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凌道閒的教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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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

楚斐振奮的神情退去,蔫頭耷拉腦的又道一句,他自然知道有許多問題,不然也不會留到今日不發往朝歌,但是他其實更希望凌道閒可以給一些補足的、周全的建議,而不是直接反駁按下。

“你知道個什麼!”

凌道閒拎著一卷書卷就敲在楚斐頭上,氣急而笑道:

“讓你壓下,不是因為此事真的不可行,也不是陛下不會同意。而是陛下真的很有可能同意,但是此舉不宜在此時動作。反正現在針對世家的削權,對寒門子弟的提拔,都已經提在日程之上,你就急於這三年五載的了?還以為你領兵年餘,有多大長進了,還是個毛毛愣愣的性子。”

“凌老所言極是,我們都希望看到大乾永遠的強盛下去,此法也確實有用,但不妨等到世家沒有太多抵抗被削弱之後,再行其事,即便屆時仍會觸及許多人的利益,但是他們即便不願,能做的也遠比現在要少,帶來的影響遠比現在要小,而且小得多,問題也容易解決的多。三五年時間,不長,何必現在便要迎難而上。

而且若是你跟父皇說,那父皇絕對是會直接應下來的,就像當初你提及而今海州之事時一樣,這樣便又牽扯更多,實在不能操之過急。”

葉辛也是從那種被楚斐帶動的亢奮情緒下,擺脫開來,仔細分析利弊之後,一同勸向楚斐。

“殿下確有明君之姿。”

凌道閒笑道。

葉辛總說自己比不得他父皇,但是這個情緒和野望的控制,就遠比他父皇葉藉要更好些,沒有那麼‘有魄力’。大抵是軍伍出身之人,都喜歡大刀闊斧的搞事情,快刀斬亂麻?凌道閒如是想到。

“當不得凌老如此誇讚,我只是沒那麼大魄力而已。”

葉辛遙遙頭苦笑一下,他並不認為這是優點,反而覺得自己行事終歸太過保守一些,少了那大刀闊斧的魄力,差了許多,有諸多不足。

他其實很羨慕楚斐,以及他父皇葉藉的那種遇事就幹,而且一定要做成的那種心氣,心嚮往之。

“箇中利弊皆有,無有好壞之言,時事順應適用,才是最好。”

凌道閒笑道。

葉辛自認為的不足,恰恰就是他最欣賞的地方。而且他也認為,大乾滅綦之後,需要的更是能守成的帝王,而非再是葉藉這般開拓之君。就像太祖、太宗一樣,太祖打天下時,比而今的葉藉還有魄力。但大乾若沒有太宗這位守成之君過渡、安民,也不會有而今這般盛世景象。

“至於你言說西陸之謀劃,可有可無,更是大錯。”

當然這些事也不是適合多說的,所以凌道閒再次將話題轉到楚斐身上,自家外孫,還是可以多說些的,而且這個想法也確實有問題。

“還請舅公指點。”

楚斐也不在意,眼前這個可是正經的朝堂老狐狸,那看事情的深度,看問題之長遠,處事之經驗,學識、見識之淵博,都遠不是他可以比擬的。而且也早被教訓習慣了,每次教訓也都是一次不小的收穫,所以連忙整理心情,洗耳恭聽。

“之所以與西陸如此佈局,眼下看確實是換取一個更安穩的大環境,既能剪除一個西陸強國,又能趁此時機更好的攻滅綦國,完成大乾多年夙願的籌謀。

但實際上,遠非如此。嘉羅可弱,不可滅。而弋蘭,則必須成為乾土。

一來,嘉羅只要不滅,那便是跟梧國、胤國、軻迦皆是真正的死敵,只要他們緩過來一口氣,就絕對不會讓這三家後方安穩,有機會便會想辦法報仇。這一件事上,派去的人能夠掌管嘉羅剩餘勢力是最好,若不能也可以接受。

