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十二幕日遊學墟鎮(1 / 1)
第二天一早,兩輛馬車停在了丹水大營外,韓元子等候在馬車旁,葉落河帶著永慧、蕭思鈺、拓跋宏、李存孝四人迎了上去,身後跟著何元朗。
韓元子上前對葉落河等人行禮:“見過葉兄,見過公主殿下、雍王殿下、晉王殿下,還有李將軍!”
眾人回禮:“韓博士客氣了。”
韓元子指著身旁的馬車說道:“李將軍和晉王殿下可隨鄙人同乘一車,路上鄙人會為殿下和將軍介紹一下這沿路的景色和一些典故,也算一樁趣事。”
拓跋宏略微有些遺憾,本想著終於有機會和永慧同乘坐一輛車了,他回頭看了永慧一眼,永慧並未回應他的目光,拓跋宏只好回頭對韓元子拱手道:“那就有勞韓博士了。”
韓博士手一拜:“晉王殿下請上車!”
拓跋宏、李存孝、韓元子登上了第一輛車。
前面二人上車,葉落河笑著對永慧和蕭思鈺說道:“我們也出發吧,這丹陽山我還是熟悉的,也可以一路上給你們講講典故。”
蕭思鈺見師父都這麼說了,也就點點頭,兩人上了馬車,葉落河上車前對何元朗吩咐道:“元郎,你在此等候吧,有我在沒事,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恐怕除了太清山也就是這丹陽山了。”
何元朗抱拳答道:“是,葉少傅,末將就在此待命。”
韓元子見人都上車了,跟車伕交代一句:“走吧。”
兩輛馬車並排離開了大營,往學墟鎮方向而去。
馬車從進入學墟鎮範圍二十里開始,就發現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巨大的牌樓,這些牌樓越靠近外面的越新,往裡面走就舊一些。
拓跋宏看著一個牌坊問道:“這都是歷朝歷代帝王的御筆?這好像是梁太宗皇帝蕭方的親筆。”
韓元子笑道:“除了沒有你們魏國皇帝的敕建牌樓,其他歷朝歷代的都有,畢竟從秦一統天下開始,天下分散還是這一百多年的事情。”
拓跋宏:“這裡有多少座牌樓?”
韓元子介紹道:“一共一百五十六座牌坊,從東周開始,一共一百五十六位天子所立,從鎮子門口開始,每隔五十丈一座,一千八百年延續至今,從鎮子門口往外延伸出去二十餘里,梁國皇帝陛下有旨意,只要牌樓延伸出去的範圍,日後都算做書院所轄。”
李存孝說道:“難怪越往裡,牌坊越古老。”
韓元子笑道:“李將軍觀察仔細,確實如此,再往前走十幾裡就都是先秦時期的牌樓,都為青銅包木牌樓,每一座的歷史都超過一千二百年。”
.......
後面的馬車上。
蕭思鈺也饒有興趣的指著一座座牌樓說道:“葉師父,剛才進門第一座牌樓好像是父皇的、第二座是皇祖父的、從高祖開始,我們梁國五位先帝的都在,我們現在路過的這座好像是大夏仁宗皇帝的,就是社戲那天寫游龍驚夢的仁宗。”
葉落河笑道:“下一座殿下親筆寫如何?”
蕭思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葉師父,我不敢這麼想。”
葉落河笑道:“敢想才能實現,殿下不必妄自菲薄,這裡立下牌樓的人中很多也從未有如此念頭,比如高祖皇帝,起先不過健康都督,洛京之變後不過想守護江南百姓免受戰亂,但是也就是這份心成就了大梁的帝王基業。”
蕭思鈺指著遠處已經路過的一塊牌樓問道:“那是司馬平邦立的,大夏高祖皇帝,由養馬奴隸而成就帝王基業,是個了不起的人。”
葉落河點頭道:“是啊,殿下,司馬平邦若和殿下這般來到丹陽山,恐怕年少時絕無此唸吧,殿下你不同,他們是時勢造英雄,而你是本身就在這權利紛爭之中,你若不自信,你若躲避,必定只能被歷史碾壓,那時候真相不過消彌與史書中,畢竟紀錄歷史的是勝利者。”
永慧微微點頭,對蕭思鈺嚴肅道:“鈺兒,你若想讓母妃的冤屈真相大白,讓那妖后被萬人唾棄,你就必須堅定你的信念。”
蕭思鈺點點頭:“皇姐,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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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學墟鎮就依稀可見了,整個鎮子依山傍水而建,丹水繞山而過,穿過鎮子的一側,這裡有一個典故,丹水以前的名字叫做丹湖,原因就在於丹水流經到此,沒有其他水路分流,就聚集這這裡形成了一個湖泊,積水日深,湖中有惡蛟駐留,故而周圍漁民多受其擾,有一日來了一個道人,腳踏一葉扁舟而來,行至丹陽山下,遇山而停,停船所在,用劍一揮砍,出現一個巨大的平臺,道人言此平臺就是船山所在,又揮劍砍入湖水之中,一頭黑蛟龍浮出水面,身形繞過丹陽山,化作一條水道,引流湖水繞山而過,露出湖底,也就是現在的學墟鎮所在。
韓元子跟拓跋宏等人緩緩講起了這麼一個典故,巧的是葉落河也在講這個典故。
拓跋宏問道:“這道人是誰?真有此事!”
