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秦山書院(1 / 1)
昨日黃昏,樹下殘陽斑駁,一道光影從山坡上落下,羽翎靠著大槐樹休息,大樹下落葉為被,顧年她睡了,像個四五歲的娃娃,羽翎只是看了眼,卻挪不開視線;
她……好奇怪,突然就很想抱抱。
白衣心情糾結,卻到底是收回了目光,秋葉翠綠,白雲悠然,邱明趴在顧年的手邊,淡黃色翎羽在白衣少年的肩頭休憩,同樣得心緒不寧:
它不知道應不應該坦白,在這複雜局勢中它微不足道,但表態對於它而言有很多要考量的因素。
藏書館的旁邊是戲樓,羽翎走後那閣樓裡來了一襲紅衣。
是蘇顏,是那不可動容的美。
戲樓和女閣隔了三條街,但那冷硬紅衣先見的是寸居。
“不去見見五弟嗎。”溫茶烈酒,蘇顏喜茶。
作為十脈天驕中唯一的絕色,蘇顏在契約星任何存在的眼裡都是極具分量得,僅次於那些超凡脫俗的大恐怖。
“不是不想見。只是沒有想好怎麼與兄長交流。”
寸居麻木不仁,就像是石雕出來的具殘破傀儡,說話的時候唇齒間有種難以描述的摩擦感,暗金色的瞳孔凸顯了他身軀灰白的詭異,狹長細密的紋路遍佈他的周身。
燈火通明、帷帳搖曳的女閣因為他變得十分脆弱,那種粉碎感不是因為寸居煞風景,而是他身上有種“一視同仁”的氣質。
這種正派堂堂正正得碾碎了女閣的曖昧和齷齪,因此反倒叫這尋歡作樂之地變得脆弱。
“不見總是不合適得。按照劇本他會先去看院長。你的戲份是空白得,結果是隨機得,你且好好考慮。到時候打算怎麼做,我們都在。”
蘇顏難得柔和,想來這趟出行並沒有碰見章夜白。
“有勞四姐操心了。”寸居默默,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既然都是因緣際會,就好好對待。”蘇顏紅袖添香,寸居不善毛筆,卻仍舊是寫好了一封拜帖。
“切雲殿那位,找過你嗎。”
“有得。”寸居上身赤裸,灰暗的皮膚與壯碩的肌肉讓他極具恐怖得威懾性。
切雲殿在灼羽名聲不顯,並不是特別強大的勢力,也不具備深厚的底蘊,同樣得,生為切雲殿道子的方延也並沒有擁有很高得威望。
但同為天驕,尤其是寸居和對方同為灰燼屬性,相比於其它天驕而言有更多的接觸。
“他去找太子妃了。”將毛筆放到桌上,寸居身軀僵硬停止,語調十分含糊,就像大塊大石相互碰撞,僅限於聽個大概。
“我們家神明的婚約嗎?”蘇顏好奇,猶豫片刻沒有說話:
滄溟神殿和地府互有來往,她作為酆澤堃的屬臣,儘管還沒見過方延,卻很瞭解太子妃。
女閣到底是紅塵之地,蘇顏閒聊了會便離開了,而寸居則是在三樓小隔間繼續睜目修行。
施施然,來到淮陽城第三天的羽翎終究是要前往秦山書院得。
顧年牽著黑白邊牧在小路口穿梭,古淮和陳邱並沒有隨行,白衣遙遙得在顧年身後緩步,與她隨行得是書院長老們。
天很藍,更是涼。
羽翎朝雙手哈著氣,此前他彷彿被凍僵了。
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雪讓他恍惚間難以呼吸,被歲月深深埋葬。
“首席,修行出問題了嗎?”白衣身側老院長面容慈祥。
“勞您掛念。當初我這書院首席的位置,您是因為什麼給得?”困擾許久,羽翎茫然開口,彷彿有很多問題要問。
“這本就屬於你的東西,誰都奪不走。”柚箕樂呵呵得笑著,並沒有顯得特別古板,談話時氛圍很是融洽,“且寬心,並非什麼權宜之計。”
“其實……,我沒來淮陽很久了,感覺也不是很適合書院的風氣,我能服眾嗎。”
“首席之所以是首席,是因為能夠帶領學院走出嶄新的道路。”長者緩緩言道,表情略顯嚴肅:
“成朝,你還記得這世界有多大嗎。不要因為狹義的觀念,就扼殺了自己無限的潛能。對錯好壞是因為座標系而存在得。
“這世上多少好男兒橫蒼渡江?我見過風起雲湧的盛世,見過豪傑揮旗的亂世。我們有很多時間去揮霍,直到死在甘心入土的場域。
“我們都爛了,鮮活得生命化在身前,除了那崢嶸,剩下的都是賊。”老院長雙眸空洞,似是不願提起曾經的往事般:
