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十三幕懸刀七日(1 / 1)
春獵倒數七天,太極殿大朝會。
“張祿,為何今日燕王未上朝?”
“回陛下,燕王突發病症,此刻正臥病在床,太醫已經過去診斷過了,說是有經年累積的內傷,不過如果調理得當,應該無大礙。”
“好,讓燕王留京養傷吧。張祿宣旨!”
“黃天厚土,皇帝詔,魏龍行興與漠北黑山白水,春獵為祖宗禮法,定每年三月十六日,化冰開凍之日與木蘭圍場圍獵……,春獵期間由齊王監國、竇相、安國公輔政,欽此!”
“臣等領旨!”
“散朝!”
群臣到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因為每年的春獵都幾乎安排重臣攜子侄前往,能被邀請去的世家都認為此乃莫大榮耀,今年隨駕去的人也都差不多了,只是竇相和一些漢臣留下來了理政,讓眾人更覺得陛下對漢臣的寵幸,鮮卑勳貴之留下一個老好人安國公慕容聘,所以大家都輕鬆散去,各自回家去做準備,而信國公覺得隱約有些不對,但是又說不出那裡不對來。
回去的馬車上,他的兩個兒子問道;“父親,看您滿臉愁容,可是有什麼心事?”
“彌兒、望兒,為父總覺得今日朝會有些怪異,但是又說不出來,總覺得心裡不安,像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獨孤若彌說道:““父親,每年我們家還有其他的勳貴重臣世家隨駕是常例,今年也不例外,僅僅就是留下了安國公,竇相輔政,這一文一武,一漢一胡,倒是挺合理的安排啊!”
獨孤若望也說:“父親,要說奇怪,兒子倒是覺得有一個蹊蹺的地方。”
“望兒,你大膽說。”
獨孤若望想了想說道:“陛下身體不好,朝中皆知,否則也不會急召三王進京,又立了六位輔政大臣,可是既然陛下身體隨時有可能出問題,為何今年要親自去春獵呢?如此頗為蹊蹺,為何不讓齊王代替呢,反正齊王即將受封太子,儲君出面,這禮節也不會廢,反而留齊王在宮中監國,有訊息傳出來,說竇相和齊王昨夜就入了宮了,應當和陛下有什麼謀劃。”
“望兒,你有長進啊,這正是為父擔心的地方?為父有不好的預感,雖然我想陛下未必會對我獨孤家如何,但是那種預感極其不好,望兒,你想辦法聯絡一下葉先生,為父要見他一面。”
獨孤若望點頭:“是父親!”
獨孤若望喊停車,然後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吩咐道:“我要去九州商會買一些春獵用的物品,去九州商會。”
車伕應了一聲,帶著獨孤若望往九州商會而去。
獨孤若彌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問自己的父親:“父親,莫非陛下打算殺雞儆猴?”
獨孤文欽冷冷道:“殺雞儆猴用的著陛下親自出手嗎?陛下不是要殺雞,是要滅門!”
獨孤若彌大驚失色:“父親,陛下難道……!獨孤家可是陛下姻親啊,姑母尚在,儲君是父親的親外甥,陛下不會吧!而且衛國公、隨國公剛剛被封為六輔政之一,父親您可是當朝次輔啊,陛下又剛剛為福王定了親,這怎麼看都不像要動手的樣子啊!”
獨孤文欽問自己的長子:“大郎啊,為父問你,四國公之中,誰實力最強?誰最弱?”
“父親,肯定還是我們獨孤家最強,若父親掌北隗軍之時,天下兵馬半數歸於父親之手,其餘半數中恐有四成為父親門生,即使現在父親捨棄了兵權,但是若父親有心,控制朝中五成兵馬依然不在話下,所以我獨孤家最強,安國公起碼超過十五年沒有統兵,即使這幾個月,陛下支援其接管了不少我們獨孤家的兵馬,但是若父親有心,他能指揮的動的恐怕不到三成吧。”
獨孤文欽又問:“大郎,若我獨孤家有反叛之心,成功機率有幾何?若我們與晉王或者燕王聯手,支援其中一人,成功機率有幾何?”
獨孤若彌深吸一口涼氣,說道:“獨孤家雖然掌兵,但是若說穩定天下,恐怕還是有難度的,陛下令皇子掌兵,如果是之前周王、晉王、燕王掌兵,若我們反叛,三王起兵,只要他們齊心,又握有大義名分,我們成功的可能不到十一,但是若支援晉王和燕王,他們背後有西遼和漠北支援,成功機率可有半數。”
獨孤文欽點頭:“我們能看到的,陛下也能看到,我獨孤家是陛下家臣,自然無此心,陛下這二十多年來也放心讓為父掌握兵馬,但是這幾個月為何要收為父的兵權呢?因為陛下時日無多了,所思所想已經不能用常理分析,畢竟當年若非為父倒戈一擊,倒向了陛下,這天下就會是先太子的,而落不到陛下頭上,而陛下恐怕只能萬劫不復,但是彌兒你知道嗎?當年誰也沒有料到為父會反了太子,今日為父自解兵權、韜光養晦,就是想安陛下的心,但是還是不夠啊,為父以為不站隊,不表態,陛下就會放過我們獨孤一族,陛下鐵了心讓齊王繼承大位,為父和自己這親外甥可是極少往來啊,齊王也跟我們不是一條心啊,所以陛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猜為父的立場,直接殺了為父,就是最好的選擇。”
獨孤若彌滿頭冷汗,臉有憤怒之色,悲哀道:“父親忠心侍奉陛下,南征北戰二十多年,難道就要落到如此地步,而且陛下難道要將我獨孤一門斬盡殺絕嗎?父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獨孤文欽安撫說:“小聲點,還有時間,我讓你二弟去九州商會,就是聯絡你妹夫的謀臣南朝太子少傅雍王相葉落河,此人有謀算天下無雙,他應該有辦法解獨孤家的死局。”
.......
