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牆角(1 / 1)
黃昏,羽翎在山澗取水,他的身後跟著條一瘸一拐的綠皮小恐龍,肩頭立著只羽翼靛藍的月輪鸚鵡。
它似乎出身風塵,學過許多腔調,但它的表述並沒有觸犯羽翎的情緒,反倒讓他覺得有趣,大概是有神奇經歷的小傢伙。
白衣少年降臨的地方叫渠湖,沿著山路走上去有一座新世紀修繕過的古城堡,那裡是虛擬現實中為他配套的歷史建築:它在第二世界的兌換價格十分驚人,在蓋亞星的遺址更是成為兩段不同時代的紀念品,不允許修繕,每週由一隊文物局成員進行定期得保養。
當然,如果羽翎想在其中入住,也是可以得:作為遙遠的中世紀和科技時代的遺產,它固然是珍貴得,但或許這座城堡也正等待能夠重新使用它的主人,目前也只有羽翎這樣擁有厚重歷史的領袖人物才不會埋沒它,而古城堡也將因此多出念都故居的標籤,可不論是第二世界還是現實世界,羽翎都更喜歡茅草屋,狹小的空間給了他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古城堡坐落的山脈並不偏僻,就算步行都能很快前往集市,透過集市的傳送通道能夠前往其它地域,這種靠近鬧市的安詳,顯然也是當初規劃者試圖給古城堡新增得風景,畢竟現實世界,從城堡出發前往大都市需要比較漫長的時間;
當然,作為許可權擁有者羽翎並不依靠固定的傳送通道,他掌握蓋亞星虛擬現實的全面地圖,比秩序維護者的許可權還高,可以自由前往任何地方;
在其位謀其政,不過我能被稱為君子嗎……
念都猶豫,在和秋羽接觸之後他有自己思考過,自己時常在幼稚和成熟之間切換,這種不穩定顯然不適合作為掌權者,未來的異能者大戰,如何培養這些已經被半淘汰的民眾,使之有用於星河,這是巨大的難題,而他顯然不會。
如何定位虛擬現實產業,同樣迫在眉睫:第二世界當初之所以得以推行,是為了減輕現實的財政壓力,隨著人口規劃和產業升級的停滯,維護成本變成了最需要考慮的因素,改造、安置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崗位培養、這是配套也是極為麻煩得,現在飛羽族並沒有足夠多的數理人才支撐它們改造蓋亞星的環境和戰備武器,異能的篩選、制式、管理同樣是一門很大的學問。
再者,如果飛羽族迴歸現實世界,虛擬現實產業應該怎麼處置?維繫百億民眾在第二世界的生活是一筆巨大的維護費用,它只是相對而言從前有巨大得節約,不會造成汙染和衝突,醫療成本近乎於零,但這也使得現在專業的醫務人員都是針對於異能的研究,很少有會治療普通人嚴重疾病的案例;
如今缺少磨礪的公共醫療部門無法回到科技時代的水平,超級細菌和病毒一旦爆發絕對是場災難,蓋亞星沒有足夠的醫療團隊來應對這樣的突發狀況,與其這樣死在現實世界不如死在虛擬現實,畢竟異能者修行不可能要求無菌環境,甚至於某些修行方式還需要藉助它們的存在。
失去普通人的座標系,斷了百年的資料更新使得異能者不清楚某些能量對特定的個體會產生什麼效果,畢竟相比於保證正常公民的生活,異能者的茁壯成長才是最重要得,甚至於如果不是倫理問題,這些一開始就沒有異能者天賦的存在就不應該活下來繼續消耗資源,畢竟它們連生育的資格都失去了:
當領導階級失去了對群眾的公信力,隨之而來的暴.亂將會重新建立新的架構,在戰亂中失去得唯一性人才的死亡將代表著一脈學科分支的遺失,複雜的世界是環環相扣得,遺失得多了,缺陷將導致更大的混亂,念都出生的時候主流社會思考著是要戰爭還是和平這一荒誕問題。
——許多人將社會的問題歸結於新一代的不努力和飛羽族政治構造出來的畸形組織結構,只有戰爭才能加速科技爆發找到唯一的出路,相比於權衡得駐足不前,還不如養蠱,當科技的發展卡住脖子的時候,虛擬經濟本生的掠奪天性就暴露了出來:
