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叫不醒裝睡的人(1 / 1)
“弟兄們,對不住了,跟著我沒讓你們得到封爵拜將的榮耀,反而要死在這裡。”
乾西城南城門外,飲馬峽,倚在一塊大石後面隱藏著身影的達古巴合,對著聚在他身前的兄弟們說道。
“大哥,這話就外道了,弟兄們既然跟來了,那就絕沒有半點想過這些。而且咱們以往過的,也不比那些將軍、貴族差哪去,多快活啊,大哥可從沒虧待過咱們。”
一人道。
“對啊,大哥,兄弟們心甘情願的。”
又一人道。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說實話,那梧國親王咱們也見過,可是真比不上楚帥,雖然在大軍面前看著冷冷的,而且打殺人的時候,也手黑的很。但是對大哥您,沒話說。就衝他這麼放您離開,那些在虓虎軍的兄弟們,就不用擔心會過的不好。咱們沒封侯拜將,沒準他們中哪個傢伙,就替咱們當上了呢。”
再一人道。
“那傢伙啊,他總覺得他對我,不及我對他,總念著當時他還毛都沒長齊的時候,我救他那事。可即便沒有他,那些人、在那天我一樣會殺啊。
這事他知道,卻總說與他無關。
而且後來沒有他給我送來那些扎甲,咱們怎麼來的這些人,怎麼有後來這個規模的隊伍。這些精良的戰甲,又救過咱們多少回命?
傻了吧唧的!
他為啥殺了卓姆達·䍩哥則巴,真的是為了一堆與楚寨而言,並算不得太過重要的物資?就去冒著可能身死,更可能敗露後被西鳳堂一位副堂主殺上門去的危險,去把他幹掉?楚寨人真的就一點不會隱忍、不會示弱?
滾他孃的蛋!那是因為我!
因為你們曾經的二當家,被那王八蛋虐殺,他在替我給兄弟報仇。哪怕二弟之前並不喜歡他,甚至想在他傷重的時候,將他攆走。可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為那是我的結拜兄弟。
此情,就不重?
現在的我,也未必是卓姆達·䍩哥則巴的對手,更不會是那位西鳳堂副堂主的對手。他即便那時候武藝比我強了,可終究不是現在的他,沒有那個揮刀就可輕易將之斬殺的能力。
受了多重的傷,他從沒有說過,我前些日子問過,他也沒有說。但是那段時間,整整三個月,他並沒有離開楚寨一次。都是商路上混的,這點訊息我會打探不到?他不說,我便也不提罷了。
這樣的一個大傻子,我會去對付他?開他娘什麼玩笑!”
達古巴合道。
“可特麼我又不能不來,那個人畢竟對我有大恩,救我之命,替我家人報了仇。只能如此,儘量兩全,可又對不住你們了。對不住了!”
達古巴合,對著兄弟們深施一禮。
“能跟大哥共赴冥泉,我們高興著呢。都是一幫子無牽無掛的,死就死了。”
眾人皆道。
“冥途上,我替兄弟們開路,咱們再打一片疆域去。人間不得封侯拜將,咱們冥途稱王去。”
達古巴合再道。
其實也非是他想帶著他們,而是他們跟了他太多年,又無牽無掛,他若是自己死在這裡,他們必會給他報仇,不僅同樣會死,更讓他所做諸事,皆成白費。如此,縱是對不住,他也帶著他們來了。
遠處三百餘騎,大車三輛,緩緩行來。
日上竿頭,不是最好的殺人時,但也只有這樣的朗日,配得上這群赴死的漢子。
“殺!”
