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這是陽謀(1 / 1)
鍾鬱閣中
陛下閉眼坐在椅子上,半餉沒有開口說話,左右丞相就站在一旁,也不好直接開口,大長令呂紳焦急萬分,旁邊的謝相用目光示意他,讓他勸勸陛下。
呂紳小聲開口:“萬歲爺,別生氣了,彆氣壞了身子……”
陛下睜開眼,呂紳馬上閉上嘴。
“朕沒事,謝勳,那個申退之什麼來歷?”
謝相:“陛下應該知道此人,黑龍衛的密報裡多次提到一個魏國周王身邊的謀士,木蘭圍場之變,周王謀位不成,下了宗正寺,他身邊的謀士申行之不知所蹤,微臣看或許申退之與申行之會是同一個人?”
景帝:“申行之、申退之,有意思。”
謝相:“陛下,此人有一個綽號,名為毒士無雙,只是此人做事立場不明,且恩主最後結果都不太好,現在改頭換面去了越州,也不知道所圖為何,不過此人謀算確實厲害,這次朝廷恐怕不好尋名義公開討伐王敦了。”
景帝:“錢毅、何宗全、左宗明,三十萬大軍就放在門口,這次朕下詔讓王敦來京,他若敢來,直接扣下,揮師入雲貴越,朕到省事了,他若不來,朕已經連續三詔不歸,那形同謀逆,朕就藉著由頭,讓他好看,現在到好,為國開疆、消除邊患,以至傷重不能入京;獻俘、獻金、求賜三州命民、還讓朝廷派官,當真是滴水不漏阿,如今朕不但不能治他的罪,他反倒成了功臣了,朝中那些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居然還跟朕請封請賞,裡面居然還有朕的太子!如何不讓朕心寒阿!”
崔相:“陛下,平定西南內患宜早不宜遲,每多一日,王敦的準備就會多一分,如今他已經在徵兵備戰、鞏固城牆、修葺邊寨,時間拖的越久,日後就越難解決。太子如今對王敦太過信任,王敦勢力已經在朝中覆蓋近半,後患無窮啊!”
景帝:“如今局勢當如何處理,三位都說說吧,無論什麼主意,只要能限制王敦,好讓朝廷找到機會就好。”
呂紳:“陛下,之前奴才安排呂匡過去宣旨,之前也跟陛下說過,這次奴才讓呂匡將成套的天子冠冕、吉服、常服都帶了過去,就是讓王敦心裡生出不該有的念頭來,只要他敢收了,陛下可以直接治其謀逆之罪,呂匡回密信,王敦要他把衣服都燒了,居然謹慎至此,不過王匡在王敦面前表了忠心,王敦認為其有替代奴才的野心,讓其回朝多多通報訊息、多跟太子聯絡,所以這顆棋還算埋進去了。”
景帝:“辦的不錯。”
謝相:“陛下,這次王敦的計謀應該出自申退之的手筆,所以微臣建議,不妨留申退之在朝中,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跟誰接觸,他只要為王敦謀劃,總會有一些把柄落到我們手裡,到時候在收拾他和王敦不遲。”
景帝:“朕之前封他做通議大夫的職位,也存了做個心思,如此的人放回到王敦身邊,是個禍害,不如留下來,若日後能為朕所用最好,不行,朕什麼時候想殺就殺了。”
蘇相:“陛下之前王敦徵兵說是為了討伐野苗,如今野苗已經平定,故而徵南大都督府不用在徵兵了,徵南大都督府編制位二十萬兵員,故而陛下可以下旨讓其停止徵兵,裁撤兵馬,若他不聽,我們可以陳兵山南關,他的兵員裁撤,可以安排一個人過去越州監督施行。”
景帝:“蘇相說的在理,朕會下旨,只是這巡查使誰去合適呢?”
蘇相:“陛下可讓錢毅前往!”
景帝:“也好,目前只有他比較合適,蘇相你去安排吧。”
蘇相:“微臣遵旨!”
景帝:“兩位相國下去吧,今日朕乏了,如果沒有什麼大事,地方上的本子,你們自行批了下發吧,京畿的事情交給呂紳批紅,朕今日要休息一下。”
“諾,微臣告退!”
