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血色紅砂(1 / 1)
她哭的時候嘴角微笑,落淚也落得美。
羽翎在城頭等過場延遲的冬雪,也見過那穿黑衣的少女。
那是個女孩容易出頭,男孩容易做大的時代。
白衣少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亦或者說他的心一直長在江南,沒有見過那北方的豔陽天。
“念都,我們回去嗎。”
白衣少年是被狗熊舔醒得。
馬爾泰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格林坐在厚厚的雪地裡,它從未如此狼狽,情緒如此低落。
“怎麼了嗎。”羽翎打著哈氣,彷彿沒有睡醒。
“沒哦。只是念都去的地方,格林去不了。”大恐龍眼中有夕陽。
“我會帶著你呢。”羽翎把臉埋進雪裡,隨後又側身抱著大狗熊。
他不說話,隨後睜開眼,神情平靜。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他已經慢慢活成了自己認不得的樣子。
陌生,越久遠越陌生,羽翎出不來,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他被一團複雜的資訊困在原地。
習慣。他的言語被“隨口脫出”控制。
“念都,格林自有記憶以來,你就沒有變過。”綠皮小恐龍把尾巴甩在羽翎的手裡。
它吃著大蘋果,安安靜靜。
晨光淡泊,透亮的白灑在羽翎的手心,格林的尾巴躺在雪地裡。
他雙眸凝視著遙遠處,彷彿要找到自己的月亮。
“在你眼裡,我是怎麼樣的呢。”白衣孩子氣,他仰望星空,有些低落。
“念都呀,你偏執,孩子氣,躁鬱,不要命。”綠皮小恐龍可是被扒過皮得。
它和他認識過很多年啦,那年枯江冰上小恐龍枯江冰上打呼嚕,他帶著燈籠走過,白霧騰起,此後格林便對著白衣少年念念不忘。
他知道南邊的綠袍少年是君子,知道東君、上君是舉世聞名的大賢,但它忘不了那白衣。
羽翎天真到傻氣,這世上所有好的品質中大約都沒有善良這一項。
可愛的海豹會趴在旅人的身上為他們取暖,被剝了皮。
善良是殘忍的催化劑,但那白衣不一樣,他天真。
天寒地凍,少年著薄衣。
他並非不知道冷得,而是不清楚為什麼天氣會傷害自己。
羽翎好像也快要死了,但眼睛很明亮。格林眼睛很大,它們就這麼相互看著。
“你是不是很好欺負?要不我把你做成衣服穿起來?”小恐龍沒睡醒,甕聲甕氣得。
“好哦,那我是不是立馬就會死?”白衣調皮,大胖娃娃的模樣。
“死啦,肯定死了,你會變成我的皮,我帶你去看世界。星星很遠很遠,我帶你看月亮。”格林成了綠皮小恐龍,上排牙露出了,一幅兇狠的姿態。
“那你能在我凍死後動手嘛?”翎歪著腦袋。
“不行,那樣就不柔軟了。”格林搖頭,懷疑對面少年的真心。
一片白,一灘殷紅。
羽翎是自殺得,那會小恐龍不明白,這傻孩子自殺的動作怎麼這般熟練。
又快又恨,帶著抹戾氣。
它不知道這偏執得、渾身都是戾氣的傻子怎麼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一眨眼的功夫,他很解脫。
格林把他葬了,葬在自己的身上。
他和小恐龍如影隨形,看星星,看月亮。
那會軒禪名氣大,他有一件竹綠色的長袍,所以格林就是竹綠小恐龍。
後來它才知道,懷刺只能死在方漠。
羽翎在傻恐龍蛋背上覆蘇,還是那件白衣,眼眸猩紅,但很天真。
他在灼羽真正自由的方法,就是死去一次。
和從前割裂,就能迎來重生。
白衣少年跟格林走,枯江冰很長很遠,是僅次於滄浪江的北域第三河流,最長的叫酆河。
羽翎和格林一起度過漫長歲月,它們命中註定般得相遇了。
“你為什麼死不掉啊。”格林撓頭,很委屈。
“因為活著對我來說,是服刑的一種方式。”白衣少年在致盲的雪地裡吃著小熊餅乾,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他已經跟綠皮小恐龍學會了幾百種形容白和雪的名詞,這是枯江冰文明締造的獨特詞彙,無法被翻譯。
——其它區域的人,讀不懂這裡此起彼伏、層林盡染的白。
