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斷橋(1 / 1)
誒……
陳雪梨吃著紅薯,不知道怎麼開口,大風吹,一身雪。
洋娃娃很精緻,淡藍色的瞳孔,黑色長裙,髮絲淡金色,它懶懶得趴在羽翎頸窩,看著有些孩子氣。
是很像呀。
小姑娘眨了眨眼,很靦腆得笑著。
劉芙和陳奐都是西北基因實驗室孕育得,只不過他們接受完通識教育,齊國就把環南極列島交易給了魏國,所以她跟羽翎並非一個民族,反倒和秋裳同源。
小姑娘好奇,但她並未開口。
察覺到她的視線,那提線木偶生氣得瞧了白衣一眼,吐著舌頭,雙手環抱著羽翎的脖子。
黏菌手掌微涼,灰袍少年察覺它的動作,又看了看陳雪梨。
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叫耀斑。”羽翎介紹道。
“哦哦。”陳雪梨回憶了下星河時代的記載,好像沒有這樣的存在,但她沒有問。
守歸和羽翎接觸時間不長,不清楚他臉盲,就像大狗熊從來不解釋自己為什麼把腦袋稱之為屁股,彼此之間的交集,並沒有那麼熱烈。
此刻金吾山上的氛圍有些尷尬。
念都拿無色定心,他又念著顧年,很難說對秋裳沒感覺,因此這神僕來後,羽翎心亂。
陳雪梨是先天的特殊異能,但源於劉芙,所以陳奐沒有著急開發,她五歲入的帝國學院,姿態柔美、有著物我的精神境界,大多時候安安靜靜得,與契約星那冰冷的性子不同,但,她畢竟名叫陳雪梨。
守歸舔著蜂蜜。
它喜歡羽翎的紅薯,被他烤制的大紅胖子有生命輪迴的味道;
在唸都的手裡,這些地瓜在篝火中安然得過了一生,似超度般。
感激,幸福,……大狗熊能吃到很多神奇的味道。
陳雪梨吃著花生米,她很喜歡雪山溫柔的冰冷,尤其是羽翎燒起來的篝火。
這裡宛如天堂,對一切亡魂進行著洗禮。
灰袍沒有影子,他哈著暖氣,有些犯困。
似是沒有決斷,羽翎的戾氣淡了些,像個孩子。
“君子,你不回去了嘛。文明很想你。”
“不了。”白雪做被,少年很乖巧。
“哦。”陳雪梨坐在雪坡上有些失落。
“你不回去嗎。”
“明天?到時候還要勞煩先生凍一凍洋流。”神女尷尬,羽翎脖子處的黏菌鑽出頭來,氣鼓鼓得吃著杏仁,大眼睛裡寫滿了情緒,看著很委屈,由於她頂著秋裳的臉,所以陳雪梨不好回應什麼。
“吃地瓜嘍!”守歸從雪地裡拿出來胖乎乎的紅薯,只要經過羽翎的手,這些娃娃都很圓潤。
在兩位大能者身邊呆久了,少女很受影響,此刻她躲出一段距離,羽翎仍舊是不冷不熱的模樣,肩頭粘菌犯困,被他小心翼翼得捧在手心。
“嘖……我剛才一句屁話沒說,是不是很給你面子?”
“?能閉嘴嗎。”灰袍冷漠,瞪了眼守歸。
“——行,小姑娘睡覺了,我聲音輕些。”大狗熊識趣,不多是給羽翎面子,同樣得,也是因為知道對方的身份,所以給這粘菌面子,哪怕它仍舊對她充滿敵對情緒,但她是謝春生,因此守歸也就忍了。
羽翎並沒有凝聚自己的道心,依靠著她的美苟活,能做到這一點得,灼羽只有三位。
“我說啊兄弟,你這樣的身份為什麼要來金吾山啊。”
“我醒來就在這。”羽翎不鹹不淡得看著北極熊,“我也不想見你。”
“男人!也不知早上是誰說得‘大概會更親近守歸吧’~欸呀呀~”
“……。”灰袍吃了一口紅薯,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可悲的自我安慰。
“哈哈哈!好啦好啦,不逗你玩了。“守歸擺了擺手,羽翎則是抿著紅薯,沒有更多的表述。
“其實,說真得,咋倆很像。我不知道你在追尋什麼,畢竟我也是,等了一輩子,如今早已忘記自己守歸的物件,在這金吾雪山上,我如朽木般杵著。”大狗熊吃著雪,雙眸空洞。
它記住的東西太多了,為了回想,需要耗費很多心神。
大雪輕飄飄,羽翎沒有開口。
喜歡……
什麼時候?
