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拓拔殊勝之死(1 / 1)
“是,陛下”
賀蘭祝雙手接過,隨後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將圖紙放到了自己懷裡。
“剩下的,咳咳……,若夏人入草原,爾等自可帶部族西遷,彼自有土地容納我族”
說完這話,拓拔殊勝就閉上了眼睛,就在所有人等著聽他們的陛下繼續訓話時,拓拔殊利已經抱著拓拔殊勝痛哭起來。
“陛下,陛下……”
周圍的十幾人瞬間圍了上去,跪在拓拔殊勝身邊嚎啕大哭。
不遠處樹上的烏鴉“啊,啊”的叫聲,讓這景象更加悲涼。
魏皇帝拓拔殊勝崩於鄴州,這是令所有人都無法想到的。
“我要報仇,你們誰同意,誰不同意?”
在將大哥放好,讓他舒服的躺在那裡之後,拓拔殊利已經風掣刀在手,用悲痛的語氣向在場的所有人發問。
包括賀蘭祝在內,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王爺,報仇是必然的,只是這時候……”
賀蘭祝剛想說些什麼,拓拔殊利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王爺,這是陛下的意思”
賀蘭祝也不躲閃,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同時從懷裡拿出一卷黃綢。
“皇兄,大哥,你為什麼就不肯報仇呢,我要把夏人都殺光啊”
拓拔殊利見了黃綢,瞬間丟下刀,失聲痛哭。
“王爺,請節哀順變,現在的當前要務,是為陛下治喪事”
賀蘭祝勸誡到,畢竟他們現在還是前有勁敵,後有追兵呢。
“是啊,是啊,賀蘭大人說的沒錯啊”
其他幾個汗王紛紛附和到,畢竟他們可害怕拓拔殊利再發什麼瘋,去攻打朝州縣城了。
“辦,肯定得辦,只是我們手頭沒有白布,難以為皇兄發喪”
拓拔殊利將眼淚留在眼眶裡打轉他現在要做的,是帶著這不到萬人的鮮卑人,回到草原,休養生息。
“這個簡單,夏地並不少這個,讓人去採購就好了”
賀蘭祝心中雖然也亂如麻,但作為文官,他還是有些條理的。
“不知派誰去,比較好?”
“我看陳譙就行,他家在這裡做生意,自然是有門路的”
賀蘭祝對於這個義子還算是比較瞭解的,陳家,在兩地都有生意往來。
“好,那就給他些銀兩,讓他去就好,不過這事情得隱秘,否則難免生變”
“好”
賀蘭祝親自去清點銀兩了,畢竟他們從夏地得到的,只剩下些這身外之物了。
“王爺,賀蘭丞相找你”
在奪下這塢堡,看著鮮卑人殺了所有男人,拖走所有女人後,陳譙有些害怕了。
他在塢堡最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一個小院子,安頓好自己的家人,又把那一百多個兄弟分別把守在附近,他就找了個房子躺屍了。
在渡河的時候,他們用的是自己家的船伕和船隻,搭載的更是自家兄弟。尤其是那些船伕,對於黃河兩岸極為熟稔,因此這四條船算是安全的到達了河北岸。
而鮮卑人就不一樣了,被江流漩渦吸走的也不少。
現在的陳譙,就是非常的後悔,倘若自己能和陳戎一起,在城裡造反,攻打皇宮呢?
說不定就能打下皇宮,到時候靠這樣的功勳在大夏混個官爵也不難吧。
可現在呢,他已經是黃河兩岸,人盡皆知的叛徒了。
就算有些人沒見過他,但聽到他的名字,估計也恨不得唾上幾口。
鮮卑人已經窮途末路了,難道他還真帶著這幾十個兄弟去送死不成?
陳譙現在就是很後悔,非常後悔。
聽到賀蘭祝找他,他到來了點精神,連忙隨手拿了袍子,潦草的套到身上。
“父親”
陳譙低著頭,站在比他還要低一頭的賀蘭祝面前。
“在這種時候,你都沒有逃走,真是我大魏之福啊,陳譙,你是我大魏的忠臣”
“謝父親”
陳譙有些心虛的回答到。
“嗯,是這樣的,陛下駕崩了”
賀蘭祝湊到陳譙面前,悄然對他說到。
“什麼!”
