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山外青山（1 / 1）
王晟一路駕車來到開發區市場營銷部。
王晟遠遠看到，市場銷售部大門口站滿了人，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向他這邊觀望著。
營銷部孫經理，帶領全體工作人員，在門口迎接王晟的到來。
這是王晟從沒遇見過的場面，他一時緊張，險些開車撞到大樹上。
“你初來乍到，對我們這的環境還不熟悉，好在有驚無險。”孫經理在王晟下車後，先替他化解了尷尬。
孫經理做了自我介紹，然後逐一把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逐一向王晟引薦。
“這位是咱們營銷部辦公室的趙淼。”孫經理特意把一個個頭不高，長相消瘦，小鼻子小嘴小眼睛單眼皮的姑娘，隆重引薦給王晟認識。
“你好，歡迎您加入我們的市場銷售事業。”趙淼人小嘴快，說話急急叨叨的。
“你好。”王晟隨口一句，對趙淼沒留下任何印象。
接下來便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等一行十幾人，孫經理分別說出他們的名字，王晟依舊一聲你好。
“請你移步到辦公室吧。”孫經理對王晟每說出一句話，都帶有濃濃的恭維，王晟聽了很不舒服。他又說：“趙淼，給王經理帶路。”
趙淼的表現，與孫經理的謙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聽到孫經理的指令，面無表情，徑直走進辦公樓。
孫經理和王晟相互謙讓著，並排走進辦公樓。
“這原來是一家旅店，生意不好停業了。”孫經理邊走，邊向王晟介紹這棟辦公樓。他不無炫耀地說：“我們用極少的錢，買下這棟樓的產權做辦公室。”
王晟注意到，辦公樓是新裝修的，私營企業果然大手筆，善於在形象包裝上大筆投入資金。
趙淼一路急行，不管不顧上了二樓，來到王晟辦公室門口，她推開房門站在一旁，見王晟和孫經理走過來，她轉身便走。
“哎……”孫經理有心叫住趙淼，又著意看了一眼王晟。
表面看，王晟對新辦公環境的探知，遠超過對趙淼轉身離去的不解。而他的內心深處，隨著趙淼這個舉動，不禁暗暗標明一個重點：此人有來頭。
“這個趙淼呀，說話辦事就這麼麻利，從不拖泥帶水。”孫經理被王晟請進辦公室，再次向王晟隆重介紹趙淼。他說：“別看她年紀不大，幹工作絕對是一把好手。”
王晟笑而不言，這是他幾年來，經過各種場面，養成的一種處事方法：不會輕易表露自己的喜怒哀樂。
孫經理有心向王晟進一步介紹趙淼。
見王晟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便轉換話題，簡單介紹市場營銷部的一些概況，然後適機再向王晟推薦趙淼。
這是孫經理必須完成的功課。
王晟走進辦公室，看到了嶄新的辦公傢俱和日常用品，他會心地笑了，這個地方名頭不大，就是有錢。
孫經理從櫃子裡，拿出一臺還沒開封的膝上型電腦，擺在王晟面前說：“這是最新款的超極本，據說功能十分強大。”
“謝謝經理。”王晟會心的笑了。
“這所有一切，都是趙淼一手給你置辦的。”孫經理再一次提到趙淼。
王晟從下了汽車，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所見所聞，印象最深的就是趙淼。
他不知道孫經理為何如此力推趙淼。
“請你到我的辦公室坐一坐。”孫經理笑容可掬，把王晟引領到走廊盡頭的經理辦公室。
孫經理的辦公室，也是清一色嶄新的辦公傢俱。
兩人對坐在沙發上，孫經理先沏上一壺茶，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聽孫經理介紹，市場營銷部的整體運轉方式。
市場營銷部歸屬省城一傢俬營金融投資集團公司，該公司以十五億的價格，承包下開發區五萬平的工業用地，用於招商引資，以及日常管理，從中賺取利潤。
“為什麼讓我來這工作？”這是王晟最好奇的事。
