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十六幕拓跋宏的幻境(1 / 1)

加入書籤

金殿並非全部由黃金打造,其實外部建築還是用質地堅硬的鐵木所建,這種木頭質地堅硬,入水沉底,叩之有金石之聲,且顏色漆黑仿若外部蒙繡的鐵,故名鐵木。

金殿外圍大殿長不過二十丈,深不過十丈,高也不過四五丈,只能算作一個極為小型的宮殿,不過鐵木經過千年時間洗禮,多了一重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外部全部漆上了金粉,而且每隔幾十年又會全部重新上金,故而看來永遠金光燦燦,絢爛如新。

張念心帶著三人進入金殿內部的時候,才發現裡面居然是全黑色的,點點長明燈閃爍著,燈光居然在這黑色的大殿之中消失不見,居中有一個高低三丈見方的金色小型殿堂,裡面供奉著一尊帝君神像,怒目圓睜、手持寶劍、大聲呵斥、殺氣凜然,讓人看了一陣心驚膽寒,而那金殿的神桌上居然有一個劍架,上面擺著一把銀灰色的劍柄,黑色劍鞘的寶劍。

原來這金殿內的小型金殿才是最初趙高祖所立的金殿,裡面供奉的神像就是北方紫薇帝君像,而那把神臺上的寶劍,據說是天隕打造,在張念心出生當天從天而降的。

這些資訊是剛才張念心帶著拓跋宏、蕭思鈺、永慧三人進入金殿時間講解的,如今他們三人被分散安置在金殿內的三處清修靜室中,靜室長寬不過二丈見方,高也不過一丈,除了一盞油燈、一個蒲團,四周沒有任何佈置,地面上雋刻著一個神秘的法陣,一旁有一張小床,還有一副小几案,張念心出去的時候,還將靜室反鎖住。

“晉王殿下,齋戒期間不能走動,這門我只能鎖上了,不過你若有什麼事情,可以搖動門口的鈴鐺,自然有人會過來幫你,我走了!”

“喂,張念心,本王要在此待上三日?”

“是的,殿下,保重啊!”

……

此刻的拓跋宏忍不住苦笑道:“我怎麼感覺自己是來坐牢的!”

他走到門口,對門外喊道:“雍王、公主,你們能聽見嗎?”

他連續叫了幾聲,居然沒有任何回聲,好像自己的聲音出不了整個房間,四周如死寂一般,沒有任何聲音,但是有些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開始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噗咚,噗咚,噗咚!”

甚至於自己的血液流動的聲音。

“嘩嘩,嘩嘩!”

還有自己行走時候的骨骼碰撞的聲音。

“咔嚓,咔嚓!”

他吞嚥了一下,感受自己喉嚨的蠕動,這種感覺剛開始並沒有什麼,可是很快他就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甚至於絕望。

就在此事,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寧心靜氣、神守靈臺、孕神與內、內觀自身…入定見真!”

拓跋宏聽到這個聲音,回到中間的蒲團之上,盤膝而坐,心中默唸剛才聽到的聲音。

““寧心靜氣、神守靈臺、孕神與內、內觀自身,…入定見真!”

隨著他的跟這著心神之法慢慢入定,很快呼吸平穩下來,他進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幻境之中。

靜室之外,宋玉書走過,微微點頭,邁著步子往蕭思鈺所在的靜室走去。

.......

漆黑的未央宮宣德門,拓跋宏、李存孝、羅克敵騎著戰馬,身後是數不清的浮屠鐵騎,此刻宮門已經開啟。

“浮屠現世,百鬼也行,殺!”

拓跋宏一聲令下,所有浮屠鐵騎放下臉上的面具,策馬突進未央宮中,沿途無論誰阻攔,拓跋宏皆盡數斬殺,整個未央宮到太極殿遍地屍體。

大軍進入太極殿廣場,周王拓跋興領兵站在廣場之上,見拓跋宏到來大喝一聲:“奉陛下旨意,殺反賊,殺!”

無數天龍衛大喊:“殺!”

