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十八幕刀劍琵琶舞(1 / 1)
酒過三巡,舞換了三遍,眾人都有些微醺,蕭思鈺聽了葉落河的建議,凡事不問,有人敬酒就喝,自己又頻頻跟皇叔和幾個堂兄敬酒,此刻已經喝的大醉了。
拓跋宏始終留著六分清醒,永慧喝酒不多,心裡琢磨著皇叔什麼時候才會宣佈永琳陪嫁的訊息,而穎王見時機差不多了,目光看向永琳,永琳心領神會,站起身來,走到拓跋宏桌前。
“晉王兄,聽聞晉王兄的萬里狂殺刀天下一絕,今日師門寶刀又重回,這家宴光聽歌舞未免無趣,魏國尚武,今日既然大家高興,小妹有一個不情之請!”
拓跋宏抬頭行禮,心想總算來了:“郡主儘管說。”
“小七,把你剛得的鴉九劍給堂姐使使!”
蕭思鈺醉眼朦朧,拿出木盒中的鴉九劍上前送給蕭琳兒,笑道:“堂姐,你要舞劍嗎?”
蕭琳兒點點頭,拿過鴉九劍,一把拔出,將劍尖指向拓跋宏
拓跋宏臉色如常,只是微微笑道:“郡主這是何意?”
蕭琳兒調皮的一笑:“晉王兄刀法超群,小妹的劍舞也是不錯的,不知今日能否與小妹來一番刀劍舞如何?”
說罷轉身對永慧一笑:“姐姐,刀劍舞無樂可不成,今日姐姐得了玉螺,那就彈一曲高陵王入陣子,為妹妹和晉王兄合上一曲如何?”
葉落河看到眼前一幕,笑著端起酒杯,心想:“穎王今日鋪墊許久,這戲總算要開場了。”
拓跋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蕭琳兒催道:“晉王兄,莫非認為小妹不值得與你共舞一曲?”
拓跋宏搖搖頭,拱手說道:“非也,只是郡主千金之軀,刀劍無眼,萬一傷了郡主,不妥。”
一旁的永慧也並不想參與其中,開口勸道:“妹妹,晉王言之有理,還是算了吧。”
蕭琳兒嘴角一挑,笑道:“他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姐姐奏曲。”
蕭琳兒提劍飛出,劍鋒一擺揮出,拓跋宏往後一翻,身體向後飛掠,衣袖向後一束,劍尖從鼻尖劃過,離臉部不過一寸距離。
殿中眾人一陣驚呼,永慧見狀,只好拿起琵琶,十指一落。
“咚咚咚!!”
琵琶聲起,拓跋宏轉過一個身子,拔刀而立,舉刀就迎上前去,與那鴉九劍一碰,轉瞬就是九個回合,身影翻飛,刀光劍影。
男持刀,寒光左右其身,刀身中,一倩影翻舞,綾羅漫天,而劍光中,劍目觸鋒而動,身若驚鴻,真是演繹如高陵王入陣,塵土紛紛,血灑長空、但是卻在殺聲陣陣中,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此時永慧檀口一開,一聲清亮歌聲唱起:
柳陰直
煙裡絲絲弄碧
晉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
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
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
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
沉思前事,似夢裡,淚暗滴
拓跋宏與刀光中悄然回頭,一目瞥見那輕啟檀口之人,目光中的柔情與肅殺之氣中起了一絲漣漪。
蕭琳兒輕咬唇邊,一聲輕笑:“晉王兄,莫要分神。”
身形一探一翻劍光更是徐徐逼來。
拓跋宏宛然一笑,低頭轉身抬頭,與蕭琳兒四目相對,擦身而過,惹的佳人臉泛紅霞,心亂不止。
遂後,退後幾步,靠近永慧身邊,身影側翻滾動,一陣風起,從佳人身側閃過,激起衣裙……
他在與蕭琳兒刀劍舞的時候,竟然也念起了一首詩詞
夢西涼
夢西涼,西涼風冷寒雪蕩,過天山,無故交,縱有塞外江南景,親不在,意難斷,萬里沙場幾人還,誰人不是深閨夢中郎
唯有夢西涼
二百同袍出關去,只得枯槁一人歸,契奴道吾是白奴,吾道吾為鮮卑王,契奴誅盡鮮卑血,吾用契奴頭做杯,今日殺來明日還,來年荒草丘瑩堆,何人識得英雄冢,何人識得夢中郎
唯有夢西涼
拓跋宏唸完最後一句“唯有夢西涼”,琵琶聲停,三人皆不動。
蕭琳兒,後背劍而立,目光火熱的直視拓跋宏、拓跋宏放刀而半跪,抬頭目光看著永慧,永慧與其目光相對,瞬間臉紅,急忙低下頭,手抱琵琶不語。
一時間空氣中瀰漫的氛圍,讓周圍的人都感覺有些啞口無言,一時間竟然無人說出一句話。
片刻之後
“好,好,好!”
穎王拍著手連喊了三聲好,眾人才一起鼓掌叫好。
穎王開口笑道:“晉代李玉梅做驚鴻舞,也未必比的上今日之高陵王入陣舞,賢侄刀法飄逸,但是肅殺蒼茫之氣迎面而來,壯哉,尤其是最後所念的那首詩歌,更是透露出一絲決絕的氣息,悲壯啊,只是此詩孤王從未聽過,不知那位大家所做,尤其那句萬里沙場幾人還,誰人不是深閨夢中郎,孤王甚是喜歡。”
拓跋宏放下手中的大夏龍雀,坐下說道:“皇叔,這詩前半闕是小侄在西涼所做,但是後半闕乃是小侄的五弟燕王拓跋烈所作,我們自幼都由母妃撫養成年,十二歲就各自去邊疆歷練,故而有感而發。”
穎王不停點頭,目光中滿是讚賞神色:“賢侄文武雙絕,當世罕有啊!”
