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一幕獨孤文欽的叮囑(1 / 1)
江州城外,魏軍大營
二十萬大軍聯營十里,入夜點點星光沿著定江岸邊,形成一片光幕星空。
而在這片星空的一側,大約兩三里之外的一片河灘上,有一片新搭建起來的臨時營地。
魏國大營帥帳外有一個點將臺,臺子中間攏了一堆火盆。
獨孤文欽和拓跋宏站在臺上,看著遠處的那片營地。
“舅父,我勸了,但是公主的意思還是不進城,選擇在外搭建營地!”
獨孤文欽笑笑;“畢竟幾個月前這裡還是梁國之地,吳國公錢瑋本來應該是那位公主殿下的未來公公吧,還有那個小公爺錢毅本該成為她的夫婿,如今她卻是以我魏國太子妃的身份來到這裡,難免會心裡不痛快!”
拓跋宏淺淺的說道:“或許吧!”
臉上有些落寞。
獨孤文欽回頭看了一眼,拿出一個信筒遞給拓跋宏:“開啟看看!”
拓跋宏低頭看了一眼,見信筒上的黑龍標誌,這是魏國暗衛黑龍衛的標誌,這封信應該是父皇發給獨孤文欽的秘信。
“這,舅父,合適嗎?”
獨孤文欽點點頭:“無妨,看看吧!”
拓跋宏開啟信筒,取出裡面的秘信,仔細的瀏覽了一遍。
看完將信重新放回信筒,交回給獨孤文欽。
“舅父,父皇的心思我明白,我本來就不想爭什麼,只是我離開東都十二年了,母妃獨自在外修行,我不能在身邊盡孝,心有不安!”
獨孤文欽冷冷說道:“你若留在東都,你有想過陛下是如何想的嗎?還有這次陛下命我帶所有親衛返京,唐國公已經在路上,過來暫時接替我的執掌帥印,你可知為何?”
拓跋宏想了想,還是沒有回答:“舅父,我不知?”
獨孤文欽冷斥一聲:“你是不知,還是不敢說,不敢想?”
拓跋宏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敢想,不敢說!”
“呵呵!”
“哈哈~~”
“哈哈哈哈~~”
獨孤文欽居然大笑了起來,拓跋宏看著眼前的老者表情駭然,他不知道為何獨孤文欽會笑。
“算你夠坦誠,你終究還是想的!”
說罷,獨孤文欽抬手指向遠處的那片營地。
“那位你就沒有想過?昨日有南邊的船到了撫安城外的碼頭,車隊往東都方向而去,你當真老夫不知道嗎?周王打的什麼心思,當真能瞞得過老夫嗎?你恐怕也是知情的吧?”
“是,舅父!我也是為了公主的安全!”
拓跋宏自知騙不過獨孤文欽,乾脆承認下來。
獨孤文欽看破也不點破。
“今夜老夫就會走,你就配合老夫演完這場戲吧,周王鬧這一遭只會讓陛下更加厭惡他,他不會有機會的,你若想要留在東都,切記要壓抑你自己的情感,否則會讓你萬劫不復,你的處境最為危險!”
拓跋宏心中有些冰寒,也有些困惑,他看著眼前的這個老人,他是皇后的親兄長,大哥、二哥、四弟的親舅舅,而自己的母妃與皇后並不親密,而自己更是十二歲就父皇打發離京從軍的不受寵的皇子,為何這個老人不幫二哥齊王,而會如此對自己關愛有加?
“舅父,我並非皇后所生,不是您的親外甥?為何…”
獨孤文欽一抬手:“不必說了!我也不會說任何話,我只是告訴你,陛下最忌憚的人,不是我獨孤文欽,更不是周王、燕王,而是你!你可知陛下已經召福王回京,恐怕過不了幾日就到東都了。”
拓跋宏面色一變,馬上說道:“六弟此時回京?”
獨孤文欽點頭沉聲道:“雖然名義上是讓福王回京過年的,可是如今梁國送來了一個永琳公主,說是做親王妃,如今親王之中尚未婚配的只有你和福王,陛下的心思是連這個護身符都不願給你了!
殿下,那東都對你來說也許就是一個死地,不若你繼續留在浮屠鐵騎,迴歸西遼,你的師父和姐姐總會護你周全的!陛下也會投鼠忌器,不會對你如何,只是那個位置你就不必去想了。”
拓跋宏此刻只覺得入墜冰窟,周體通寒。
“父皇到底想做什麼,要舍了我這個兒子嗎?
“我十二歲離京,為父皇打通西域,平定西疆,為父皇征伐江北,十年了,我從未回京,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嗎?”
“我不過想見見母妃,儘儘人子之孝罷了!這樣也不行嗎”
拓跋宏內心悲憤無比,他閉上雙眼,強忍著不讓淚水留下來。
獨孤文欽看著這個年輕人,二十二歲的年紀,論文稻武略,他可能是陛下諸位皇子中最優秀的,他勇毅果絕、志存高遠、義薄雲天,他會是一個合適的人,一個合適走到那個位置的人,可是他有最致命的缺陷!