兩軍殺做一團,拓跋宏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他心裡只有一個感覺,若自己放下了手中的刀,自己將死無葬生之地。

浮屠鐵騎天下無敵,無數天龍衛計程車兵被殺死在這廣場之上,血腥之氣縈繞著整個太極殿前廣場,居然讓寒風多了幾絲暖氣,地面上血漿鋪滿了地面,走起路來血漿粘在戰靴上。

拓跋宏手持著刀,踏著血路而來,他雙眼通紅,喘著粗氣,周身殺氣縈繞,周王身邊已經不剩多少士兵,周王大聲吼道:“拓跋宏,有本事你殺了我,陛下、太子就在這身後的太極殿中,有本事,你就弒君殺父屠戮親兄弟。”

拓跋宏不說一句,他衝上前,揮刀砍了下去,一個個屍體在他身邊倒下,最後的刀落在了拓跋興的脖子上,就在拓跋宏揮刀的那一瞬間。

拓跋興居然笑了:“三哥,這居然是你作出的事情,這應該是我才會作出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拓跋宏的刀停了下來,他回頭看向廣場上的一切,李存孝、羅克敵、浮屠鐵騎,滿地的屍體,突然這一些都化作雲煙,居然消失不見了,而他低頭看向跪地的周王拓跋興,那人居然變成了自己。

他的刀掉落地上,他用手摸著自己的臉,他驚呼著:“我是誰!我是誰!”

地上那個跪著的自己居然開口說道:“你是拓跋興,你就是謀逆的拓跋興、你殺親兄弟、殺母后、你還弒君殺父,你殺掉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你自己!”

“不,不可能,我不是拓跋興,我是拓跋宏!”

“我殺拓跋宏!”

……

拓跋宏閉上眼睛,大聲呼喊,突然一陣強光亮起,當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處監獄之中,他看看自己的四周,看看自己的衣服,確認就是囚衣,他站起來,走到牢房門邊大喊。

“來人,快來人啊,人呢!”

“我是晉王拓跋宏,我是晉王拓跋宏,快來人啊!”

“嚷什麼嚷!”

一個天龍衛的獄卒走了過來,一腳踢在牢房門上。

“還當自己是王爺?陛下已經治了你謀逆大罪,等著賜死吧,昨兒晚上宸太妃已經薨了!”

“什麼,母妃薨了,本王母妃如何薨的,父皇怎麼了,你快說。”

拓跋宏抓著牢房的門大聲質問獄卒。

獄卒不耐煩的說道:“先帝已經駕崩了,不正是拜王爺所賜嗎?至於宸太妃嘛,得知王爺謀逆下獄,已經服毒自盡了。”

拓跋宏心中一陣劇痛,他抓住獄卒的手問道:“誰是當今陛下,本王要見他。”

獄卒一把甩開拓跋宏的手:“自然是太子登基。”

拓跋宏連聲問道:“太子可是本王二哥?”

獄卒沒好氣的答了一聲:“自然是,還能有誰,你就別折騰了,等下宮裡來人就該送毒酒來了,王爺走好吧。”

果然,拓跋宏見張祿帶著幾名太監,還有一隊天龍衛進了自己的牢房。

張祿行禮道:“王爺,這是陛下的旨意,您可別怨咱家。”

拓跋宏想要反抗,突然發現自己居然提不起任何真氣,而且再看自己的手臂,居然瘦弱無比。

“不對,這不是我的手,我是誰!”

張祿搖搖頭,跟一旁的天龍衛說道:“上前按住齊王,陛下還等著回話呢!”

幾個天龍衛上前沒費吹灰之力居然就按住了拓跋宏。

拓跋宏大喊:“當今聖上是誰,為何要殺本王?”

張祿嘆息道:“殿下,您是當過太子的人,這晉王殿下如今做了聖人,如何能留前太子,這杯酒你就喝了吧,至少陛下還會有憐憫之心,讓您以齊王的身份厚葬,還能擔待世子。”

拓跋宏只覺得渾身一鬆,癱倒在地,嘴裡唸叨著:“我殺了二哥?我怎麼會殺二哥。”

酒被灌進他嘴裡,他胸腹一陣絞痛,一口血吐了出來,身體重重的到在了地上。

……

而那靜室之內,拓跋宏也一口鮮血突出,整個人身體佝僂著倒在地上,不停的發抖,嘴裡不停念著:“我不會殺二哥,我不會殺二哥。”

……

突然拓跋宏聽到了一聲巨大的聲音,然後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新皇登基,眾臣參拜!”