灰袍帶上面具,肩頭的提線木偶一身青白色練功服,大約是被羽翎影響了,它冷酷的模樣十分銳利。
北極熊其實不看好羽翎的企圖,畢竟那絕色位處太高,真要強求,會狼狽,會很狼狽,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不對,哪怕是祖境的羽翎,同樣碰不到。
“我們皆是殘廢,就不要揭露傷口祈求可憐了。”羽翎厭惡得看了眼守歸。
他承認,那隻烏鴉在某種程度上毀掉了自己的王圖霸業,但對於灰袍來說,自己對她的贖罪已經到了頭,沒必要在這種地方不斷得輸血,羽翎不明白這狗熊突然的自怨自艾,畢竟他現在過得不錯。
火焰席捲,提線木偶睡得很悲傷,它記不得東西,只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少年卸掉了自己胸口的傲骨,打斷了自己的脊樑,他在荒漠之上爬,說什麼懷刺東遊。
那年天空折掉翅膀的謨鳥十五歲,它對著蒼穹宣誓,自己會在十七歲登臨山頂,舉起燈籠照亮全新的天地,可十八歲的他碌碌無為,十九的他埋進土裡,他的天賦灑在墳墓前,而那天上的月,她的十五歲就已經普照大地。
那年謝春生在囚漠有了自己的信徒,一個靠自己活不下去的巨鯨屍骸,他流過血、斷過骨,懷刺如乞丐般在荒漠上爬行,他說會重新回到山巔,最終卻在角落數著金線,乃至於最後金線都沒了,只有碎銀幾兩。
守歸陪羽翎看著海上初升的明月,他現在還沒法跟它共鳴,畢竟錦衣衛指揮使剛摘下撲克臉,還桀驁著,但那提線木偶懂。
北極熊和羽翎不僅像,謝春生跟它等不來的那位也像,此刻守歸就像是一團空氣,沒人搭理。
篝火很暖,那陰寒的風雪被羽翎揮手攔在了洋流之上。
念都是謙卑得,道德上沒有缺陷,他就像是贖罪的苦行僧,踐行著自己全新的理念,羽翎沒有繼承來這種性格,他灑脫浪漫。
吃完紅薯,抬頭看了看那瑩白色的月亮,羽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粘菌重新睡在了少年的肩頭,這提線木偶縮成一團,似乎有某種不詳的預感。
星河涌動,守歸似乎喝了酒,灰袍在星夜下慵懶得舒展著自己的身軀,熬了一段時間,雖然境界有了長足的進展,可羽翎的精神力似乎支撐不住這種消耗,如今尚未午夜,但灰袍已經顯現出疲憊的姿態。
他在金吾山除了修行便是思考,如今他覺得自己的實力去白玉宮還差些,但那斷橋給予的感官,不再是兇厲,這讓他改變了未來的規劃,不著急與飛羽族碰面,而是想去那對岸看看。
沒有知會守歸,少年動作敏捷,肩頭的黏菌在他運動時化作一張大網,灰袍少年大刀橫在身前,起步上山,在他離開的時候,守歸睜開了惺忪渾濁的目光,隨後醉醺醺得打了個飽嗝,在雪地裡側過身子,不知為何,它突然想動一動,也不知是為了證明什麼。
雪山上留下了少年堅定的腳步,守歸的大狗熊在山下仰望,那白衣覆著雪朝著自己的月亮靠近了一步,終於,大狗熊也難按耐住自己的心思,開始往高處攀登。
日落西沉,篝火黯淡。
守歸跋涉,踩在羽翎的腳印上,身軀搖擺,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