“翎,你要去往哪裡?”小恐龍蹲下身,逗著螞蟻。
“格林去哪裡,我就如影隨形。”羽翎拍了拍身上的餅乾渣,一字一頓,邊吃邊說。
“你為什麼要粘著我?”小綠皮在冰上跳了跳,“你很壞,欺負乖巧可愛的我。”
“沒有呢。我只是預感自己和小恐龍你有故事要發生。”江水邊遠方的山丘人影重重,羽翎很安靜得等著回應。
他照舊看星辰,天空一望無際。
“我會把你丟掉得。”格林聲音低沉,尾巴有規律得甩動。
“可我來到枯江冰,找了你好久。以後,也總會找到你得。”翎上前抱住格林,嘿嘿得笑著。
“你,你為什麼要在格林的枯江冰裡找?”小恐龍甩尾巴,對面顯然很賴皮,在欺負格林。
“因為翎要找到格林,所以我來到了枯江冰。”白衣說話誠懇。
“……枯江冰有神殿,有滄溟神殿。你為什麼要找我這隻小恐龍?”格林覺得翎在騙自己,但對方現在又變得很傻很天真。
“我要找得就是滄溟神殿附近的小恐龍。它穿著綠色的皮,他在等翎穿著白衣。”羽翎從樹枝頭下來,他拍了拍樹幹,露出上面掛著的橘子。
“格林,開花了,秋天到了。冬天總會過去,橘子來看你了。”
那天太陽很好。
格林找到了它要找到少年。
這是它的念都。
綠皮小恐龍忘了很多事情,睜開眼時大君子摸著它的下巴。
他踮起腳尖,那麼用力得想找到它。
格林被帶回家了。
此後格林在一片全新的世界甦醒,它的念都又成了翎。
但小恐龍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每一次。
“我很偏執嗎格林。”用手握著小尾巴,羽翎彷彿沒有睡醒。
他和小恐龍之間冥冥中有緣。
白衣少年喜歡露著上排牙的傻子,它總是有話要說,但不說,羽翎就能知道它的意思。
紅土終究會漫過來,漫過雪山,留下血紅色的沙礫。
羽翎起身,大棕熊睡在原地,格林陪他往山上走。
“念都,你想起來這些場景的寓意了嗎。”
“還沒有,但我知道順著紅土找,我能看到我所期望的答案。”羽翎有氣無力,但很認真。
“當初枯江冰你也是這麼一直找嗎。”
“我忘了,但我的身體記得我還要做什麼。我很放心。”白衣不記得當初,但他永遠回答格林。
“哦。小恐龍知道了。”小綠皮抿嘴微笑,不露出上排牙。
“翎,枯江冰那麼大,你能找到我,蓋亞星這麼點,我也會找到你得。”格林起身,尾巴甩動得很用力。
要暫時分開了呢?
這也算我們之間的默契嗎。
羽翎在雪坡下望著山上的風景他有種無助感,但這並不是自己的情緒,而是身體的情緒。
白衣少年在大風下面容麻木,淡黃色的黏菌從胸口蔓延開來。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自己的生命力。
江南的遊子來到大西北,等著秋天,看眼心上人。
山腰被剝離出虛擬現實之外,各種許可權都被壓制得厲害,但異能者協會找不到羽翎,這裡的即時通訊裝置失效了,秋羽也不知道念都在哪裡,是什麼狀態。
失去記憶的他跟自己印象裡的人兒沒有一點重合,他總是莫名其妙做著奇怪的事情。
當然,他更不理解得是那永久沉默的司魁,以及很久沒有聯絡到的秋裳。
“嘖……世道!”秋羽身材魁梧,他在雪地上喝著酒,那是煞渴的痛快,就像一柄大錘砸碎了心中的鬱悶與憋屈,但發洩了之後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厚重的呼吸聲吐出一口口白氣,彷彿此前快要窒息。
“……,新時代了,我還想做點什麼。”秋羽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拎著酒壺悶了口。
他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詭異,劇本中的很多事情,他都沒有了解清楚:大統領原以為重生是一種設定,現在想來,它是各方勢力滲透的著力點。
秋羽很煩,遠處斷橋搖晃,鏡面在高空懸浮,靜靜得瞭望,午夜,遮住銅鏡的紗布被吹起,映照著要遠處的雪坡,上面堆滿了血紅色的沙礫,至於羽翎,他立在紅土之中,碎雪漫過他的小腿,彷彿要將他吞吃。
白衣困在過去破碎的記憶裡,但他總歸是要活下去得。
畢竟,這是他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