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在敵營(1 / 1)
他慢慢睜開了眼,看著屋頂,這是他從來沒有來到過的地方。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奇特的屋頂,至少在中原幾十年,他沒有見過這樣的結構。
“大人,您醒了”
一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端著托盤走進來,那上面正放著一些紗布,以及一些特殊的藥物。
“嗯,這裡是哪裡”
王景有些不解的撓撓頭,畢竟他應該是死了,那應該是下地獄。
“這裡是鮮卑人的軍營,屬於兀骨部落的”
那女人將托盤上的藥物一一排列在桌子上,十分的熟練。
“來,您先躺好,我來給您換藥”
女人熟練的安頓著王景躺好,揭開他的傷口,開始換藥。
那藥膏黑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而且還有一種奇怪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皺眉。
“大人您可不要看不起這種藥膏,這些日子,您的命可是全靠它吊著呢”
女人仔細的將藥膏塗抹在他山上,王景感覺自己的傷口十分絲滑。
王景躺了下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女人臉上,有一塊很大的胎記。
“姐,我聽您的口音,也是這附近的,怎麼會在鮮卑人這裡做事呢”
上好藥之後,王景才注意到這一點。
“嗯,曾經我家是住在附近的,後來這些蠻族來了,把我家人都抓起來殺了。至於能在這裡做事,還是託了您的福吶”
女人面無表情的說到,隨後慢慢的把王景扶起來。
“謝謝”
“那邊是一些吃食,您要是餓了吃些就好”
女人微微躬身,隨後離開了帳篷。
王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只好又躺了下來,仔細思考最近發生的事情。
火雷的威力確實不大,這是他知道的。
殺傷敵人,一直靠的是炸裂開來的碎片對敵人的濺射傷害。
他將火雷塞進盔甲裡,誤打誤撞的只是重傷了自己前胸,卻沒能將自己炸死。
那塊牌子呢?
他一抹胸前,衣服都已經換了,東西怎麼可能會在呢。
躺著有些睡不著,他只好起身,來到桌子前。
上面正放著一筐饅頭,還有幾塊乾肉,以及一個瓦罐。
瓦罐裡面是剛剛熬好不久的雞湯。
他捏起一個饅頭,試探著吃了一口。
味蕾被啟用,他這時候才感到了飢餓。
他不停著往嘴裡塞著饅頭,噎住就拿起瓦罐喝一口雞湯。
這是他這些年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了。
吃吧喝足之後,他準備到外面去看看。
畢竟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就連救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大人,您醒了”
兩個身穿鮮卑服飾,髮型扎的很奇怪計程車兵向用十分生硬的夏話向他問候。
“額,你們好”
王景有些略顯尷尬的說到。
他一出門,就看到了那支正在操練軍隊。而不遠處,有一些熱火朝天的鐵匠鋪子。
他總覺得那些士兵身上的盔甲和手裡的刀有先眼熟。
那可不正是他們手裡刀的仿造品嘛。
“哈哈,你可是終於醒了”
一個鮮卑將領走過來,笑的十分爽朗。
“請問您是——”
“在下兀骨然,鮮卑人兀骨部落的首領”
那人用較為流利的夏話回答到。
雖然還夾雜著一些生硬的語音,但相比於那兩個侍衛,不知道好多少了。
“就是您帶人阻擊我的吧,好計策”
王景毫不吝嗇的讚美到。
既然對方費勁心思保下自己的生命,那完全不需要擔心對方會殺了自己。至少現在不會。
“確實是在下,你看看,我這軍隊操練的怎麼樣”
那鮮卑人十分爽朗的回答到,彷彿那些事情和他無關。
“很不錯,有一股英武之氣”
王景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他說的這話倒是個事實。
“嗯,這是我讓人仿造你手下的那些人的武器和盔甲給他們打造的,你們那邊的人,以後要吃苦頭嘍”
王景點點頭。
在很長時間內,鮮卑人難以絞殺躲在山裡的夏人抵抗力量,就是因為他們在馬背上呆慣了,而且還有一種馬背上民族的天然優越感。
但這種優越感只會讓他們難以適應山地作戰,進山之後,一些崎嶇的地形,幾乎讓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馬寸步難行。
但這些人還是固執的很,他們靠著騎兵打敗了夏人,讓夏人不寒而慄,望風而降,這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於那些躲在山裡的夏人,那就讓夏人去剿滅他們吧。
至少羅驍在河北做的很不錯,泉山軍在他的圍剿下最近也沒有了動靜。
