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丁香花(1 / 1)
銀月高懸,秋裳在古寺等桃花落下。
她沒有去古堡赴約,而是順著腦海中劇本的描述,來唸都深山等一位僧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劇本的準確性就開始走下坡路,或許是源於羽翎的影響,前期的很多困難都沒有出現,所以她也不知道,那位是否會如期而至。
隨著空間摺疊,蓋亞星和異世界會慢慢得融合在一起,還沒有完全被拆除的虛擬現實則會成為異能戰的橋頭堡,有羽翎起這個頭,秋裳也提交了虛擬現實的改造計劃,一切都很順利,原先的第二世界中心桃花源也會陸續承接其它站點的居民建築。
敦煌古城……
在看到求償軒的第一眼起,秋裳的世界觀就被拓展了:
星河時代她基本不回地面控制,星河與地面的交流需要花費很大代價,所以她並不瞭解這座移花宮,不過這並不妨礙劇本圍繞它展開的情節,以及自己讀到的內容。
上古遺留傳承?
秋裳還沒有接觸過這全新的世界觀,但自己的適應速度很快,以至於她都有種理所應當的錯覺;
而敦煌古城就是儲存相對完好的上古宗門,求償軒全靠吃羽翎那一波氣運才挺過來,但傳承也斷了,至於那拿著掃把的小僧侶,他年紀看著不大,但實力十分可怕,劇本中圍繞他產生的內容,都是自己目前所知最高階得。
燒著柴火。
源於念都,他們這一屆都喜歡篝火,燒得旺,驅寒,也能驅散內心的孤獨。
古寺破敗,這是座從星河時代流傳下來的古建築,按理說文物局是珍惜愛護得,但它並沒有進入保養名單,彷彿從不在飛羽族視線中般。
數著匾額上的蜘蛛網數量,一網是十年,它是計數單位。
三百年前敦煌的和尚來過。
源於時間流速的不同,所以有兩套不同的計數方法。
蜘蛛網記得是蓋亞星的時間,水滴的刻度是對面的時間。
午時三刻。
隨著水滴得落下,竹管裡的刻度被潤了潤,秋裳耳朵動了動,佛像身後探出一個腦袋。
荒野之地,儘管沒有異獸,但大型動物還是有很多得,加之天黑陰森,想來這位就是那不速之客了。
“你好,女施主,請問,你是在等我嗎。”小娃娃抱著一個碗,陶瓷模樣,裡面有窩剛出生的土撥鼠,尚未睜開眼,動作還很迷糊。
“是來化緣的嗎?請問,上次見是什麼時候?”
“上次?得有千年了吧。”小和尚取出蛛網,掂量著道,“您從星河回來得可真快。”
“……,你的實力,應該看不上我們這破敗之地吧。”篝火照亮秋裳的側半身,她很溫柔。
“啊——您知道小僧嘛?我是敦煌掃地僧,真不好意思。”小娃娃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條條得到篝火前,黑衣少女遞過去土豆和芋頭,烤得焦黃,小和尚愛吃。
“謝謝。您的手法和故人很像,您和先生很熟嘛。”比丘受寵若驚。
“羽翎嗎?”秋裳好奇。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不過,這裡還有第二位和善的人嗎?”
“沒有了。”秋裳猶豫。
飛羽族有念都,已然三生有幸。
小和尚有著跟格林一樣的禮貌和修養,從劇本看,能和敦煌有關係是未來的大助力,只是沒想到,他也和羽翎有關。
原先的劇本,羽翎是這一天下葬得。
“還好還好。他還活著。”小和尚盤著算籌、吃著芋頭,笑得很甜。
“你在找什麼?”
“師傅說先生要輪迴到滄瀾江,但出門的時候他的命運好像不一樣了,連帶著味道都變了。不過,我很喜歡他的烤紅薯,所以來化緣。”比丘不好意思得笑了笑,“真得,他出手的食物都是心甘情願獻祭得,你沒吃過,可能難體會。”
“……,為什麼?”黑衣翻動沙礫裡的紅薯,好奇。
“這。我也不知道。我跟師傅說得時候,他熱淚盈眶。他小時候也吃過一次,但再也沒有嚐到過了。師傅說要感恩,我原先是來送先生得。沒想到,先生還活著,雖然身體不好,但他還活著呀!”
小和尚像林諍道。
四人都在的晚上,千歲的煙槍前面還能剋制情緒,後面熱淚盈眶,說著自己早生半個世紀,就有機會被羽翎抱在懷裡了:他的父親臨死前一直搖頭,說他是被大君子抱過得孩子,不能死得這麼窩囊。
林諍道的名字也是羽翎取得,老頭子寫自己名字的時候很是嚴肅。
星河時代上將與大君子並稱,他們所處同一個時代,經歷共同的事蹟,但對於那白衣少年,秋裳沒有多深的印象,她彷彿局外人,聽著其它人講述著自己那個時代的故事。
到底是什麼人,能被記那麼久?