陳譙心都快從嗓子眼了蹦出來了,這可真是雪上加霜。
“不過問題不大,陛下已經把後事悉數託付給為父了”
陳譙還是很驚訝,但他卻並不是因為賀蘭祝的接手。
作為河州靠商業起家的世家,內外交通,陳家還是做的很好的。至少對於鮮卑,他們家中更是有著詳細的記載。
鮮卑部落本身就人口單薄,而且草原向來崇尚武力,與中原相比,自然是文道衰頹。
否則整個朝廷裡,為什麼要充斥那麼多的夏人文官呢?因此作為鮮卑人文官之首,賀蘭祝接手,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而你在朝廷裡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了”
賀蘭祝繼續說到,陳譙機械的點點頭。
“所以這次,要安葬陛下,就得一些白酬和白布,你是夏人,又精通商賈之道,所以……”
賀蘭祝大手一揮,幾個鮮卑人士兵直接抬來幾個箱子,賀蘭祝你親手一一把他們開啟,裡面白花花的是銀子,黃燦燦的是金子。
看到這些,陳譙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縱然陳家在河州稱富,手裡又握著讓人眼紅的礦山,可等到陳譙接手後,他才覺得,外人所言為虛。
陳家也是一個表面上風光的空殼子罷了,什麼河州第一商,都是別人吹出來的。
“這些錢,你想辦法,幫助我們置辦些白布白綢,待我們為陛下發喪,之後返回草原,自然是給你一片牧場的,你看如何?”
“一切,當聽陛下吩咐”
看著那些銀子,陳譙眼都直了。
“那就好,我聽說最近戰事吃緊,江南的白綢運不到北方來,你且去找找你家那些人,有無門路,或者,你可以直接帶人進城採購,只要湊夠這個數量就好”
賀蘭祝拿出一張紙,遞給了陳譙。隨後揹著手離開了。
陳譙親自把那幾個箱子合上,連忙招呼幾個親信兄弟把箱子抬到屋子裡去了。
“奶奶的,這下可是發大財了”
陳譙變得精神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不行,還是得看看,這些人要多少東西”
陳譙越想越激動,連忙將紙拿出來,平攤在了桌子上。
可他也不清楚這上面東西的價格啊,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候,他想到了陳誑。
陳誑這小子和自己差不多,也是家裡的庶出子,他爹是四房的。因為經營鋪子有功,被老太爺提拔這個陳誑,做了個在河南北經營白綢行生意,小日子倒是過的很滋潤。
可這小子打小就落了個手腳不乾淨的毛病,後來老太公突擊查賬,看到賬目上少了好些銀兩,一怒之下把這小子趕到船上做船工去了。還給船頭下令,什麼髒活累活都給他幹,直到乾死為止。
這倒不是老太公心眼小,畢竟誰家敢貪那麼多,整個陳家綢布生意的八成都在這小子手裡了。而且一直在盈利的綢布莊愣被這小子顛倒黑白,說成了虧損,還從家裡弄了不少錢過去。
陳譙對於這位長兄那是極為欽佩的啊,畢竟誰能身體好到養十二房小妾。
“陳誑犯事,那是五年前,綢布價格,想必變化也沒多大吧”
陳譙自言自語到,看來他還真得請這位長兄出馬了。
“去,告訴那幫子船工夥計,讓他們把陳誑給我找過來,本王有事要問問他”
陳譙朝門外喊到,畢竟給他守門的,那可是親的不能再親的兄弟了。
作為下人,陳誑和船工夥計們,自然是住在最偏僻的房子裡。而此時的他們,正三五成群的背靠著土牆曬太陽。
陳誑嘴裡含著一根狗尾草,那草這地方遍地都是。含在嘴裡絲絲甜甜的,到有些緩解了他的飢餓。
“我說陳老四啊,你們陳家家主都換了,你咋還真在這裡幹呢?”
丟了船的船老大自然是心裡不捨的,雖然那是陳家的東西,但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在踢了踢陳誑瘦如蘆柴棒的腿之後,船老大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問到。
“換,換他娘個屁,老陳給人家鮮卑人殺了,頭都掛城門上了,能記得我的人,估計都沒幾個了”
陳誑也不躲閃,仍由躺在他對面的船老大踢著自己黝黑髮亮的草鞋。
“你看你這話說的,你怎麼也是個公子哥不是,是陳家的血肉”
船老大收回腳,學著陳誑的樣子,摘下一根草放到嘴裡。
他慵懶行躺在黃土裡,眯著眼睛看著太陽。這樣的天氣有讓他想起了十幾年前的那場旱災。
自己的孩子,妻子,父母,都死在那時候了,本來他也要餓死了,多虧了陳家收留,才得以活命,說到底,也是個苦命人。
陳家看他會駕船,又有好一把子力氣,於是給了他這麼個活兒做,一做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的他,也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畢竟家人死的一個都不剩了,他自己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其他夥計差不多也是那時候陳家收留的,他們年紀不一,不過最小的也有二十幾歲了,畢竟陳家不養閒人,那些孩子,除了幾個模樣俊的女孩,都生生餓死了。
亂世啊,就是這樣,人命如草芥。
看著那幾個還有力氣打鬧的夥計,現在他們唯一的生機都沒了,以後,靠什麼活命呢?
船老大又想起了他那條有些破爛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