“我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孫經理沒有說明，在金鼎大廈建成之初，他們就主動與賈政道進行業務聯絡，要承包金鼎大廈的樓房銷售。
結果，被金鼎大廈一個億的開發價嚇出一身冷汗，以為賈政道必定要血本無歸。
聽到金鼎大廈，王晟不禁緊張起來，這是他最不想提及的人生經歷。
孫經理用了十幾分鍾，把市場營銷部的基本情況，作了簡要介紹。他不無感慨道：“真是後生可畏呀，我在商場打拼了幾十年，也有過很多的成功案例，沒想到在這和窮鄉僻壤的小地方……”
他用一咂嘴，全然概括了心中的無奈。
“我恐怕不適合在這裡工作。”王晟打起退堂鼓，他以大學畢業沒多久，工作經驗不足為理由，來拒絕這個邀請。
孫經理伸出兩個手指頭說：“年薪二十萬，外加百分之一業務提成。”
百分之一！
這塊經濟開發區的承包價是十五億，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五百萬。
“我能幹什麼呀？”王晟試探著問道。
“營銷部副經理，主管招商引資。”孫經理話音未落，王晟頓時眼前一亮。
他快速算了一筆賬，即使這一千五百萬的業務提成，他與孫經理各得一半，那也是一筆普通人工作一輩子，也掙不到的鉅額回報。
“我先試試。”王晟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咱們先簽合同，再談合作。”孫經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聘用合同，讓王晟仔細看過後，簽字畫押。
辦理完入職手續，王晟雙手抱拳說：“今後還希望經理多多指教。”
“為了便於開展工作，我們對外要模糊所屬部門，謹防投資企業藉機揩油。”孫經理提醒王晟說：“所謂的無奸不商，現在的企業主，一個個汗毛孔都是空的。一旦被他們知道，我們也是創收單位，那麻煩就大了。”
王晟對孫經理的話心領神會。
兩個陌生人的交談，因王晟首先表現出必要的恭敬，而使氣氛變得十分融洽。
“咱倆先做一個工作分工。”孫經理從王晟的表現中，得到了充分的自信。提到工作分工，他說：“眼下營銷部最大的難題就是招商引資。”
孫經理告訴王晟，營銷部主要負責五萬平方米的工業園區的經濟開發，說白了，就是用這塊土地，吸引外資來這投資建廠。
這裡地處郊區，屬於城鄉混雜地段，有三分之二居民是城鎮戶，另三分之一是農業戶，城鎮戶主要來源於周邊各大企業的職工家屬，而農業戶是這裡的坐地戶，主要靠種地為生。
聽說要D遷，一夜間就冒出了幾百戶臨時建築，想滿足如此之多D遷戶的搬遷需要，至少需要幾個億的補償資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趙淼沒有敲門，直接推開房門說：“王副經理，我給你定的辦公茶吧還沒到貨，你先用這個行嗎？”
趙淼拿來一個嶄新的電水壺說：“你先用這個壺燒水泡茶。”
“我不喝茶。”王晟對趙淼的不請自進很反感。為了表現自己的不滿，他說：“你直接叫王晟就好了。”
王晟在用這種方式教育趙淼，不管你什麼來歷背景，首先應該學會尊重。進辦公室不用敲門，那你也不用叫我的職務好了。
“真的，太好了。”趙淼非但沒有讀懂王晟的不滿，反倒意外的驚喜說：“那我先把水壺送你辦公室去，王晟。”
孫經理驚喜地看著王晟的木訥，趙淼更是心花怒放，她說：“王晟，你還需要什麼，我都給你配備齊了。”
王晟像吃進嘴裡一隻蒼蠅，他有心一頓狂吐，又怕有失自己的身份，他只能僵硬地一笑，卻引發了孫經理欣慰的笑。
趙淼看準王晟身邊的位置，走過來就要坐下。她發覺王晟的目光中，帶有幾分介意，便“嘿嘿”一笑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話了。”
趙淼退了出去，孫經理替趙淼做出解釋說：“這丫頭，熱心腸，幹活是把好手，蠻勤快的。”
“你希望我具體負責哪一塊。”儘管王晟話題轉變得比較生硬，還是引起孫經理的極大興趣。
昨晚，他為工作分工問題，耗費了好大的心血，最擔心的就是王晟以初來乍到為藉口，拒不接受給他的分工。