作為一種揹負著債務、貨幣和軍事霸權行走的法.西斯力量,它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不存在屬性,不受階級、國家、道德甚至是法律邊界的掌控,儘管所有的爭論並沒有在蓋亞星引發絕對的暴.亂,因為各種圈子、立場把各種勢力切割得體無完膚,就這樣停滯萬年並非科技發展跟不上,而是飛羽族總是在丟失。
從那個時代秉持燭火得走出來,羽翎不知道自己在夢境中看到得是多麼宏偉,只記得那少年溫柔,他不喜歡說話,寫得字一遍遍塗改,用最簡潔且沒有轉折的文字去表達:
君子不愛用比喻,擅長用能夠聯絡不同物體之間的本質相似性的類比來說話,他的語句去偽存真,剝掉了科技時代無用的包裝,輕裝上陣以接近星河。
科學和科幻之間是相互依存得,但失去不斷攀登的路,文學和文幻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一個仍舊靠執著和迷信來發展自己得文明是幼稚得,就如被詛咒的天才於沉默中抑鬱死去,一群吵鬧的乞丐搖著大旗吃掉了所有的援助;
他們在無病呻吟,而我在等死。
念都本該死在七月的冬夜,可他在月下的篝火復甦。
抑鬱是對自身存在的懷疑,扛過必死無疑的他們是直面鮮血淋漓的勇士。
大君子是堅信天賦得,他的弟子九歲沒有展現出異於常人是不收得,大器免成,他不覺得活得久就走得遠,不過是近視而已。
念都是冷酷而殘暴得,是溫柔而敏感,他堅定立場,學得包羅永珍,一手締造了星河時代與科技文明分割開來的標準,作為覺醒者他走在前線發出對文明的詰問:因何而來,為何而去,存在的意義。
飛羽族之所以是飛羽族,蓋亞星之所以是蓋亞星,星河時代剛確立的時候文明煥然一新,群眾的精神面貌是肉眼可見得,百億之眾在星河被統一指揮,這是種巨大的人格魅力,星河征戰小百年,羽翎在的時候它們是唯一堅守生命原則的星河艦隊;
哪怕君子逝去他的徒子徒孫也能堅守住,直到第三代得英年早逝產生斷代,此後的飛羽族才開始有糜爛的跡象,直至林諍道出現。
羽翎是現世距離念都最近得一位,他有足夠長的時間去聆聽那一眼的教誨,去感受那零碎的心境,短短55年的跌宕起伏,每一秒都包含巨大的資訊能量。
作為低維生物,被器官限制在如此狹隘的觀測範圍,念都有勇氣,也正因此他才能靠著責任在軀殼中拖著文明走了二十多年。
當年的念都賢者,他心懷的理想是什麼呢……
羽翎做了對時代而言最好的選擇,但這或許不是他所期許得,就如大君子的身子一樣,星河時代的蓋亞星是不能有半點折騰得:古時候為了穩住邦.國,老先生將遠古的篡位描述成讓賢,期許用公道來平衡私心,羽翎不知道念都的想法,或許他自己也都忘了。
念都這輩子沒有做過任何失禮的事情,也並未留下什麼情緒化的故事,他就像完美的聖賢般不會犯錯,但秋羽、司魁,哪怕是冷冰冰得秋裳都會因接近理想而興奮,僅羽翎不會。
牽著格林的手,白衣在竹林中眺望雲霧繚繞的山丘,他看不懂大君子的抉擇,也無法明白自己在飛羽族的地位,或許是自己想多了,羽翎並不需要在這個時代位於領袖地位,他只需要按照命令做事就好了,跟念都一樣成為提線木偶。
正午,白衣少年感受不到絲毫的活力,反倒是表現得十分慵懶,肩頭鸚鵡仍舊自言自語,催眠一般。
天亮了……
羽翎想休息會,興致缺缺,不過隨著回家路途的截斷,出現在他視界裡得並不是自己親手搭建的茅草屋,而是一位絕美的少女,她身著乳白色長裙,腳踩乖巧的短靴,她笑得很甜,又有些羞赧。
“你好,我叫陳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