二來,只要攻滅弋蘭,大乾就會真的在西陸有自己的落腳之地,而且是可以穩固的那種。正如你當初提議,弋蘭與海州互相支援,成犄角互助之勢。如此一來,不管嘉羅形勢如何,弋蘭都可以成為大乾插到敵後一柄戰刀的發起點。

大乾與他們三國的盟約,並非牢不可破的,本就是各得利益、暫時聯手的舉動,而且爭端一直都在,裂痕也一直都在。大乾真的滅掉綦國,而且更加強盛之後,這幾國聯合攻乾,也並非什麼值得有一星半點驚訝的事。

甚至屆時沒有強敵在側,且跟梧國、胤國有共同作戰情誼的軻迦,再加上南虞,都是可能聯合到一起攻擊大乾。

如此在他們後方有一個、兩個,甚至更多可以出刀的地方,就顯得尤為重要。這些地方不除,甚至他們都不會敢於出刀。

冠武軍、青州刀騎、幽州狼騎等等,擁有強大戰力,以及機動性的強軍,不用多,只需要調過去西陸一支,從他們後方長驅直入,就可以讓他們大為頭疼。若是這一軍為匪,就地納糧,不顧及他們的百姓死活,那他們就更加懼怕,後方亂了,他們在前方又怎樣打仗?

所以大乾攻滅綦國之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完成在西陸的所有佈局。如若可能的話,最好是將那些在最西方山林中的蠻族也整合成一方完整的勢力,走出山林,成為更西方的牽扯。

而且這些蠻族人,在山林裡生活並不算太好,若是他們一旦開啟掠奪的慾望,他們將是摧毀西方而今所有局勢的存在。嘉羅也好,軻迦也好,都會變成一團亂麻,陷入與他們這些蠻族的爭端之中,再無暇顧及到,東方的態勢。”

凌道閒言道,將西陸佈局的重要性,說出來。這事雖然楚斐在其中起到很大的推動作用,但是其並未深刻看到,西陸佈局的深層利益所在,此刻他便與之言說清楚。

“若能如此,這些蠻族爭氣一點,甚至可以直接威脅到梧國和胤國,但也有可能成為大乾的強敵。”

葉辛接言道。

“確實有這種可能,所以大乾真的不能忘戰。所幸的是,我們有更完整、堅固的防線,不是那麼輕易會被攻破的。而且我們最短也有三五年,甚至十餘年的時間,屆時整改軍制一旦成功,大乾無憂。畢竟只面對一個敵人,總比面對一群敵人的好。而且這些人後勤就是個最大的問題。

當然為了確保安穩,弋蘭仍舊是必須要拿下來的那個,同樣如先前所言,只要有弋蘭在,出海州到弋蘭,我們就可以自己去打斷他們的補給線,他們不戰便會潰敗而回。而那時,被他們打過的梧國、胤國、軻迦等,又豈會置之度外,不去痛打落水狗?

所以說,西陸佈局,尤其是弋蘭,當是大乾極為重要的一個國策,無論其他各國局勢如何變化,這一點都是有大用的。”

凌道閒點點頭再道。

“你在想什麼?”

然後凌道閒和葉辛看向一直未曾開口,反而聽聞他們這些話陷入深思的楚斐,問道。

“我在想,是不是徹底放棄嘉羅的佈局,直接引蠻族進入嘉羅的土地,接過而今嘉羅剩餘土地的掌控,會更好一些。再加上對他們而言的外來客砮宛部一眾,西陸的戰局只會更加混亂,而且誰都再難輕易脫身。”

楚斐將自己方才想到的,說給二人聽。

“對嘉羅人來說,所有人皆是外來客。對蠻族人來說,所有人都是可以掠奪的物件。對砮宛部一眾來說,他們想要更大的生存空間。對其餘三國來說,即便他們想退,這三者恐怕任何一個,都不會輕易的將之放離。十九弟,此計甚毒啊。”