孫經理精心設計的歡迎儀式，以及兩人坐下來的長篇大論，就是為了能讓王晟，不好意思拒絕施加給他的重任。
“你在金融系統工作過，有一定的人脈，我希望你主抓招商引資。”孫經理話己出口，要靜觀王晟的反應。“喝茶。”
沒等王晟做出反應，他先端起茶盞，“滋溜”一口，一飲而盡。
“這個嘛……”王晟明顯的猶豫一下。
孫經理這個提議，正和王晟的心意。
他從參加工作開始，就在金融系統工作，對市場營銷部的認知，就是整天跟產品打交道，類似於在市場兜售鍋碗瓢盆。
涉及到具體工作，他真的兩眼一抹黑。
聽說他的職權，就是招商引資，王晟幾乎笑了出來，這是他的老本行。
他能成功地為金鼎大廈包攬建設資金，再以招商引資的名義募集資金，應該是輕車熟路。
“我……”王晟假裝猶豫片刻，以深思熟慮的姿態，擺出勉強接受架勢，是為自己的下一步留有餘地。
“王晟，我看好你喲。”孫經理吃盡了招商引資之苦，不允許王晟有半點推脫。
這是他給王晟的下馬威。
這就是老祖宗留給我們語言的豐富性，同樣一種觀點，用不同的語氣表露出來，能達到迥然不同的效果。
孫經理在用這種語氣，給王晟施加壓力。
不管你什麼來路，縣官不如現管，在這我是老大，你必須聽從我的指揮。
我這裡需要具體做事的人，不缺少爺，也不允許你對我的安排說不。
“我試試吧。”王晟從賈政道那裡，學會了張弛有度。
明明心嚮往之，非要用勉為其難的方式，接受這個分工。謹防萬里有一，出現閃失，也能給自己留下一個迴旋餘地。
“這就對了。”孫經理如釋重負，他起身拍了一下王晟的肩膀說：“放心，在我這裡，只要你有才華，有能力，我就不會埋沒你的。”
王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關好房門，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母親索伊再次打來電話，詢問他的工作情況，他只簡單說上一句話：“下班後回家來，你爸有事跟你商量。”
“我知道了。”如果換在別的場合，王晟聽到母親這句話，肯定先皺起眉頭，不耐煩的回懟一句：有啥話就電話裡說吧。
他討厭那個家，原因就是父母那無節制地爭吵。
今天則不同，他要將所見所聞所感，細無鉅細的講給父親聽，不求得到父親的誇讚，只為能聆聽老人家不厭其煩的嘮叨。
當天晚上，王晟回到家裡。他故意隱瞞下已經辭職了，入職私營集團公司，他用市場營銷部這個名頭，成功地矇蔽了父母。
在餐桌上，他向父母介紹了自己新的工作分工，沒等父親王任維發表觀點，母親索伊明確表現出不滿。
“這個孫經理什麼意思呀，看咱年齡小，欺負咱呀。”
“凡事都得從正反兩個方面來看。”這是父親王任維的常用語，他凡事都讓王晟一分為二看問題。
王仁維只知道王晟那天晚上的煩惱，不知道他曾為賈正道所做的一切，所以，他把王晟這次工作調轉，看成是一個新的機遇。
他說：“既然這個孫經理有店大壓客之嫌，給你來個下馬威，你接招兒就是了。”
“你說得輕巧，他參加工作才幾年呀，怎麼接呀。”索伊率先提出反對意見。
王仁維根本不理睬索伊的不滿，他問王晟說：“晟兒，你是什麼態度呀？”
“我……”有母親索伊的話在前，王晟似乎也感到了壓力。他向王仁維請教說：“爸，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王任維笑了。
王晟從小到大，包括參加工作至今，從來沒以這種姿態，向王仁維請教過，如今，他成熟了。
王仁維把王晟的請教，視為成熟的標誌。
索伊在王仁維滿心歡喜，要將自己的工作經驗，毫無保留的傳授給王晟時，突然發問說：“晟兒，那個趙淼是什麼來路，孫經理為啥總要把她介紹給你。”
“放肆！”王仁維用力摔下飯碗，對索伊橫眉立目說：“我們在談正事，你總跟著謗道，真是豈有此理。”
“你懂什麼。”索伊不在意王仁維的憤怒，要就這個話題，跟王晟做進一步的分析。
“媽，先聽我爸說。”王晟少有的耐心。
“我說的就是正事。”索伊少有的固執說：“這丫頭今年多大了，處物件了嗎？”
索伊有意無意中，揭開了一個謎底，也是讓王晟走向窮途末路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