兩位相國退了下去。
“呂紳?魏國那邊可有什麼最新的訊息,朕本里想今年就讓鈺兒回來,廢了太子,而立他為太子的,如今看來,還要再等等看了。”
呂紳:“陛下,魏國今年換了年號,改元叫做太初,元興做個年號就用了一年,拓跋律禪位之後,繼續做齊王,而且回封地齊州去了,拓跋宏即位之後,長公主被封皇后,永琳公主也有了靜妃的封號,先太后,沒有被廢,但是不再居住在景仁宮,隨齊王去齊州贍養,而魏國新君封了自己的生母宸貴太妃為生母皇太后,居住在景仁宮,七殿下如今在魏國最為受寵,因為之前拓跋宏奪位之時殿下相助不少,如今拓跋宏貴為天子,又娶了兩位公主,自然投桃報李,賞賜頗多,拓跋宏在朝會上說,七殿下乃兩朝親王,那就按照雙份賞賜,如今七殿下俸銀兩份、王府也是兩座、皇莊也是雙份的。”
景帝:“當初送他過去是對的,如今也算安全了,他娶了獨孤文欽的女兒,此事朕雖然有些惱火,但是也算匹配的上。”
呂紳:“陛下,這當然,信國公如今可不是國公了,封了信義郡王,北朝異姓封王爵者,他是第一人,如今獨孤家依然是北朝第一世家,獨孤老兒下注的本事,當真厲害。還有那安國公,也因為定鼎之功封最近陛下也加封了安誠郡王的爵位。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情,北朝大長秋張祿,拓跋宏打算給他封爵,他推辭不受,說一介閹人不可擅自封爵,願意在陛下身邊再伺候幾年。”
景帝:“這是個明白人,和信國公和安國公百年豪門的底氣不同,張家不過是寒門,若真在他這一輩就入了豪門,恐怕不是喜事,反而是禍事。”
呂紳:“奴才也這麼覺得,不過還算佩服張祿,一個侄兒如今也在宮裡當差,說起來還算從我南朝這邊出去的,之前在長公主殿裡伺候,公主去北朝就跟了去,這兩三年功夫下來,立下了不少功勞,現在成了北朝內官局的章印太監,官階正五品長秋,魏國內官中的第二號人物了,二十三歲的內官頭領,歷史上都未有過,還有一個叫做張普,就是那個憑藉三寸不爛舌平定西蜀的年輕人,如今居然成了魏國的兵部尚書,陛下他可是不過二十一歲阿,這倆兄弟日後的前程恐怕不小,所以說同為內官,奴才比不了張祿。”
景帝笑笑:“呂紳,我看你呂家未來未必比不了那張家,你兩個侄兒都拜在了葉少傅門下,這次跟隨鈺兒去北朝立功頗多,若有朝一日鈺兒歸國繼承大位,你的那對侄兒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呂紳:“謝陛下對他們的栽培。”
景帝:“那是他們爭氣。”
景帝:“呂紳,發一封朕的私信給雍王,也算是朕口頭上的旨意,讓他早日給朕生下皇孫,這都結婚了,別耽誤了。”
呂紳笑了笑:“是,陛下。”
......
太晨宮鳳鳴殿,太子給皇后請安,皇后此刻心情高興,正在逗一隻鸚鵡鳥,此鳥是呂宋那邊進貢過來的,產自原始叢林,但是性格活潑聰慧,喜歡模仿人言。
“皇后吉祥、皇后吉祥!”
皇后送了一顆葡萄給他吃下,笑道:“就你這小傢伙最甜,討人喜歡。”
“母后吉祥!”
皇后一轉身,看到太子跪下行禮,一臉笑的看著自己。
“琮兒,有何喜事,把你高興成這樣,起來吧。”
“母后,還真有喜事,舅舅在交趾以西與野苗大了一仗,大勝,開脫三州疆土,平定野苗部落三十餘,今日遣了人帶著俘虜、金銀財寶繳獲、還有野苗的黃金權杖來京進獻給父皇,父皇高興之下給三州賜名,母后如此以來,父皇不僅沒有理由再討伐舅舅,而且估計還要給舅舅論功了。”
太子說完,皇后放下手中的瓜果,用錦帕擦擦手。
“你舅舅這次事情倒是辦的漂亮,今日在朝上給你父皇賀喜、建議給沐國公評功的人中有沒有你?”
“兒子是第一個給父皇道喜的。”
“啪!”
皇后一巴掌扇在太子臉上,太子被這一巴掌給打懵了。
“母后,你這是做什麼?”
皇后看其的眼神有一種深深的失望:“琮兒,你怎麼如此糊塗,母后這一巴掌是代你父皇打的,你舅父本就為你父皇忌憚,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維持一個均勢,不要讓兩邊起衝突,你應該表現出對你舅父的忌憚,因為你的身份是儲君,不是他王敦的外甥,你需要想清楚你的位置!今日你如此表現,你父皇為如何看你,荒唐、無知!”
太子這才發現自己的不妥,連忙問皇后:“母親,孩兒怎麼辦。”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琮兒你永遠要記得,你姓蕭,不姓王,你父皇才是你的親爹,若你想消弭你父皇對你的猜忌,日後少跟那幫被你舅父收買的人走到一起。”
“兒子知道了!”
“還有如今不能讓你父皇除掉你舅父是一旦你舅父失去了價值,你父皇第一個要廢的就是你我母子,所以必須讓你舅舅跟你父皇保持平衡均勢,但是一旦你登基,記得,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他王敦,不要因為他是本宮的親哥哥,你的親舅舅就心軟,王家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皇后說此話的時候渾身散發出強大的殺氣,太子看了如墮冰窟,心寒如冰。
太子出了鳳鳴宮,又去了鍾鬱閣請安,想在父皇那邊消弭一些不好的印象,不料到了門口被呂紳攔下。
“太子,今日聖上身體不適,連兩位相國都打發走了,聖上想休息一下,所以傳話,今日就不見太子了,讓太子回東宮自己想想事情,聖上的原話是,若生在桃樹上的果子不是桃子,而是李子,那就連樹一併砍了,太子自己悟一悟吧。”
太子嚇的在鍾鬱閣外跪下,大聲道:“父皇,兒臣知錯,這就會東宮反省,望父皇寬恕。”
陛下在裡面閉目焚香,本來已經平靜安詳的臉上突然眉頭皺起,然而馬上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平靜。
“太子,莫要多說了,殿下還是先會東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