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四幕當斷不斷 賴長生(1 / 1)

加入書籤

賴長生在張念心對面坐下,沒有開口,張念心也沒有開口,張念心給兩人都到了一杯酒,也不勸,自顧自的端起來就喝,放下杯子就夾肉,好像眼前的人是早就熟悉的人。

賴長生剛開開始還有幾分拘謹,但是看眼前這看不出深淺的高人好像也很隨和,也就該吃吃,該喝喝,片刻後吃飽喝足了,賴長生放下酒杯。

站起來突然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前輩,之前是我孟浪了,不該擅闖,長生這裡向您賠罪了,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哈哈!”

張念心突然大笑起來。

“前輩,賴長生,我看起來有這麼老嗎?放心我可不是什麼前輩,年紀比你小的多。”

賴長生以為世外高人都是看不出年紀的,這眼前的小道人明顯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如今這麼說反而讓他有些困惑了。

張念心也沒有繼續逗他,直接報出自己的來歷:“吾乃太清張念心!”

張念心這麼一說,居然嚇的賴長生膝蓋一軟直接跪下,連叩首三次,抬頭目光充滿崇敬之情。

“賴長生見過小天師。”

張念心手一抬:“起來吧,我們太清山沒那麼大排場,用不著拜,坐下。”

賴長生回到座位上坐下,見張念心像個好說話的,於是開口道:“小天師今日請貧道喝酒吃肉,無以為報,今日還有一卦,不若送了小天師,分文不取。”

張念心笑了:“給我算卦,你的壽數恐怕不夠折的,你不如算算自己。”

賴長生頭頗有些嚴肅:“小天師千萬別跟貧道說今日是偶遇,貧道今日確實給自己算了一卦,卦像是宋軻刺秦。”

張念心微微一笑,還是不說話。

賴長生看著張念心的眼睛,不躲不閃,片刻之後,突然訕笑起來,自顧自的到上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

“小天師,貧道看破了那個潛龍局,就知道躲不過去,你大概不會留我了,洩漏天機太多了,也是該來報應了,本來我想一路向北而行,躲過此劫數,不過中途算了一卦,卦像是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貧道知道躲是躲不過了,如果主動來見大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張念心用手指叩桌面三下“砰砰砰”房門、窗頓時自行關閉,整個房間好想與外界有了一層薄膜,隔離開來。

賴長生苦笑道:“當年先師跟吾說,當斷不斷,難得長生,故而才取名賴長生,總想著偷一些生機,怎知還是躲不過去。”

張念心沒理會他的自言自語,開口繼續問道:“總有個理由吧,你也是世外之人,不該做出格的事情。”

賴長生想了想:“小天師,不管你信不信,貧道沒有惡意。只是那日偶然經過,看到了這個局,但又看不透這個局,這二十多年,貧道走遍天下,自認這觀山見水的本事還是有的,但是這個局貧道真的看不透,故而覺得天下能做此局者必定是神人,而那局裡的人也一定非常人,我自知危險,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看個究竟,或許能找到師門傳承的線索,不料遇到了正主。”

張念心又問:“賴長生,你可知道你自己的師門來歷,還有為何那日吾撞破,依然沒殺你?”

賴長生表情有些疑惑:“小天師,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犯了戒,被您撞見,你居然放我離去,而且我不過是一個方外散人,小天師居直接道出了貧道的名姓,還望小天師為吾解惑。”

張念心笑道:“潛龍勿用局,此局乃先祖四百年前所布,我太清的觀山海之術獨步天下,所以你如果修行的不是吾派的此法,此局如何能有所察覺。”

張念心說到此處大喝一聲:“你的師父的名諱可是賴天賜?”

賴長生一驚:“無人知曉貧道師門傳承,小天師如何得知?”

張念心抬手,示意賴長生放鬆一些,隨後開始娓娓道來。

“賴長生,你我還是頗有些淵源的。”

賴長生看著張念心,拱手道:“請小天師解惑。”

張念心開始說起了一段四百多年前的過往。

...

四百年前大陳失其鹿,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征伐不止,百姓流離。

張家先祖三十一代天師張遠山下山雲遊,希望可以找到終止這亂世的方法,同時也希望儘可能的救助天下蒼生,他救下了兩個孤兒,一個叫做蕭騰,一個叫做賴布衣,這蕭騰就是日後跟隨夏太祖皇帝司馬平邦定鼎天下的揚州牧梁國公,當今大梁先祖烈祖武皇帝。