“你是我秦山書院的首席,未來的路,在你手裡。我是陳舊得,請你來,是為了革新。”老院長每一步都走得很是沉穩,羽翎停頓了片刻,隨後又慢慢跟上,滿懷歉意:“這是我的身份,我記得。”
“記得就好。”柚箕拉過羽翎的手拍了拍,握了握,“在成長之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改變得。你之所以是你,便是因那頑固的‘死不悔改’。
“我秦山書院寧為玉碎,死了無數回了,每位院長手裡的它都是全新得,卻又能承上啟下。亂世就要開始了,我並不能陪它走下去。”
“……我,記不起來這些。”羽翎緊握柚箕的手掌,那雙蒼老的臂膀仍舊有力,它撐起了一座城的脊樑。
“不必著急。你的過去是你的過去,但你的未來卻是書院的未來。”老者笑呵呵道,“放手去做吧,有我承擔呢。”
羽翎很沉默,他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這樣的場景,自己在契約星沒有許可權,無能為力。
“好了。書院散漫慣了,沒有規矩,也鮮少有禮儀。我們書院就是一支作戰部隊,為邊疆駐守一段時間,就此為止了。”
長者咳嗽了聲,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良久才緩過勁來,吸了口氣:“成朝,你瞭解過大魏嗎。”
“……,不記得。”羽翎沉悶。
“是嗎,這樣也好。”柚箕緩緩頷首,展開話題:“作為曾經的偉大文明,它和聶都並稱,是少年的國度。三千年吶,我永遠懷念那好看的顏色。”
老者有些激動,他突然好想仰天長嘯,包含的熱淚滾滾滴下,有些難以自控。
在天驕眼中,這世上只有三種邦.國,西楚,大魏,還有聶都。
西楚往烈,行事原則性極強,此後血裔孤單,獨行稱楚,孤身成軍,那年滅國天驕肝腸寸斷。
大魏鐵血,不屑陰謀,它們用最純真的美詮釋著文明的意義,魏國大統領身隕之後令君親自配花祭拜,說懷念那聲猖獗的怒吼,想聽那句狂得沒邊的豪言;
大魏覆滅之後天驕才醒悟,灼羽沒救了,內部生蛆的世界早該毀了。
聶都和善,四海承平、民生為重,當年最美的風景在那,最美的少年在那,見過大愛無疆,靜候過壯麗自然,那是天驕最愛的歸隱之地;
可它擋不過貪婪,當年霖昶投筆從戎,聶都三次遷墳,天驕下凡大開殺戒。
此後,灼羽少年大多橫蒼渡江。
如今回想起故國,柚箕仍舊如孩童般天真。
他有楚地血脈,母親是楚地生靈,因此潔身自好至今;
君子慎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怕無言面對胸口前爆裂的桀驁不馴。
大魏任職,秦山書院立在邊疆;
書生提劍,那是聶都的浪漫,時年統領下山,他方才得知什麼是絕代風華!
楚女勝男兒,柚箕很久沒有這般失態了,就算其它首席來,他最多也就是欣喜若狂,但懷刺,讓他熱淚盈眶。
“我夢見過聶都,鬼方面具的雄偉,也是我夢中少見得。”察覺到柚箕的失態,白衣說了一句自己的感受。
老者輕輕垂首,嘆道:“是矣!鬼方是書生的面具。可惜傳承斷了,記載久遠,好似聶都和西楚交匯,只是記不得了。”
回想起從前,老院長彷彿年輕了不少,話語不斷:“首席,我秦山書院有赴秋的傳統,並不會有辱你的名號。
“請記得,我們或許天賦不好,卻都是肩擔大義、是非分明的漢子。
“也唯有我秦山書院不會對常年不在的首席有抱怨,我們書院有夢想,有其它書院都沒有的浪漫!”
柚箕語氣篤定,氣勢散開後一身壯碩的肌肉證實了淮陽彪悍的民風,但羽翎不知為何,他喜歡這。
志同道合的歡喜,那姿態就像峰頂相見,咆哮大山崗,或許從前從來沒有見過,但“吾道不孤”是彼此見面的第一想法。
老院長欣喜,但又有些擔憂。
懷刺是天驕中出了名得說話不算數,尤其是他的承諾,基本上都是黃得,所以欠了很多代價。
或許他這次來契約星和秋裳簽訂協議,就是為了避免賠掉籌碼。
不知者無罪?
但現在對於羽翎的承諾柚箕還是滿心歡喜得,畢竟,誰讓是你呀。
影兒拉長,不遠處顧年止步,抬頭看,秦山書院,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