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傘與體香(1 / 1)
深海。
在這看不見光的地方,大魚帶著骨架遊弋。
或許我應該睜開眼看看你,至少現在就不會再有如此多的疑惑縈繞心頭。
淡黃色的黏菌如水母一般在巨鯨周圍舞蹈,淺薄的光暈揮灑在這無垠的海溝中,一片莽荒。
規則……
白衣懸浮深海,他的眼中凝視著石碑上的刻字,冷漠的神情只能被讀出暴力。
文明在灼羽眼中分為三階,第一級為生物群體,即啟蒙、原始、部落、開明,啟蒙說明該物種擁有智慧,在固定區域發展的生物族群可被定義為原始,互相結伴形成組織便為部落,開始以部落為單位進行群體發展便為開明;
而隨著理性傳承被探索出來,文明進入第二階段,原始文明。
二階文明同樣分四步,國度、戰略級、統治力、底蘊,國度擁有制度傳承和自我認同,不同國度因為量級差別因此文明強度相差巨大,戰略級即某一國度發展到在某些方面對其它國度擁有碾壓的實力,統治力則是區域性國度發展至頂峰的象徵,直到底蘊才會出現硬標準,即進入星河;
第三階段,也就是如今飛羽族所處的臺階,即靈界文明,這種級別的文明需要參與大量的考核,以進入神殿,獲得獨屬於自己文明的專有稱呼,《鯨躍》劇本的隱性條件是鯨魚座座子,因此蓋亞星勢必要成為神殿級文明,可現在的蓋亞星,不過是小靈界中的偏遠區域,距離劇本結尾有很長的路要走。
發展是緩慢得,現在局勢複雜,文明百廢待興,對於那面銅鏡林諍道原先是不在乎得,因為前世不記得它引發了什麼危機,但那時候飛羽族都是力行者,且基本不進入虛擬現實,而從感知來看,沒有大能是無法理解對面的傳導能量得,所以他並不能先知先覺給出最優解。
對於林諍道而言,他不是合格的領導者,只不過是及時對從前的政策進行糾錯而已:從前自己這蝴蝶翅膀造成的影響還沒有超出蓋亞星範圍,但隨著星河時代的來臨,他或許就要承受不可預知的風險,但一路順暢的異能者協會,並沒有吃過傷筋動骨的虧,這也是陳奐為何是接班人,但始終沒有掌權的原因;
再者老煙槍跟彼岸天的交流是閉塞得,他坐上這個位置最期盼得就是羽翎,可以說,他現在對活著,已經沒有那麼深的執念了,尤其是基於念都賢者的那種茫然,更讓他深陷泥潭。
這個世界很大,他就算拼盡全力都沒有看到一絲精彩,千年耕耘,他並不是合格的先驅者。
火光在黑夜中閃爍,遙遠處的深海羽翎不記得自己踏入紅砂的那一幕,冰冷的洋流將他吞沒,厚重的黑暗是他用手所推不動得。
“大夜司首……”
時光在白衣少年的眼中一段一段得閃過,他知道自己的曾經是多麼得凝固,但現在的他好像被注入了更多的靈魂,全新的情緒讓他有些抓狂。
純淨的白被混雜了很多顏色,他在其中無法分辨。
叫蒼天,來拜我!
羽翎的手掌緩緩緊握,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教他擁有了全新的能量,眼眸中悠悠跳動的黑色燭火迸發出可怕的溫度。
深海被燒出了一圈有藍色的光環,白衣在這渾濁之中泣血爬行,他只記得月光下的白裙,記得那喚自己翎的少女。
不,曾經的曾經不是這樣得。
方漠!旗幟!
那一灘蜘蛛網鋪滿的沙漠裡是少年用青春種下的血跡!
我是這烈火中的惡鬼,是這高山上的衛兵!
天生惡種立白衣,讚美是對我的侮辱!
我是十惡不赦的謨鳥!
