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風霜(1 / 1)
天色暗了,孩子,是長不大得。
林諍道端坐在壁壘外,凝望身前的白衣少年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指節一遍遍得叩著門窗,神色空洞。
就,見不到你嗎……
黃沙大漠,竹林中羽翎靠著山丘陷入空虛的茫然,他總覺得有人在想他,但或許又不是為了紀念他。
可我還沒有長大哦;
羽翎逃避著外界的目光,裹著厚棉襖睡在竹林下。
他的夢境越來越複雜,久了,他便只喜歡躺在岩石上,看人來人往的車流。
羽翎的位置總是安全得,他向來自由散漫,困在這蟲繭中白衣就沒有出來過,也許,這是為了保護。
看夢中紅燈籠,彩旗招展,大約是今年有好收成,是值得慶祝得。
好累呀……
白衣少年打不起精神,也分不清自己實在現實世界入夢,還是在虛擬現實瞌睡,亦或者這本就是虛幻的模擬,而他在破爛中休憩,被旁觀者凝望。
我這具身體,應該有很多豐功偉績吧?羽翎起了,朝著格林稚氣一笑。
現在也只有那綠皮小恐龍會慣著自己,念都喜歡這樣包容自己的傻胖子,抱著軟軟得。
它會幫自己找到好最完美的理由,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格林呀!
“念都呦,下雪了。”格林替羽翎穿好衣服,笑得有些欣慰。
羽翎越活越小了,如今十一歲的少年個子更矮,不過營養好了,看起來白白胖胖得,小恐龍自然覺得這是它養得;想著綠皮小恐龍打著翠綠色油紙傘,溫和得笑了笑。
最近陳雪梨常來。
小時候的羽翎愛笑,他們之間的話也多了不少。
“雪梨,放學了嗎?”接過小姑娘買的糖葫蘆,白衣很不客氣得吃了起來。
他和小神明算是特權階級,向來是不對外物擔憂得,沒有其它公民為制度成本考慮得焦慮。
“是得呀小君子。”陳雪梨的禮服樣式多,今天是件絳紫色的晚禮服,這樣的服裝只能在羽翎這裡穿,因為他這乾淨得纖塵不染。
或許是覺得虛擬現實裡羽翎身子不好,故而他周邊如仙境般,這樣得待遇至今為止,也就渠湖區域了。
“小君子,嚐嚐鮮那邊新送來得。聽說這菜都要預訂呢,我沾光了呀。”
“吼?你竟然這麼不客氣。”羽翎鼓起,小眼睛圓溜溜得。
雖然年紀調到了十一歲,但不知是哪方面緣故,羽翎看起來可能還只有八歲。
“那是,你糖葫蘆都吃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不能讓君子難堪吧?”小姑娘笑得很甜。
“好嘞,您請便啦。”白衣起身,照舊跳起來抱了下格林,小恐龍低下頭跟他臉碰臉,這已經是它們之間的禮儀了。
“小君子,你都力行者了呀?上頭說你的能力已經能投影現實了,具體為什麼還在研究。”
“是嘛?”嚐了一口魚,羽翎嗦了嗦筷子,很甜。
“嚐嚐鮮的水準還是很高得。”白衣點頭。
他知道求償軒和大君子之間的關係,但越這樣,他越是排斥。
不過,這飯菜很好吃。
“那可不,林爺爺想要吃,都要提前一天,也就大統領不要臉,砸門吃飯。”小姑娘說著樂,“對了君子,你什麼時候見他們一下呀?”
“不見不見。見廚子做什麼。”君子遠庖廚。
羽翎傻傻地笑,格林傻傻地笑,賤鳥淫.蕩地笑,嘴裡銜著的香腸在竹林裡滾了三滾。
“哎呀,很好笑嗎?”陳雪梨眼眸彎彎,她是懂羽翎得,卻融入不進去。
“好了啦。以後真用到我,我是會去得。不過,我不想去學堂欸。”天天被司魁佈置作業,羽翎也有情緒了,他不樂意去人擠人,而且他和那些孩子們的起跑線不同,他不想跟它們有同樣的生活經歷。
如果是念都,羽翎必定會融入集體,不然談何領導?
為什麼要重新恢復學制?就是希望所有的飛羽族民眾有同樣的生活經歷,有一樣的制度,只有把民眾凝成一股繩,才能去領導。
此前凝聚文明統一得是文字,再後來是信仰,再後來是家族家庭,再後來是統一得社會化撫養,但十幾歲就培養出來,太快了。
十三十四月上袍,十五十七月上袍,九歲就分流,飛羽族民眾沒有統一的生活經歷,此前可以不注意,因為不重要,但現在開始必須要用蓋過十七歲的學制去彌補,他知道司魁的意思,可他畢竟不是念都,不會重新回到那個地方。
“為什麼呀小君子,你人這麼好,不願意幫助我們嗎?”小姑娘眨著眼睛,有些好奇。
書裡的念都賢者不是這樣的呀。
“我人才不好呢。”
“才不是,你是最好最好得,是大好人!”陳雪梨不開心了,她的童話書不是這麼寫得。
“好嘍,吃飯吃飯。你不是小神明嗎,那個位置就是留給你的呀?”
