樣穩勝楚斐的老將,會是何等風采。

“敖帥估計也差不多。兩人這麼多年一直不分上下,而且關鷹鐵騎還是輕騎而非重甲,可想而知敖帥的能耐。”

楚斐認真的點點頭。

“我輩遜之多矣。”

慶武陽感慨一聲,其實他們並不知道敖珏真正的能耐究竟有多大,包括楚斐在內,單在武力這一點上,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切身領教過,但這不妨礙他們認同楚斐的這番話,因為大乾的鎮軍軍神,便應該有這個風姿。

如果言武等人在這,便是會更加感同身受的點頭附和楚斐的話,因為言武、劉瀟、丁煒三人,都被敖珏親自操練過、考校過武藝,更深切知道這位老將軍的實力。

若是葉藉在這,他會嗤笑出聲,然後給他們一人一腳,再告訴他們,就你們這點眼界和猜測,哪能有大將軍百分之一的風采,然後眼睛裡流露出崇拜的光芒。因為敖珏是他的師父,因為他曾經見識過最巔峰的龍將,因為他曾經也曾跟隨著他策馬向前,所向睥睨。

“娘嘞,說好少喝點的,你們這幫玩意怎麼都給喝光了?”

水囊到了陳摯手中,然後這貨就發現,早已空空,沒了一滴烈酒。

“呵呵!喝順嘴了,多灌了點。”

楚斐哈哈一笑,這酒大半都是給他喝了,心思悵然間,每一口都灌得不少,沒顧得上控制。

“你就是個犢子。”

陳摯一把將水囊扔了過去,無語的送上一根中指。

然後兄弟五人,就在這小山包上鬧成一團,不再是領兵之將,只是一幫暫且放下所有壓力和擔子、正值韶華的大男孩,享受這片刻的輕快。

不過這個時間對他們是短暫的,而且會越來越短暫。

沒過多長時間,他們便是回到營中,陳摯等人各回各軍,看看將士們的情況。而楚斐則向著商路出身的將領們所在走去,不是主將巡查,而是去好好談談,既是敘舊,更是好言請他們改變自己以往的習慣和態度。然後楚斐又去找西北邊軍出身的將領,同樣真心相談。

整整一夜,楚斐沒有閒著,大小將領,一些訓練過累睡得並不安穩計程車卒。楚斐跟好多人一一交談,瞭解他們現在的想法,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些士卒不管是什麼地方出身,其實都算不得真正的新軍,他們的戰力、能力絕不僅現在這般,所以他們不該是一觸即潰的散沙,而該是真正的鐵軍、強軍。這不僅需要訓練,更需要從他們內心深處轉變他們的態度。

這其實是各軍主將應該做的事,但是在這個他們各自主將都有同樣問題的時候,楚斐便是站了出來,充當這一角色,而不是隻坐在帥帳中,指手畫腳、言之鑿鑿。

這是一支年輕的軍隊,率軍的是一幫年輕的將領,他們所有人包括楚斐自己在內,都需要快速的成長起來,這也是他們必經的過程。現在有問題沒關係,只要將之解決就好了。

從原軍中帶來的頑疾也好,在新軍中出現的新病也罷,都不應該出現在這支剛剛組建的隊伍之中。

所幸,之後的半個月,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發現的問題更多,但是都在一一改正、解決,乾西第二府邊軍,正在欣欣向榮,組建展現出煥然一新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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