韓元子笑道:“殿下,傳說罷了,那道人傳說叫做呂純陽,就是純陽老祖。”
拓跋宏點點頭:“我們魏國雖然信佛,以佛為國教,但是這純陽老祖本王還是聽說過的。”
韓元子:“南道北佛,早晚都會融合的。”
學墟鎮雖然說是個鎮子,但是沿著整個丹水兩岸,延續二十餘里,有三十多萬居民,比一個尋常的州城來的都大了,而且建築都是顯得頗為古老,有點穿越到古代的錯覺,各個朝代的建築在這裡融合在了一起,整個街道一層層惡沿著山邊左右蜿蜒盤旋而上,整個城市就像附著于山體一般,而半山之上,有一片巨大的建築群一直延伸到了山頂,和其他的城市一樣,學墟鎮也是酒鋪、茶館、商鋪林立、甚至青樓也不缺,不過最多的是書店和文房、字畫店鋪,文人不禁青樓,但是賭坊是絕對沒有的。
路上的行人每兩個人中就有一個身穿書生袍的,即使是茶坊、酒肆裡的跑堂夥計也都是一身學子長袍打扮,街面上的沒有擺攤賣藝的,十丈寬的青石板路顯得特別乾淨寬敞,行人見面也都拱手行禮,互相寒暄,沒有了叫賣的聲音,但是吟詩作歌、辯論學術、研討時局的聲音倒是時起彼伏,不絕與耳。
鎮子中心區域有一座巨大的高樓,高有六層,長寬超百丈,那高樓比太晨宮的紫宸殿還大數倍。
拓跋宏不禁有些感慨:“天下盡然有如此巨大的高樓,未央宮的含元殿在這樓面前都顯得很小了。”
另外一輛馬車上葉落河跟蕭思鈺解釋:“殿下這叫天聞樓,天下典籍歸天聞,這裡藏書千萬冊,是神州接近兩千多年的積累,一個人窮其一生也未必可以看的了這樓中的千分之一的藏書,看著這天聞樓,當真讓人絕望啊!”
馬車駛過天聞樓,路邊有幾位白髮蒼蒼但是身穿學士袍的老者在樓下啼哭,哭的傷心欲絕,幾乎昏厥。
永慧於心不忍,連叫馬車停車,而另外一輛馬車,也幾乎同時停車了,拓跋宏也叫了停車。
葉落河和韓元子幾乎同時說了同樣的話:“殿下,這事常態,不必管。”
不過永慧和拓跋宏還是同時走下馬車,來到天聞樓門口詢問老者:“老人家,為何哭泣?”
老者並不知這兩位好看的男女是何身份,指著天聞樓的大門說道:“老夫在這裡讀書四十年了,看過的書也不過萬卷,尚不及這聞天樓中的千分之一,可是今天天聞樓的掌籍說老夫年屆六十,不得再入樓看書了,這讓我如何不難過啊!”
說完又痛哭起來,永慧不知道如何勸,拓跋宏想要進樓去理論,韓元子下車來到門口說道:“殿下,此事是規矩,誰也不能改的規矩,殿下管不了。”
拓跋宏不解:“這是什麼規矩,為何會有如此的規矩?”
葉落河解釋道:“殿下,這裡有一個典故,這天聞閣中除了世間的藏書,更多是這丹陽學子在長期求學過程中自我手寫的書籍,也都放在了閣中,裡面多有驚世駭俗的言論,若是陷入進去,很難出來,晉朝兵法大家宋義,少年名動天下,自以為學富五車,來船山書院與人辯經,誰知道輸給了一個寂寂無名的老人,宋義不服,問老人如此才學,為何不是名動天下之大學士?老人指指山下的天聞閣說道:吾十五歲來船山書院,入天聞閣看書,四十五年過去了,所讀書籍不過千分之一,而且時至今日方知白讀了,多半是自己為難自己;學識如滄海,人生如螻蟻,你若求名動天下,不若越早離開這丹陽山越好,晚了就該像老夫一樣,越讀越不甘心,最後就走不了了。宋義驚出一聲冷汗,第二天登上天聞樓,六樓逛遍,下樓吐出一口獻血,大病一場,隨後黯然離開了丹陽山,從此棄文從軍,成了一代軍法大家。”
永慧點頭:“葉師父,我聽過這個典故。”
一旁的韓元子說道:“所以兩位殿下,我和葉兄也都曾經迷失過,我在樓中沉迷三月,葉兄不過一月就脫離了天聞樓,之後再去,不過是取該用之書罷了,樓中的規矩,年六十不能登樓,而且還要離開學墟鎮,這老學究恐怕是捨不得,畢竟一旦沉迷進去,一生也就沉淪了。”
拓跋宏這才明白過來,拱手行禮:“葉先生,是我們魯莽了。”
葉落河說道:“殿下,為何這裡叫做學墟鎮,你看到了河灘上那些半數淹埋與水中的墓碑了嗎?整個這鎮下的丹水兩岸都埋滿了學子,裡面多少人都曾經滿腹經綸,但是就困守在這裡,名聲不顯,一身本事被埋沒掉,最後就成了這水中的孤魂野鬼了,所以這裡的名字叫做學墟,就是那一座座孤墳,一個個讀了一生書,也在書中迷失的冤魂啊。”
永慧和拓跋宏看向丹水,第一次覺得這天下文脈聖地居然有一種冷酷的肅殺之感。
韓子元對眾人說道:“我們在前面的別院先住下,晚上再登丹陽山,大忌酒會安排人下山來接。”
永慧讓人拿了一些銀子給老人:“老人家,這個作為你回去的盤纏吧。”
老者沒有要銀子:“姑娘,你太善良了,老朽早就沒有家人了,故鄉在哪裡也都忘了,回頭就在這丹水中留下來來吧,所幸老朽讀書四十年所寫下的十多本書,都放在了這天聞樓中,就待日後的人看到吧,老朽這一生不算白活。”
永慧抬頭看看這高大的天聞樓,開始明白,為何這樓中會有如此多的藏書了,那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堆砌起來的。
「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感受,我自己寫完,感覺有一種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