而這個賴布衣並不為史書記載,但是他確是幫助司馬平邦奪取天下不可或缺之人,也就是你們一門的始祖。

先祖張遠山傳授蕭騰兵法戰技,絕世武功,而傳授賴布衣的恰好就是這觀山海之術的《山注經》和《海注經》,因此你們這一門也算出自我們太清山。

當年先祖正是授意賴布衣幫助蕭騰佈下了這潛龍勿用局,因為若不佈下此局,恐怕今日神州真的就淪為異族的殺戮場了,到時候恐怕不止血流成河,甚至會亡族滅種了。

不過此舉終究洩漏天機太多,先祖自知返回太清山之時,恐怕就是自己故去之日,所以離開之前跟賴布衣約法三章。

一、不可以太清傳人自居,不可開門立派。

二、一代只能有一名傳人,不可以法亂世。

三、不可出士,不可入朝,不可經商,每日只能算三卦,以作營生。

先祖當即返回太清山,交代完後事,於太清頂仙去,而你始祖賴布衣,也遵守約定,離開大夏,開始雲遊天下。

大夏史書再無賴布衣的記載,也無人知道此人曾為司馬平邦的第一謀士。

至於你賴長生,那是因為你師父賴天賜,也曾與家父有一面之緣,家父知道你們一門的來歷,故而也就知道這一代會傳到你賴長生這裡。

...

張念心說完這些看向賴長生,而賴長生顯然從未聽過這一切,此時表情有些震驚,隨即嘆了一口氣:“看來我是違背了師門祖訓,該死該死。”

張念心聲音有些緩和:“只是為何你師父沒有告知你這一切?還有你師父今何在?”

賴長生有些痛苦的說道:“師父老人家已經故去,且事出突然,故而並未告知我這一切。”

張念心追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告知我。”

賴長生說起這段往事。

...

三年前吾與師父遊歷到了魏國邊境的絳州,師父發現有一群人在擄掠孩童,且所有擄掠的孩童都是陰月陰時出生的,且都在十歲之內,而且不只是絳州,整個邊境十二州失蹤的孩童多達數百人。

師父擔心有人用這些孩童修煉什麼邪術,故而跟吾一同探查此事,最後指向了漠北,那是漠北巫術;只是不知道是漠北王庭所為,還是漠北的巫修私下來魏國擄人,所以我們追入了漠北,希望可以找到那些孩童。

不過我們出了關外不過數百里,就在一天夜裡受到了一群人的攻擊,他們都披著狼皮戰衣,騎著黑蒼巨狼,動作快如閃電,力大無窮,且兇狠無比,他們根本不是人,就像一群野獸,師父為了保護我,一路且戰且走,等回到關內,師父已經不行了。

師父臨終之前說了:狼神衛。

並且師父告訴我,永遠別再踏入那裡。

我一直希望再去追查此事,為師父報仇,但是我知道以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

其實那日破陣,我是感覺到了,那佈局的人一定跟我師門有關,我希望破開局,找到線索,如果我的能力再強一些,我一定能為師父報仇。

“這才是真話。”

聽完賴長生說的,張念心放下酒杯。

“看來我是被你算計了,這卦算的不錯呀。”

張念心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今天大概算到我不會殺你吧?”

賴長生突然站起來,離席走到一邊,然後直接俯首下拜。

“小天師,請您給長生指一條路,若報不了師父的仇,我賴長生活著有什麼意思,不如今日小天師就行了天道,殺了我。”

張念心表情略微有些嚴肅,緩緩轉過身來,看著俯首在地的賴長生。

“賴長生,我本來那日過去臥虎山目的是為看看陣法可有破損,等你離去後,我看了一下,陣法並未有太多破損,只是陣眼的損壞有其他原因,故而不算你的過失了。

“你的師門本就出自我太清,流落在外也數百年了,這數百年你們沒有違背誓言,所以我給你指條路,也未必不可。”

“但是,想入太清,沒那麼容易。”

說罷張念心將手捏一個劍指,嘴裡輕聲念:“天眼三重,慧眼觀魂,問心之法,遮蔽五識...”

唸完將劍指在賴長生顱頂輕輕一點。

賴長生頓時失去了聽覺,眼前也開始變得黑暗模糊,只能看到微弱的光,他剛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說不出任何聲音。

然而賴長生並未感覺驚慌,反而覺得內心平靜,他感覺真正的考驗來了。

一陣張念心的話語聲好像直接進入了他的腦海。

“賴長生,吾遮蔽了你的聽覺,視覺,話覺,你只能憑藉此殘軀自己找到太清山,登上太清頂,那裡自會有人等你,你的五識也會恢復,不過你若三年內無法抵達,你的五識將永遠失去,如此你們布衣一脈,你將是最後一人了。”

...

那個聲音消失了,張念心起身推門而去。

而那日,酒樓的店小二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那個一個時辰前好好地被請進去喝酒的道士,雙目翻白,又聾又啞的摸索著走出了酒家,帶著笑容,跌跌撞撞的往遠處而去,而去的方向,向著大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