雲夕樓霞雲閣,申行之與葉落河對面而坐,兩人之間擺了兩壺酒,有幾個小菜,兩人也沒有彼此寒暄,也沒有彼此敬酒,就這樣各自喝酒吃菜,看著窗外的風景。
“再過幾日,這裡當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吧。”
申行之好像對葉落河說,又好像自言自語道。
葉落河放下筷子,飲一口酒,抬頭看了看申行之,笑道:“申行之,你不是人!”
這句話好像是罵人的話,不過好像申行之不生氣,反而開心的笑出聲來。
“葉知秋你如何看出來的?”
“有人氣,沒人味!以前我還困惑與你的身份,如果是士門的弟子,行事應當不會如此無所顧忌,而且目的還飄忽不定,至於我玄門,當無你這樣的影子存在,所以你的身份只能在佛門和妖門找了,不過我猜兩者皆有,申先生可是佛主委派而來的妖王,若我沒猜錯,當為十二妖王之一,你以申為姓,身份自然也就明瞭了,六耳獼猴,只是為何到當真是一副人身,如此脫胎換骨的手段,怕是佛爺的手法吧。”
葉落河點出了申行之的出處。
“葉兄好手段啊,世人都道我死在了靈山寺,殊不知佛爺使了手段,身亡而神魂脫胎換骨,入了這人間行走了,才有了現在這申行之。”
申行之索性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行,我就不多問了,畢竟我現在也在塵世行走,上面的事情跟我無關,那我們就聊這塵世的事情,你應該也猜到北朝皇帝的心思了,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
“葉兄,那我就把我的想法和盤托出,你可能疑惑為何我會在周王身邊,而且你也看出來了,我表面出謀劃策,實則是引他入死路,我所做謀劃,都安排人把證據送到葉兄手中,若周王不攪動這北朝局勢,引起陛下警覺,陛下也不會如今急著用此毒策,理一理這北朝的沉痾是對的,但是我的想法是別過,別失控,今日就是要跟葉兄問個明白,這個度在那裡?還有日後收拾這攤子的人,葉兄想的跟我想的是否是同一個人。”
“申兄能把你想要達成的目的告訴我嗎?”
“和天師要的一樣,佛門要南朝九宮山為道場,佛門南渡,南朝崇佛敬道,佛道並立,智信師兄也允諾,不會反對道門北傳,北朝也可佛道並立,如此要求應當不算過分。”
“申兄,我不過是一個在北朝的南朝之臣,這樣大的條件,恐怕不是我能允諾的吧。”
“葉兄何故說這樣的話,南朝未來的天子的是誰,豈是我看不明白的,南朝未來的首輔是誰也是一目瞭然的,葉兄就不用用這些話來塘塞小弟了。”
葉落河不再多言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你可和我同寫一字在桌面上,看我們選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申行之點頭,兩人同時用手在杯中蘸酒,在桌面上寫下一字,待寫完一看,都是一個晉字,兩人相視一笑。
葉落河說道:“那申兄現在可以聽我一言了。”
兩人在房內想談半個時辰,葉落河離去,下了酒樓,上了馬車,沒想到馬車上居然還有一個人已經在等候,來的人正是呂伍。
呂伍見葉落河上了車,急忙行禮道:“師父,信國公二公子來商會傳信,讓師父去一趟信國公府,國公好像有事情與師父商議。”
葉落河想了想,自言道:“看來他也察覺道了,也好,他不來找我,我今日本來也是要登門去拜訪的,走吧,你跟我一同去,有一些變化,我在路上跟你說。”
“是,師父。”呂伍對車伕說一聲:“去信國公府,走後巷。”
葉落河將目前東都可能出現的變化跟呂伍說明,然後跟他說道:“元朗的3000人馬,已經替換進了西山大營的一萬人馬中,那西山大營的統領乃是晉王的三個結義兄弟,加上何元朗,不管木蘭圍場那邊如何變化,都可以應對,你這幾日,聯絡柳師公留下來的人手,出城,佈置在殿下的莊園中,並且在木蘭圍場到東都的沿途做好準備,為師要接應一些人保護起來。”
“弟子明白了,不過如果那邊局勢如此危險,是否應該讓殿下深入如此險地?”
“敘武,這次北朝皇帝的行動不會危及殿下,因此殿下必須去,以免北朝皇帝起疑,那樣反而會影響我們的行動。”
“那好吧,弟子就按照師父的吩咐來辦。”
“山雨欲來風滿樓,那些人恐怕從未想過這把刀會那麼快落在自己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