蕭琳兒將劍拋給蕭思鈺,上前笑道:“父王,您誇了晉王兄,為何不誇誇我和慧姐?”
穎王大笑道:“看來孤王的寶貝閨女有些嫉妒了,琳兒也很不錯,今日的這一曲刀劍舞適逢敵手,勝過往日許多,不過慧兒的琴藝盡的曠師真傳了,尤其是那一曲《高陵王一柳》,乃是當朝大儒周彥邦的佳作,以柳喻別離,讓叔父聽了,心裡更是難受啊,捨不得慧兒、鈺兒。”
穎王說完,故作垂淚狀,眼眶微紅,又用手巾輕輕擦拭,顯得慈愛不忍。
葉落河看了暗自發笑,心道這穎王演技到是一流,如今前戲做了全套,應該上正戲了,不過也不便表露,拱手勸慰穎王:“王爺對公主和雍王的關愛,讓我無比動容啊,兩位殿下必定不會忘記王爺的這份親情。”
葉落河說完,用目光悄悄示意蕭思鈺,蕭思鈺馬上站起來,深深施禮:“皇叔,鈺兒無論去了那裡,都會念著皇叔的親情,今日的禮物,侄兒也很喜歡,必定好好珍藏,多多練習,不辜負皇叔的期望。”
永慧也施禮道:“皇叔,永慧也永生感懷,這琴彈起的時候,定會記得這份親情。”
穎王擦拭去眼角的眼淚,欣慰的笑道:“皇叔,不忍你們獨自離去,故而有一件事情擅做主張,今日你們父皇恩准了,皇叔心裡也寬心一些,不能讓你們兩個人如此孤單的去魏國。”
永琳臉上一笑,眼睛忍不住瞟向拓跋宏,拓跋宏正了一下身子,心想等了一晚上的事情,總算入正題了。
葉落河和蕭思鈺假意燻醉,斜靠在位子上,假裝並不在意。
永慧頓時心中的隱隱不安,但是還要裝的若無其事才行。
穎王開口繼續說道:“孤上表陛下,讓永琳陪著永慧一同嫁入魏國,陛下的旨意今天一早就到了,恩准此事,封永琳為郡國公主,隨嫁魏國,為魏國親王妃。
如此叔父也就安心一些,不能讓你們兩個孩子在魏國獨自生活,有永琳在你們身邊,也可以多多幫助扶持。”
“陪嫁魏國、親王妃!”
拓跋宏聽到這訊息,頓時明白過來,這穎王如此大方,如此安排,果然目標就是自己,他不敢表露什麼,偷偷看了永慧一眼,也看不出永慧有什麼心裡波動,於是心裡不由一沉,堵得慌。
穎王這個訊息並沒有讓在座的人感到驚訝,只是葉落河偷偷捅了一下蕭思鈺,蕭思鈺連忙站起來,假裝欣喜萬分道:“琳姐要跟我們一起去魏國了,太好了,這樣我就再也不怕沒人玩了,琳姐你回頭就跟我們一起出發嗎?”
永慧也看著永琳笑著說道:“妹妹,你跟我一起去,我也很高興,如此到不孤單了,我們姐妹還能互相陪伴著走下去。”
永琳笑著點頭:“只要能陪著姐姐和鈺弟,我也心滿意足,另外如果能得到自己的心儀的人喜愛,那就是琳兒更大的心願了。”
永琳說完,目光又看向拓跋宏,拓跋宏此刻已經全然明白,只是他內心的心思無法言說,而此時此刻只能順著穎王的意思,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穎皇叔放心,小侄定當安然護送永琳公主去東都。”
穎王見眾人都表態了,開懷的笑道:“如此大好,賢侄,如今尚未婚配,若你我叔侄有緣,日後能成為翁婿,也算一樁佳話了,來,孤王敬你一杯,諸位為了兩國情誼,再同飲一杯。”
拓跋宏端起酒杯仰頭一飲,美酒入口竟然品不出味道,他放下酒杯,起身說道:“皇叔,今日舟車勞頓,適才貪多了幾杯,身體不適,就先行告退了。”
說罷拱手行禮,不待穎王回答就轉身而去。
永琳看著拓跋宏抽身而去的背影,嘴角有些不自然的笑,拳頭微微握住,目光忍不住望永慧方向看過來,好在永慧臉色如常,永琳也只好略帶疑惑的低下頭來。
穎王臉色微變,也不好發作,只好笑著抬手:“來人,送晉王回去。”
葉落河看在眼中,心中更是瞭然,穎王見差不多了,於是乾脆開口說道:“今日先到這裡了,慧兒、鈺兒還有葉先生舟車勞頓,早點回去安歇,明日再由永琳陪著大家出去逛逛。”
葉落河、永慧、蕭思鈺起來告辭:“皇叔(王爺),先行告退了。”
蕭琳兒站起來,跟上三人:“父王,我就跟堂姐一同告退了。”
說完,快步跟上三人,有說有笑的離開了大殿。
大殿只剩下穎王一家人,穎王頓時臉色有些難看,幾位世子看在眼中,無人敢說話,王妃見狀只好對幾位世子說道:“瑋兒,你們先下去吧。”
幾位世子離席行禮:“父王、母后,兒臣告退。”
適才還熱熱鬧鬧的大殿,一下就變得冷清了,穎王喝完杯中的殘酒,站起身來,揮一揮衣袖:“都散了吧!”
王妃上前攙扶著穎王,他的轉身的背景無比蕭瑟,一如他聽到皇兄在建都太晨宮登基時,自己的身影,懊悔、不甘、恐懼、悲傷……
“琳兒,為父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以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