葉辛聞言道。

“但是暫時不宜做此打算。蠻族本就是不可控的,他們只認自己的族人、自己的領地,能不能誘的動,都是個問題,更別說其他。而嘉羅那邊既然佈局了,而且用的還是嘉羅人,只要他們成功了,他們的可控性比蠻族更大,而且能更好的掌控嘉羅剩餘之地。

最重要的,而今盟約還在,他們三國的不少糧草,可都是大乾供應的,短時間還行,長此以往,他們打的時間太長,大乾自身也會有所損傷。不若以後再說,盟約一毀,他們打的越狠才越好呢。”

凌道閒再道。

“咦!舅公此言,更毒。”

楚斐玩笑道。

“呸!你個豎子,還有沒有尊卑了?”

凌道閒沒有好氣的又是書砸楚斐頭頂,只不過也是佯怒而已,並未真的生氣。

“但是我可以先準備起來,我手中而今還有兩萬餘隱軍,比陛下要求的多出來一倍,本來打算甄選、淘汰的更嚴格一些,一萬軍直接派去西陸,另一萬軍留在軍中,成為暗手,屆時或可尋機打綦國一個措手不及,在某一關鍵之戰時,起些大作用。

可而今看來,倒是不妨讓這一萬人前往蠻族領地,看看能不能有所作為,若是他們能得到蠻族相信,或者能攻略一部分蠻族納與麾下,帶動更多蠻族,即便嘉羅事成,也可讓他們以軻迦為目標,然後,進一步直接針對梧國西境。”

楚斐心思再轉,將話題拉回正軌。

“此事確實可為,但是還是那句話,先徵得陛下同意。而且不要說你之前那番話,直說而今這個打算便是。你和陛下湊到一處,那真是一個真敢想,一個真敢幹,還是收著點吧你。”

凌道閒先是點點頭,然後看著楚斐、想著葉藉,又是苦笑著搖搖頭。這確實也算是君臣相合,而且是十分合的那種。但是吧,分開的兩人都挺靠譜的,湊到一塊,絕對是天底下最大的不靠譜,就沒有他們不敢幹的事。

“嘿嘿。得嘞。”

楚斐笑著點點頭,應了下來。

“另外,你既然有改變乾西這一新軍建制的想法,便應該在大乾整體軍制改革拋開之外,單獨好好想想此事,畢竟此事才是眼前事。

依你所寫之計劃,再整合一支輕騎、一支步卒、一支弓弩手,每軍各配三萬人手,其餘人手,化為一支支斥候、直屬軍等各有特點的小股人馬,我便不算太過認同。

你麾下無論冠武軍、虓虎軍,都是騎兵,再搭配過多步卒,難免影響行軍靈活性和速度。倒是不如,只留下一支輕騎,可以與冠武軍配合,一同為虓虎軍尋找合適戰機,於戰場上,也可以給虓虎軍掠陣、輔助重甲破陣,牽扯敵軍。

即便要留一支步卒,更好的輔助虓虎軍,且增加一些戰陣變化,也只一支三萬人便足夠,而且大可以甄選更善戰的人手,既帶弓弩,又帶矛、盾,一軍多用,靈活變化。

而剩餘人手也不宜留在乾西,打破乾西府軍而今編制。留出兩團斥候,餘者分散調往大乾其餘參戰軍中。如此既可以更安他們的心,也可以更加容易掌控些。”

凌道閒再言道楚斐整改乾西這支新軍的計劃,對此提出自己的意見。

“可是這樣一來,會最起碼少去五萬多人的戰力,即便有虓虎軍和冠武軍,也不可能替換下來乾西邊軍,讓邊軍暫歇,留待大戰開打之時,再以更好的精氣神、更完備的兵力參與其中。”

楚斐言道自己擔憂之處。

“傻孩子啊,你真的以為大戰會等你?會任由咱們大乾定奪時間?冠武軍為什麼會有空暇退回來休整,邊境戰事為什麼會暫時告一段落,這些你都仔細去想了嘛?”