深海,巨鯨的骨架懸浮在大夜司首的上頭,他在洋流如星河懸空,他什麼都記不得,但強烈的情緒不需要記住事例,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白衣步行在倒懸之海,他每走一步都重踏漆黑的時空,他在海底走出.臺階,垂眸一步步走,純黑色火種在他瞳孔中跳動。
帶上面具,告訴自己我是誰。
飛鳥越過海平面,淡藍色的水波向著海溝不斷蔓延,羽翎看不見,他囚禁在這具身軀之中什麼都看不見,他用自己自由的靈魂感知著出路,黏菌在他胸口駐紮,變化出其它模樣。
長髮飛舞,羽翎很安靜。
念都從不思考對自己來說沒有答案的問題,君子的習慣白衣繼承得很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清楚自己的使命,四海為家居無定所。
那月光下的白衣裙是大君子在凍死前看到的光景,那是他活了四十多年的動力。
羽翎是俗人,他更需要一個支撐自己抗住所有的理由,但他沒有感情,可剛才的經歷,他看到那月光下的少女時想得是秋裳。
白袍湧動,羽翎在接受自己的詰問。
在這個時代,慾望是極容易被滿足得,但從念都這個身份被他借用以來,他就陷入了一種可怕的精神折磨,並沒有一刻輕鬆。
神明……
大夜司首狂躁,他突然看見了那在漆黑中的細微光芒,白衣心臟漏了一拍,強壓的感情被激發,卻又突然短了一截,也不知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為何就此氾濫,卻又緩緩平息。
羽翎恐懼著非理性,他沿著臺階一步步登天,倒懸之海的黑是沒有盡頭得,他重新進入了念都賢者的夢境:大君子臉盲,羽翎也是,此刻念都的黑夜中高掛有一輪清白色的月,那無色少年生得極美,帶著凝固時間的殘暴與兇悍:
彼時銀月高掛,絕色靜矗星河,她是不會動得,笑得很內斂,青白色髮絲輕垂,一襲長衣漫過大腿根部,衣著暴露、華美,腰繫一指寬繫帶,渾身聖光縈繞;
無色白傘傾斜著月光,少女裙襬舞動,無色短靴將身段顯襯得柔美纖細,幻光在其後無神地遊走著,隨著她的前行粒子逸散、水波淺薄,萬千露珠在此間流浪,打溼了碧空的屏障。
那晚星河很安靜,似睡著了一般,流星劃過歲月,那力度掀開了一襲衣裙臉側的髮絲,青白之眼輪轉,伴隨著她的出現遠處一襲光陰攤開手掌迎接著那雨絲的降臨,虔誠而篤定。
念都就在草原上看。
絕色對他好奇,但她並沒有防備著十三四歲的少年。
相比於星河時代的女子她裝扮並不算過,但也沒有一群老學究般試圖復古。
她身子美,服飾也美:女兒大多美在半遮半掩,但無色裸著美,穿嚴實也美,有景美,無景還美;
絕色是滅絕五顏六色得,是返璞歸真得,是帶有強烈個人特色得。
君子的文字用詞再齷鹺也是乾淨得,所以羽翎讀不懂,但他的心被挖走了。
那無色小傘靈動、不真切,但那臉像秋裳——不知為何,羽翎篤定。
——也不知是自己改得,還是本就如此。
念都從未打量過秋裳的姿容,此刻不知如何將這自我的美與上將冷漠的狀態做契合,她仍舊不經意,但落落大方,是名勝古蹟,是萬里江山,是春風秋月,是時光;
美得很自然。
或許我喜歡你很久了……
羽翎茫然,他在倒懸之海不斷攀登,心潮翻湧;
但茫然間白衣又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記住上將的模樣:他和念都皆臉盲,對異性全然沒有概念,羽翎也是,他的記憶中白衣只看得見這位打傘的無色。
至於無色是不是念都的記憶凋零,白衣不清楚。
她身材很好;
羽翎在深海底思索,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關注這一點了。
自己應該從來不會有這樣想法得。
不過確實是性感。
羽翎想起了格林的傻笑。
小恐龍陪著念都熬過來十三十四的悲秋歲月,十五十七的大劫,自己少年時的悲愴是綠皮小恐龍替自己清掃得,每一個擁抱他都記得,很溫暖。
天使朝我搖尾巴。
我的狗丟了。
心中一怔,白衣在深海中眼眸低落。
他忘記太多了。自己的狗說不定凍死了吧。
放心哦,我會找到你得。
跋山涉水呢。
羽翎淡淡一笑,眼中漆黑燭火緩緩跳動著,他在海溝中走出一條堅硬的天路。
他走過枯江冰,凍死於寒江雪。
我是方漠的大夜司首,死在磨石地獄;
主審官在王座上靜靜得盯著羽翎,白衣記得清晰,那是在秋天。
但那秋天亦如今天,因為隱約他聞到一縷香。
茉莉。那是秋裳的體香。
很淡,可是他,記了千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