一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再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拓跋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太極殿的高大龍椅之上,從太極殿內、一直延伸到廣場之上,皆跪滿了大臣。

他心中疑惑萬千,他往兩側看去,自己的母妃正坐在一旁的太后的位置上,而右側皇后位置坐著的居然是永慧,第二層丹陛之上站著五弟燕王拓跋烈、六弟福王拓跋安、七弟拓跋康,還有雍王蕭思鈺,臺階左側文官中居然沒有發現竇相,而且一應漢族重臣全部不見,右側武官之中為首的正是信國公獨孤文欽。

“到底發生了什麼,對了,朕殺了二哥、四弟,父皇駕崩了,朕登基了。”

拓跋宏此刻心中千頭萬緒理不清楚,那邊張祿見群臣三跪九叩都做完了,陛下還沒有發話平身,跪著的群臣一個一個撅著屁股,互相觀望,不知所錯。

“陛下,陛下,陛下,您該說平身了。”

拓跋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緩緩抬起手來,緩緩說道:“平身。”

“謝吾皇萬歲!”

拓跋宏看向臺下,自己的母妃和永慧都看著自己笑著,諸位親王也都微笑看向自己。

張祿又開口說道:“諸位親王,上前敬獻臣禮。”

燕王拓跋烈端著一個禮盒手上第三層丹陛,跪在拓跋宏腳下,叩首道:“臣弟恭祝陛下春秋鼎盛,威加海內!特敬獻龍血玉方章一枚,陛下可雋刻作為天下私寶!”

拓跋宏點頭:“五弟起來吧,朕收了!”

燕王拓跋烈笑著站起來,將手中的禮盒交到拓跋宏手中,然後將禮盒開啟,就在開啟的瞬間,突然拓跋烈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趁著拓跋宏沒有反應過來,一把刺進了拓跋宏的心臟。

拓跋宏抓住拓跋烈的手,那匕首已經盡數沒入了自己的胸口,拓跋宏吐出一口鮮血,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問道:“五弟,為何?為何!”

拓跋烈猙獰一笑,一把拔出匕首,回頭大喊:“入殿!”

在拓跋宏眼前最後的影像中,眾多帶甲持刃的兵士,衝進了太極殿,殿內瞬間亂做一團。

“五弟,你為何要殺我!”拓跋宏閉上了眼睛。

……

靜室內地面上佝僂著躺著的拓跋宏,突然身體如觸電一般的痙攣,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又吐出了一口鮮血,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門外的一老者走過,正是天師張洞玄,聽到裡面的動靜,閉上眼睛捋了捋鬍子,無奈道:“幻境也能照見人心,或許你看到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隱藏最深的慾望,也有別人的慾望。”

“只是這心魔還需自己解開才行,否則早晚會讓心魔影響你的心智。”

說完無奈搖搖頭,邁步離開了。

……

“五弟,你為何要殺我!”

伴隨著拓跋宏的一聲驚呼,他在一張床上醒來。

“陛下,您可是做了噩夢!”張祿小路小跑到了床邊。

拓跋宏往四周觀望,心中一陣疑惑。

“這裡是天慶閣?”

張祿答道:“陛下,您昨夜批摺子太晚了,就沒有去皇后宮中,睡在天慶閣了,陛下您忘了?”

“哦,是嗎?皇后?誰是皇后?”

張祿有些疑惑不解:“陛下,皇后自然是蕭皇后了?”

拓跋宏連忙追問:“蕭皇后,可是永慧公主?”

張祿點頭:“陛下,這是自然,您是太子的時候,蕭皇后就是太子妃了。”

拓跋宏笑了:“是她就好,是她就好。”

張祿問道:“陛下,可要用早膳?”

拓跋宏點點頭,遂即又搖搖頭:“不了,為朕更衣,朕要去甘泉宮陪皇后用早膳。”

張祿點頭答道:“是,陛下。”

拓跋宏的御駕來到了甘泉宮,待走過廊橋水池邊,拓跋宏從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個年已四十的中年人的樣子,拓跋宏停下了腳步看著水中的自己。

拓跋宏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張祿,但是那張祿的樣子居然還是五十歲多歲的樣子,好像並沒有老去。

張祿見拓跋宏沒有繼續往前走,也不好問,躬身站在一旁。

“張祿,如今那一年?”

張祿低頭回答道:“陛下,如今是太初十六年!”