至於眼前這位,那純粹就是個另類。
學夏人的語言,用夏人的名字,穿夏人的服飾,學習夏人的戰法。這在草原上那是絕無僅有的。
那怕是一直標榜夏是夏文人的拓拔殊勝,在實際執行上,也不是那麼到位的。
他說夏鮮平等,但還是不會重用夏人謀士,更多的是和賀蘭交流定奪。
但這位也有一個缺陷,那就是在武器和盔甲的材料上,遠遠比不過河西製造的。
“我想,你應該就是我們大汗想要抓到的人吧,為了你,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甚至連自己都弟弟都搭進去了,哦,還有一個洛城”
兀骨然從衣服裡掏出一個儲存完整的金屬牌,正是王景那塊。
“什麼,洛城被夏軍攻下了”
王景有些好奇,畢竟他以為那是司馬琅在佯攻,實則是掩護自己撤退。
“是啊,也不知道夏軍發了什麼失心瘋,竟然強行把那大城攻打下來了”
兀骨然有些唏噓的說到,不過王景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幸災樂禍。
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情況,但夏人取得如此戰績,也是值得欣慰了。
收復故都的戰略意義,可比自己這個只會打仗的王爺好太多了。
但一想到自己都母妃,他就心中有些失落。
“喂,你這是怎麼了”
看著情緒有些低落的王景,一旁的兀骨然問到。
“沒事,你繼續說,你們汗王的弟弟,怎麼了,也被夏軍抓走了?”
“哎,可不是嘛,大汗親自帶著自己部落的精兵,去掩護拓拔殊利去偷城,結果一個沒處理好,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而且我還聽說,拓拔部沒少損兵折將呢”
一旁的兀骨然笑嘻嘻的說到,絲毫不在乎自家大汗的痛苦。
“嗯,有點意思,那我呢,是不是得被你們大汗整個什麼凌遲處死還是五馬分屍啊”
王景已經準備好接受這個事情了,畢竟殺了人家一個弟弟,自己這個弟弟怕不是也要給人家賠罪。
“不會的,你先在這裡休息幾天,等傷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兀骨然用不屑的語氣說到。
“這——”
“不過是交換罷了,你們那邊也抓了拓拔殊利罷了”
王景不由得感慨自己以運氣好,這種事情都能讓他碰上。
“總之,你就在這裡安心住幾天,到時候去拓拔那邊走一下,然後回家就好了”
兀骨然信誓旦旦的說到,這事情幾天前就定下來了。
“嗯,那我那些部下呢,有沒有活下來的”
王景突然想到了自己都那幾十個部下,向兀骨然問到。
“嗯……他們都是勇士,我們也敬重這樣的人”
兀骨然沒想到對方會問這樣的問題,想了一下隨後說到。
“嗯,那……”
“都已經安葬好了,就在那山頭上,等明天頭七了,我和你上去看看”
兀骨然知道他接下來要問什麼,連忙回答到。
王景點點頭。
五十人小隊,算上自己總共五十一人,出來執行任務,最終回去的只有他一個,這讓他很是難受。
這種感覺和他在當魏王時,剿滅賊寇,以及上次造反被牽連計程車兵死去時的感受不同。那時候,在他眼裡,人命只是一個數字罷了。
現在他能看到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痛苦,有歡笑,有熱血。在這裡,卻活生生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在這裡轉一下,順便了解一下我鮮卑的風物如何”
一旁的兀骨然表現的十分熱情,連軍事佈置這種東西都絲毫不避諱了。這讓王景大為驚訝。
“好”
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畢竟不看白不看嘛。
接下來兀骨然帶著王景瀏覽了主要的防禦佈置,順便向他介紹了一下鮮卑的風土人情,最後又吃了一頓烤肉,第一天算是賓主盡歡。
第二日兀骨然更是親自帶著王景去了山上,去哀悼了死去的勇士們。
“你們都是真正的勇士,倘若大夏人人如此,那我們這些外族蠻夷又怎麼敢呢”
聽著一旁的兀骨然有意無意說出來的話,王景心中很不是個滋味。
這句話看成是安慰也好,譏諷也罷。總之確實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鮮卑人不過數十萬,卻能在半年時間內席捲半個大夏,甚至隱約有取代大夏的意思。
而夏軍呢,李承租,李嗣業二人同室操戈,兄弟鬩牆,最終給了鮮卑人這個機會。
也許大夏在許多事情上,真的需要改變了。
區域性的變革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有的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坐在前往拓拔部軍營的馬車上,王景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