“什麼位置?”
“……,就,就那個位置呀!”羽翎一時間不知道小姑娘是裝傻還是真傻,亦或者說,作為婚生子女,她不需要知道很多東西就能長這麼大。
要不,不說了吧;羽翎伴著米飯,他最喜歡燒魚的醬汁了。
嘿嘿嘿嘿……
白衣吃得傻笑,小姑娘看著身前四樣菜嘟著嘴繼續吃。
親人就是要一起吃飯得。
羽翎天天和格林一起吃飯,現在多了小姑娘,至於那賤鳥,它自帶烤腸。
“聽說以後我們這塊區域人會越來越多,今天糖葫蘆都漲價了,不過以後工廠開起來,反而會便宜。”
陳雪梨說著最新的訊息,羽翎倒是沒多大興致,古堡到竹林這一塊已經被白衣少年改造得有山水園林風味了,很可愛,房子都很矮,陳雪梨和羽翎並肩看,遠方好似種上了蘑菇。
秋裳、司魁、林諍道等領導人物都在進入第二世界的投影點搬到了這裡,原先的中樞島由秋羽接手。
“帝國學院入住之後,虛擬現實的空間會繼續擴大嗎?”
“沒有誒,關閉很多空間站點了,在慢慢積聚人群密度。”陳雪梨搖了搖頭。
“這樣嗎?”羽翎從典獄司那邊能知道最新的規劃,但他不想。
噠噠噠得吃完飯,白衣少年滿足得伸了個懶腰。
“好了呦小姑娘,要不你選個山頭住下吧,我晚些教你下棋。”
“哇,教我呀?”相比於一開始冷漠的少年,現在的羽翎有種獨特得魅力,他活得很自在,很認真。
這點司魁比較滿意。
星河時代的念都是缺一不可得,異能時代的念都同樣能大放光彩,但這一世,他想做個孩子。
典獄司不知道為什麼格林這組資料失控了,從引導小精靈變成了綠皮小恐龍。
但,這是羽翎的溫柔。
為什麼願意遷就?
不知道。因為是你,沒有原因。
“對哦,現在沒有人會玩了。他們都忙呀,所以我想到你啦。”
“好誒,我這就去找中樞申請搬家。”小姑娘憨傻,地圖躍遷了。
“格林哦,我們有鄰居了。”白衣抬頭望著綠皮小恐龍,它牙齒很白,長時間裸露在外。
“念都呀,格林是一直相信你得。”
“……好嘞,我們並肩。”白衣少年突然不笑了。
格林是懂他得。一直都很懂。
綠皮小恐龍靠在羽翎的身上,賤鳥摔落在白衣少年的手上。
一人一鳥一恐龍,它們在山頭望月,山腳林海如波濤滾滾。
“雪山的山頭有玫瑰哦。”白衣身子微微得晃動著,他目光遠眺塞北,星河徐徐.逸散,他伸出手,試圖抓住風。
“念都,一切都有定數得。”
“我知道哦,小格林最聰明瞭。”
我們一定會回來得。堂堂正正得回來。
羽翎倒在格林的肚皮上,夜色斗轉星移,羽翎和自己的未來定了終身。
我見過最美的紅妝,是你黃昏時帶來的那輪殘陽。
少年安睡,腳下的集市慢慢拓展開來,燈紅酒綠。
認真得說,羽翎也不明白為什麼秋羽會選擇繼續發展第二世界,它不合理。
難道是過渡嗎?帝國學院是長期駐紮還是權宜之計?
那為什麼希望自己去上學?
星河時代的念都吃天賦吃了十九年,他是離開隔離帶之後才慢慢得學會系統性專業知識得,從小的經歷又讓他有很強的實操能力。
是為了自己的失憶嗎……
羽翎躁動,他睡不著,在夜色中他無比清醒得凝視著星空,感受著血脈中那輕微的顫動。
“格林,我是力行者誒。是不是很奇怪。”
“沒有哦,我們有能力,又身體力行,當然是力行者呀。”格林抱著白衣,聲音一如既往得不著調,像是開玩笑。
“也是呢……”羽翎吐出一口氣,胸口如熔爐般熊熊煅燒著意志。
月夜漆黑,那賤鳥罕見得沒有太多情緒,格林託著羽翎,神態安詳。
白衣少年瞌睡,影子蜷縮,單薄的影子照映于格林白白的肚皮之上。
慢慢的影子交融于格林的身軀,彷彿它,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