拓跋宏摸著自己的鬍子問道:“朕已經御極十六年了?”

張祿點頭:“是陛下,這十六年陛下文治武功已經達到了鼎盛,漠北威脅以除,他們逃到了極北之地,我們與梁國也十七年沒有任何戰事,西遼國主如今是陛下的外甥擔任國主,西蜀國年年來供,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

拓跋宏猶豫的問道:“是嗎?母后呢?朕的那些兄弟呢?朕有皇子嗎?”

張祿被拓跋宏問的有些詫異,只感覺陛下問的奇怪,但是還是一一回答道:“太后,六年前薨了,陛下的兄弟中只有福王、康王在封地,陛下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太子今年十五歲。”

拓跋宏居然有些許傷感:“是嗎?朕就如此過了這許久嗎?”

他突然抬頭看著天空,只覺得一陣空虛感襲來,大腦一陣眩暈,從廊橋之上跌入水中。

“陛下,快,快救駕,陛下。”

……

當拓跋宏再醒來,他只覺得渾身無比沉重,眼皮都難以睜開,他聽到了一陣哭聲。

“二郎,你醒醒,你醒醒,我是慧兒”

“父皇!”

“父皇!你醒醒啊!”

拓跋宏睜開雙眼,他在模糊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龐,如今那臉龐也略微有些老了。

“皇后!朕怎麼了?”

永慧悲傷的說道:“二郎,你失足落了水,但是你不會有事的,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拓跋宏轉過頭往龍床下看去,下面跪著三個身穿太子和親王袍的孩子,最大的看上去和蕭思鈺有幾分相似,而另外兩個不過十一二歲、十來歲的年紀,只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姑娘,以及一些嬪妃跪在後面,都在痛哭著。

太子膝行上前來,嘴裡呼喊著:“父皇,父皇,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拓跋宏只覺得疲倦和荒謬,這一切難道是真的嗎?

他閉上眼睛,努力的說出一句話:“朕累了,困了。

然後他的四肢越來越重,眼皮越來越重,他垂下了想要最後一次撫摸永慧臉龐的手,閉上了眼睛。

“二郎!”

“父皇!”

“陛下!”

張祿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陛下龍御賓天了!”

一陣鐘聲傳來,什麼都聽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想不到了。

……

靜室內拓跋宏身體一陣顫抖,呼吸越發急促,彷彿這世間所有的空氣都消失了,他的神情異常痛苦,然後慢慢的呼吸停止了,他臉色煞白的躺在靜室中,好像真的死去了一般。

也就在此時,靜室的門被開啟,張洞玄緩緩走了進來,來到拓跋宏身邊,蹲下來,默唸兩句咒語,將手指在地面雋刻的陣圖上一劃,陣圖的光芒消失了。

躺在陣圖當中的拓跋宏慢慢恢復了呼吸,臉色也開始轉為紅潤,好像一切並沒有發生,那地面上的血跡也都消失不見了。

張洞玄站起身來,微微嘆息道:“那個位置對你來說真的有意義嗎?你需要想清楚,幻境中的一切,都是慾望,但是慾望會驅使人走上完全不想走上的路,希望你能悟出自己的路來。”

宋玉書走進靜室,張洞玄問道:“雍王如何了?”

宋玉書說道:“晉王殿下的心中隱秘在於為了什麼而走上這條道路,執念太深了,這執念很兇險,師兄讓他進入幻境恐怕就是希望他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心吧。雍王並沒有執念,他從來不想成為那個人,所以他的幻境恐怕對他來說更多的是解脫吧。”

張洞玄一抬衣袖,拓跋宏的身體懸浮起來,輕輕的落在床榻之上,張洞玄再一抬手,一床雪蠶被子,輕輕蓋在了拓跋宏身上。

“玉書,我們去看看雍王吧,他的問題不在於經歷,而在於幻境中的他也許不想出來,如果醒不來,恐怕就麻煩了。”

張洞玄搖搖頭,跟宋玉書往外走去。

宋玉書問道:“師兄,陣法可以停了,幻境中的記憶,我會幫他消除,這樣他醒來會在心海深處留下印記,也許可以讓他日後看的更清楚些。”

張洞玄點點頭:“就這樣吧。”

兩人往另外一處靜室走去,身後的門緩緩關閉,而拓跋宏在床上沉沉睡著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