滾石落下,截斷馬車前後隨行的輕騎,二百餘漢子從石山衝下,藉著亂石掩映,一邊射箭殺敵,一邊衝向那最奢華的一輛馬車。
“速去乾西城傳信。”
輕騎校尉,一邊打馬衝向馬車附近,保護太子側妃,一邊派親兵趕去乾西城求援。
但是二百餘漢子,沒有給他、也沒有給他麾下靠近馬車的機會,前後各百人,牢牢堵住了兩端,弓箭飛快的拉動,一個個輕騎落馬倒地。
達古巴合一柄大刀翻飛起舞,馬車周圍剩餘的三五十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一刀一個快速被其斬殺。
若是沒有古夫騎士團一事,柴達爾伊蓮身邊的人,不會如此不濟,甚至高手很多,宗師武者都有兩人。但是此刻沒有,他身邊只有這些普通的府軍,還不是玉渠輕騎,而是太子府,從沒有打過仗的一支衛隊,不足兩旅人手。
等到柴達爾伊蓮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閉上的時候,不甘、懊悔、仇恨、猜忌盡皆有之,但終究無濟於事。
“將之全部斬殺!”
華璃聞訊親至,三千府軍輕騎,悍然衝殺。
“哈哈哈!乾國小兒,這便是你們乾國的能耐?沒有雪災,憑你們也能置我大綦如此境地?我呸!在你們這裡,老子們都可以弄死你們的太子妃!若非有雪災,踏平朝歌城,又有何難!”
達古巴合帶著剩下的百餘漢子,一同張狂大笑,然後利矛加身,難擋鐵騎鋒銳。
“這樣的戰鬥力,能這麼快打敗一支太子衛隊?”
華璃不解。
但是也來不及多想,太子衛隊,三百七十五人盡沒,太子側妃柴達爾伊蓮遇刺身亡,此事他可處理不了啊,太大了。
“即刻傳訊太子殿下、楚帥,告知此間之事。在太子殿下回返乾西城之前,所有人不得洩露分毫,違者,誅三族。”
華璃下令道。
然後一眾人,帶上此間所有屍體、車馬等,掩埋所有痕跡,即刻返回乾西城。
傍晚,新軍大營。
楚斐仍舊沒有醒轉,但好在並非有持續發熱,第二天就已經退熱了,解堃也看過,傷勢、身體都無大礙,也熬出藥水,每日喂服調理身體。
眾女自然不肯離去,日夜輪換守護,等著楚斐的醒來。
“被你言中了,玉渠王傳信,柴達爾伊蓮遇刺身亡,刺客為綦國死士,已經盡數伏誅。”
今日是赫歌和第七不媚留在帳中照看楚斐,乾西城的鷹信一到,第九情如便是找到二人,告知她們。而葉辛已經在蘇雲軼護衛之下,即刻趕回乾西城,處理後續事宜。
“唉。”
一聲嘆息,滿帳沉默,床榻上的楚斐眼角有淚滑過。
“讓雲乞大哥替我去一趟乾西城,若是可以,把老哥的屍體和戰刀,給帶回來,哪怕只留下刀也成。”
楚斐的聲音,乾澀也虛弱。
“你總算肯睜開眼睛了。”
赫歌嘆道。
不醒也未必是昏迷,因為誰也沒有辦法,叫醒一個裝昏的人。
“終究不能一直躲下去,讓你們擔心了。”
楚斐道。
他多麼希望再晚十幾天再‘醒’,聽到的是冥十三傳回來的訊息,而不是華璃傳來的。可惜,終究不是如此。
“乾西城,還是不要去的好,沒有意義。若是可以,殿下會送過來的。”
赫歌再道。
“那就這樣吧。”
楚斐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起來吧,大軍已經按照你的計劃重新分編完畢,可你的那番話,營裡這些天發生的事,都讓營中現在的氛圍算不得多好,你這個主帥該露個面了。”
赫歌直接將他扶了起來,再說一句。
營中近千頭顱落地,甚至因為楚斐那日的話,營中將士多有互相檢舉之人,潛藏之人是挖了個乾淨,但是營中眾人,已經沒有多少信任,這樣的隊伍,又怎麼能行?比之前更會是一盤散沙。