凌道閒連連發問道。

“與其向更完善去整備兵馬參戰,不如先把最能整編好的,最容易、最擅長操練的隊伍,拉起來,準備好。這樣隨時開戰,你都可以隨時帶著他們投入到戰場之中,並且發揮出作用來。此事當貴精而不貴多,貴擅而不貴雜。

局勢隨時都在變化,你我料不到局勢會如何改變走向,陛下亦然,元臻烈不是白痴,若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之下,將整個綦國剩餘所有人都整合到一起去的。他又怎會真的坐以待斃,退守並不是退亡啊。”

凌道閒再道。

這其中很多事現在看來楚斐其實完全沒有考慮過,比如冠武軍的迴歸、綦國的暫時休戰。冬季他們都沒有停止,而今初春已至,漸等花開之時,他們突然止了戰端,這難道不蹊蹺嗎?

再往前看,元臻烈若是一點打算都沒有,他何敢拼上焚盡‘糧草’也要殺死‘葉輕瀟’,其後綦國斷糧的隱憂,他就看不見嘛?他真的就會被仇恨懵逼了眼睛,見到葉輕瀟就會不顧一切?

若真是如此的話,他早就可以大肆往朝歌派人,一次殺不死,可這麼多年,可操作的地方和時機太多了,又怎麼可能次次都不成功。

必有圖謀,而且圖謀甚大啊。

“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綦國出現固體酒精一事,這種東西需要很多糧食來提煉一些必需品,綦國既然連這種東西都先弄了出來,按理說並不會缺少糧食啊。只是他們的糧食從何而來,卻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而且他們的這些糧食,也從來沒有外漏過,更何況他們要是真的有充足的糧食,又怎會讓金甲蠻騎都餓的體弱到如此地步,讓前線將士骨瘦如柴。”

楚斐眉頭蹙起來,連言心中不解之處。

“障眼法!”

葉辛聞言,突然道。

若是楚斐所說這些串聯在一起,想的陰暗一點,這有沒有可能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元臻烈的一場佈局。無論是砮宛部、哲利安部成為死士,還是金甲蠻騎那一戰,包括前線所有擺出來計程車卒,是否都只是用來遮蔽大乾目光的呢?

而且這種事並非什麼不可能的事,大乾與綦國,本就是綦國站於下風,用出什麼手段都不是不可能的,雪災不是災難,反而是綦國的天時也說之不定。

“不至於吧?”

楚斐撓頭道。

綦國那些將士們的情況,他們所有在前線的人,都是親眼目睹的,這麼多人一點不露馬腳的演戲,這不太可能吧。

“若是連普通士卒和百姓,甚至砮宛部、哲利安部這樣的存在都瞞過了呢,他們自以為綦國已然如此,自然做不出來假。”

葉辛聽聞楚斐的不信之處,再道。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畢竟自從和梧國達成盟約以後,胤國、梧國一起對嘉羅展開攻擊之後,綦國已成孤地。

他們若是不想些求勝的辦法,那就真的可能別困居草原,然後大乾即便蠶食,都可以將之滅亡。時間拖得長了,甚至綦國百姓直接轉投大乾或者胤國,都是很可能的事。如若那般,綦國才是真的必亡。

可而今他們反而又同仇敵愾之氣,牢牢抱成了一團。這時候只要元臻烈做出鼓動,便可以帶著他們所有人背水一戰,而大乾又有大意、以為必勝的情況下,綦國自有勝機。”

凌道閒聞言點點頭,認可葉辛的說法,這種可能性,並非沒有,反而是很大。

“那應該儘快通知陛下,以及敖帥他們在邊境的將領,早做準備啊。”

楚斐一聽凌道閒都這麼說了,連忙就要起身往外走,去傳信去。

“坐下吧你。這事我都能想到,你以為陛下和敖珏那打了一輩子仗的,想不到?自會有所準備的,不然也不會將冠武軍在這時候敢放回來。”

凌道閒喊住了楚斐,笑道。

“唉。毛嫩啊!”

楚斐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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