他是北燕末代皇帝殤帝慕容括的外孫,北燕亡國公主慕容嫣的兒子!
在江北這顆釘子拔掉之後,陛下再無其他的顧慮,他心中的那幅藍圖中只有一個人的存在,那個人就是齊王拓跋律,一個從小受漢學教育,一個受漢臣擁護,一個仁慈和善的人,在拓跋部入主中原一百年後的今天,陛下終於決定了,改鮮卑為漢!
在這個基本的國略下,所有會威脅齊王登上大位的人,都將成為陛下必須清除的刺,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兒子。
他為這個年輕人感到悲哀,但是他也有他的不甘,單純只是鮮卑入漢,就能佔據這中原之地嗎?
獨孤文欽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他曾經以為陛下可以做到,所以他背叛了先太子,轉而追隨陛下奪下皇位,他從沒有後悔過,可是如今魏國再次到了十字路口,獨孤文欽卻有些猶豫了。
片刻後獨孤文欽平靜的對拓跋宏說道。
“如果陛下要圈禁你,甚至是殺了你,你還要回去東都嗎?”
“何不做個守衛邊塞的塞王,只要你上書給陛下,由老夫給你作保,或許可以平安度過一生!”
火光印照著這個年輕皇子的臉,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是有一種天然的倔強。
“我要回去,舅父,我不想說我什麼都不想爭,我想父皇為魏國定下的路沒有錯,但是未必用這樣的方式去走,如果我可以說服二哥,我願意做他的那把刀!為他蕩平一切,讓二哥做一個太平天子,做一個守成之君。”
“但是魏國不能丟掉屬於自己的傳統,不能扔掉自己的刀,一個把刀丟掉的大魏,就會從狼變成羊!早晚會死在這神州大地的獵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獨孤文欽大笑起來,居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哎!難呀!這條路不好走呀!”
獨孤文欽大笑過後,又長嘆了一口氣!
“到了東都,不必來找我,也不必私下去見什麼人,所有人的都不可能幫你的,但是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會救你一命的,路是你自己選的,那就自己去試試吧,老夫很好奇你能走到那一步!”
獨孤文欽回頭看了看站在臺下等候的李存孝和羅克敵,輕聲說道:“這兩個人不錯,但是到了東都留在你身邊就太扎眼了,你讓他們去兵部武選司找獨孤若望,老夫自然會妥善安排他們的去處。”
獨孤文欽點頭謝道:“多謝舅父!”
“為你留後備的路吧!關鍵時候或許可以保命。”
點將臺下,上千帥府的親衛騎兵已經整裝列隊,獨孤若彌對著臺上大喊:“父帥,我們該出發了!”
“好自為之!”
獨孤文欽輕輕拍了拍拓跋宏的肩膀,一甩披風,瀟灑而去,老將翻身上馬,就著月色,一路絕塵而去。
“大哥,大帥跟你說了些什麼?”
李存孝和羅克敵見拓跋宏走下來,兩人上前問道。
拓跋宏回了一個笑臉,輕鬆的說道:“沒什麼,大帥安排了你們兩人的去處?”
羅克敵性子急,連忙問道:“大哥,我們能回浮屠鐵騎嗎?”
拓跋宏搖搖頭:“回京後,你們去兵部武選司找獨孤若望,大帥有安排,具體去東都的那個大營,我也不知道!”
拓跋宏翻身上了馬,回頭見兩人也都上了馬,開口說道:“走,我們回營!”
獨孤文欽的隊伍路過對面的營地,獨孤文欽勒馬停下,獨孤若彌打馬過來問:“父親,為何停下!”
獨孤文欽指著營門口的一個人白衣文士:“看見了嗎?”
獨孤若彌望過去,見真的有一個人在營門口而立,手舉酒杯!對這邊微微一笑。
獨孤文欽對身後親衛說道:“取我的酒來!”
“諾!”
衛兵應了一聲,取出銀盃到上酒,獨孤文欽舉起杯子,對面那白衣之人也舉起了杯子,兩人隔空一共飲了三杯。
獨孤文欽將酒杯往後一拋,大聲笑道:“走!”
梁國使團營地門口,何元郎緩緩走到葉落河身邊,目光中帶著冰冷的寒意看向離去的騎兵。
葉落河回頭笑道:“元郎,你可知現在的你還遠不是他的對手!”
何元郎有些不甘的點點頭:“葉師父,其實那天下船我就察覺到了,師父故去後,天下武學宗師恐怕以獨孤文欽為第一了!”
“把這份心思藏在心裡吧,在魏國一切以殿下安危為重!”
“我明白!”
兩人轉身返回了營地,遠處夜空中三匹馬往營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