而這個時候,楚斐這個主帥居然因為私事,脆弱至此、不管不顧,本就是大大不該。可他若不‘醒’,這件事沒有結束,她們也都不會勉強他。重情之人,必會被情所傷,而且傷的更重,這誰都明白。
但是現在他‘醒’了,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就不能再這般下去。仍是如此,不是重情,而是懦夫。
“替我披甲吧。”
楚斐言道。
“好。”
三女點點頭,沉默中將甲衣給楚斐穿戴整齊,又趕忙去拿了些流食給他吃。
“回了故地,竟是還嬌弱了些,這段時日煩勞諸位了。”
大軍再一次集結校場,楚斐先是對眾將致意道,其中少了些人,也多了些新人。
“楚帥無恙便好,我等所為皆是本職。”
眾將回道。
“嗯。這段時間本帥雖然在帥帳養傷,但是對營中之事,也非一無所知。首先呢,我得謝謝兄弟們,願意相信我,更謝謝你們,願意與我一同為大乾效力。今日起,留下在場的所有人,皆是袍澤,過往之事,就讓他皆成過往,不要再去想他。
畢竟為了些該死的人,影響了剩下咱們這些人的袍澤之情,不值。
那什麼是袍澤?書上說的、文人筆下,都有很多美麗的辭藻可以去形容,但我不想說那些,我只想說的淺顯一點,戰場上敵人揮來一刀,你願意替他去擋,他也願意替你去擋的,便是袍澤。
人人生而不同,人人各有性格。但是當並肩作戰時,腦海中就只有並肩而戰、不離不棄、互赴生死,這便是袍澤。也是我們在場所有人,該當去做到的。
袍澤之間,兄弟之間,不該有猜忌,而是信任。雲蘇。”
楚斐對著臺下,朗聲開口,然後叫到賀雲蘇的名字。
與此同時,楚斐的一支梭鏢,飛向了賀北山的耳側,近乎緊貼著賀北山右耳飛過,釘入他身後的兵器架上。而賀雲蘇的一支箭,隨即從楚斐左耳邊擦過,釘入其身後旗杆之中。而楚斐和賀北山,同樣一動沒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就是信任,今時,我對他們是如此,今後對你們也會如此。同時,我也需要你們向他相信我一樣,相信彼此。能不能做到!”
楚斐再道,對著滿場將士。
“能!”
眾將士齊聲道。
“乾西百戰軍!”
楚斐高聲再道,喊出這支囊括冠武軍在內的,乾西新軍名字。
“在!”
眾將士齊聲呼應。
“冠武軍、虓虎軍、龍驤軍、熾羽軍!”
“在!”
楚斐呼喊一軍番號,換來一聲齊聲回應。乾西百戰,四軍共計十五萬三千六百人。
“驍武營、傲武營、、、青羽營!”
楚斐再喊,眾將士再應。這是十二營直屬軍,為將者皆是勇猛之人,每營八百人就是他們所有麾下,軍職不低,但不是領兵之將,而是衝陣戰將。
“解散回營!明晨拔營,全軍往北,開始操練。”
楚斐揮揮手,趕蒼蠅一般的動作,卻又顯得有了一些親近之意。
“是!”
眾將士領命,然後發出一陣噓聲,解散離開。
“這就是狗屁的個人魅力?”
賀北山湊近自家大哥耳邊,納悶問道。
“只是有一個人,一個讓大家可以信服的人,宣佈將這些事了結的效果而已。畢竟成天疑神疑鬼的,誰不累?現在最上面那個人,都說沒有任何需要懷疑的了,大夥還操這個心幹什麼。”
賀雲乞言道。
其實也不止於此,只是另一部分話在這裡不能說。
今時的效果,未嘗沒有達古巴合安然離營的原因在內,而且佔比不小。畢竟若楚斐是一個連朝夕相處,所有人看著感情都那麼好的,稱兄道弟的達古巴合,都能說殺就殺了,一點情面都不講,他說的在天花亂墜,誰又能信他?
“那這不還是個人魅力麼?”
賀北山撇嘴再道。
“我也沒說不是啊。”
賀雲乞笑笑,快步跟上楚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