“女施主,你是在等我嗎?我很小心呀,我從來不跟文明接觸得,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呀?”
“你是掃地僧嗎?你輩分這麼高,為什麼還有師父啊?”
“不不不,是師傅。我師父領我進門就圓寂了,我只是輩分高。師傅代師父傳授我,不過礙於規矩,我不能喊他師父。”比丘擺手,他很有原則。
“你怎麼對我這麼瞭解呀?我就跟先生說起過,不過他不會把這些事情作為談資說出去得。你怎麼知道得?”比丘這次問得急,顯然不理解。
“我,有自己的途徑。”秋裳猶豫片刻,她倒是沒有把這小和尚當正常孩子看待,不過她之所以這般侷促,來源於不好意思,畢竟自己從不犯錯,養成了正派的立場,如今她的行為有點不合適。
“是嘛……”掃地僧在敦煌古城是元老,他獨自修行千萬年,不是不懂規矩,而是希望自己有天真的性子。
越是乾淨,魔障就越少。
他已經很久不思考問題了,因為跟他說話的人都不說謊,因此比丘不喜歡秋裳這種扭捏的隱瞞,或者說誰都不喜歡有秘密的人,太正常了,而他和那位小先生都是理想主義,都是很傻的人,對方是真傻,他是裝傻,所以掃地僧不喜歡和聰明人聊天,它們太笨了。
“我先去找他了。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比丘拍了拍自己的麻布衣。
秋裳想起了劇本中他的地位實力,以及那雙見過萬古變遷的眼眸。
“我只是想問,外邊的世界給我們機會嗎。”
“機會是自己爭取得。你們的文明並沒有這樣的潛力。”掃地僧回答。
“我陪你走一段吧。”秋裳收拾好過後,帶著土豆和芋頭起身,比丘沒吃。
這些食材並不痛苦,但這樣的食物,他也不著急吃。
“羽翎?這個名字我聽過。他是怎麼樣的人?”
“脊樑。”黑衣沉默了片刻,她的天賦在這一刻彷彿被啟用了。
夜色朦朧,小和尚淡淡得看了他一眼:灼羽境內他天賦是頂尖的那一批,爬回來得他也只看上了幾位,秋裳的存在他是知曉得,重塑之前的自己不輸於她,她全力追趕沒有百年也達不到自己的高度。
為什麼非要見那白衣?
灼羽沒有君子很多年了,少年也凋零得差不多,這位念都賢者,他慶幸自己見過。
那紅薯是真好吃啊……
比丘沒有聽秋裳說話,他圈住了對方所說的一切可能性,一點不新鮮。
小和尚清掃著山路,他的魂則是飄到了遙遠的地方,在那懸鏡斷橋的另一頭他看到了那衣著暖和的白衣少年,他身側的格林看了自己一眼,傻傻得笑著。
黃白色澳牧今天迎著風雪上山,格林揹著受傷的棕熊,羽翎走路慢,手心躺著暖寶寶。
他有點近視,看什麼都迷糊,但這一場風雪大,在他眼中接連得下。
“君子,對面是怎樣的世界呀?”
“對面?”羽翎喘著氣、吸著氧,對面的世界讓他生不出好感。
“大約,也是忘恩負義的利己主義文明吧。”白衣搓了搓臉。
聰明人扎堆的地方沒有奇蹟。
文明是複雜的精密結構,所有人都是這龐大機械中的零件,羽翎不知道殘忍是不是文明特性,大約是閱歷太淺,他不知道凡文明怎樣才能高尚。
為什麼大樹越是嚮往光明,根系越是要扎入黑暗的土壤?
越是研究深入,隨之而來的恐懼也只能用俗不可耐去抵擋。
生命無法拒絕本能。
羽翎站在斷橋的厚雪中,他彷彿在黃泉彼岸凝望對岸慢慢長出來的小黃花,一朵朵招搖著,精緻而脆弱。
“格林,生在我那個時代,看不見星河對我而言是一種恥辱。
“我在唸都許下休憩於星河的誓言,我踐行著,希望未來蓋亞星能給我滿意的答卷。
“念都賢者是死不瞑目得,飛羽族證明了文明是沒有記憶得。
“葬我西涼。——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白衣倒在雪地裡,格林抱著大棕熊,年幼的馬爾泰在少年的懷裡,它們都不說話。
鏡子安靜得懸在半空,大雪中開出了鮮花,眾生都有自己的慾望,念都只想回到自然,但文明沒有給他滿意的答案。
既然都是為了自己活著,那我為何要為了這個虛偽的集體再死一次。
我不愛名利。
斷橋搖搖晃晃,羽翎在風雪中聽著回憶的歌唱,一身白衣,滿眼熱淚。
帶我去流浪。
少年趴在格林的耳畔呢喃,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
新時代,我很失望。
腳步漸行漸遠,它們得離去就像是局外人。
時代變了,但好似,一切又如從前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