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聲聲慢（1 / 1）
銅鈴聲響徹，那是一隊駱駝。
沙漠之舟從灰袍少年的身側走過，亦如之前雪山上他做的那場夢。
這斷橋搖晃，但走過之後別有洞天，羽翎如蜉蝣般凝望著蒼天，沙丘上他化作黑點。
“念都，你在看什麼？”
“看你期望的世界。”羽翎將黏菌捧在手裡，小木偶踮起腳，眺望遠方的風塵。
“這裡，有沒有你熟悉的氣息？”娃娃神色平靜，但回眸時，帶著些許俏皮：“懷刺，你說在這大漠的另一端，有沒有我們曾經的故鄉？”
提線木偶口齒伶俐，灰袍默默，一時間想起了久遠的事情。
“我們，曾經很親近嗎。”
“大概吧。”洋娃娃希冀，天際雲彩朵朵，悠然自得。
羽翎在荒漠之中前行，灰色長袍伴著駝鈴聲上下飄忽、左右搖擺。
大約是風塵吹起了往事的喧囂，守歸的大狗熊在沙漠中前行，披著件破舊的布衣。
浪子離家三百年，它等在雪山度過了無盡歲月，這是它如今做過膽子最大的事情。
逃兵？
大狗熊迷失在彼岸很久了，它一直沒有了解自己的過往，直到遇到羽翎，這和自己同樣狼狽的乞丐，但對方在逆境中卻比自己堅強，並沒有傳言中那般不堪。
過了斷橋，跨過那風雪飄搖的世界，這乾燥的世界讓守歸無比專注。
常平區劃。
默唸這片世界的名字，大狗熊忽然開始想念金吾峰上的冰天雪地。
“有人在跟蹤我。”守歸的不遠處，羽翎和布娃娃說著話。
“這個世界，還有人知道你是誰嘛。”
“或許吧。”灰袍少年心臟跳動，血液緩慢而溫柔地流淌著。
這個世界，我有記憶；羽翎在黃沙大漠中彷彿回到月夜，在那庭院中，他見過天神下凡，那少女用自己驚豔的美，動搖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絕色……
白衣少年的眼中突然多出來一地血，一地從森林深處滲透出來的猩紅血液。
“紅土終究會漫過來。
“我等你很久了。”
悠悠得悲嘆在空洞洞世界迴盪，明明置身於晌午，但羽翎如墜深淵。
他感受到了那隻烏鴉的氣息。
它在午夜梳理著自己的羽毛，等待著無知少年得落網。
強大，那強大到超出自己意志力範圍的存在不合時宜得出現，羽翎靜默立在山丘之上，他現在毫無方向感，手中木偶獨立，神情厭惡。
“我們是不是見過？你提著燈，我在亂葬崗哭墳。”洋娃娃甜美，語調綿軟。
“或許，曾經我巡視過那兒。”
“那就是萍水相逢嘍？那現在大約沒打招呼得必要吧。”
“正因陌生，才需要頻繁交際不是嗎。”掌燈微笑，明亮的白晝裡走出一披星戴月的黑袍少年，他身形消瘦，肩頭得烏鴉稜角分明，極具個性。
“你就是我宮殿裡看到得那位嗎。”
“是。”烏鴉目光嚴肅：“撒謊，是文明的天性嗎。”
“是慾望的產物。我也有慾望。”羽翎斟酌。
“那，你的慾望呢。”黑袍望向粘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提線木偶優雅，絲質手套襯得她榮華富貴。
烏鴉閉上眼，含笑隱去，掌燈上前，每一步都帶著永夜，它侵吞著荒漠的遺骸。
“你回來得，太早了。”
“或許，正是時候呢。”念都灰袍頑強，身後一輪雪色的星辰悄然出現，環繞著一圈圈白色的環。
守歸在鬆軟的沙礫之中行進，它感受到了熟悉的氣味，至於關係，大約是泛泛之交。
大狗熊好似傀儡，它如幽靈般飄著，左前方有一輪太陰，冷冷得，很美。
羽翎。
儘管相處時間不長，但這大黑熊知道，這位劇本主視角不太容易生氣。
遇到什麼危機了嗎……
舔著蜂蜜，守歸走得快了些。
它的耳畔是熟悉的催眠曲，每一段曲子都在講述不同的往事，一直哭，讓它有些生氣。
活著已經很難了！
大狗熊憤慨，討厭這靡靡之音。
羽翎在煙霧之中收回手掌，斷橋之後的全新世界吞噬了他的心神。
“他走了誒……”空曠的白霧之中，提線木偶輕聲呢喃。
念都伸出手摸著胸前的翎羽，它微微發燙，燃燒著淺紅色的光芒。
熟悉的世界。
“看見你的太陰星辰了，怎麼？遇到對手了嗎。”
“還好。”黏菌回到少年的肩頭，灰袍拍了拍身上的沙礫。
“瞧不起誰呢？屁股這麼大，怎麼一點不聰明？”
“……。”羽翎不知道說什麼。
“嘖！”大狗熊眼神鄙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其有沒有缺斤少兩，良久，欣慰道：“還行，沒被吃掉。對手很強嗎？我感受到的氣息，大約帝君上下。”
“掌燈。”白衣抓了把沙礫，語氣平淡：“他的名字。”
“——額，不認識。”守歸傻傻地搖頭，它說謊了。
前頭的風沙還在卷，羽翎沒有打破荒漠之中的平靜，他在裡面找尋著自己值得來一趟的物件。
至於是什麼……
有些事，看感覺。
三人隊伍行蹤的很慢，頭頂的太陽慢慢悠悠得灼燒著大地，那不緊不慢的姿態似乎是為了逗趣，好似它的手底下有一圍寵物。
羽翎微微皺眉，他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白玉宮之所以棘手，是因為它反抗，但這斷橋就像是一個骷髏，自己沒有危險感還是因為太過於弱小，如今真正步入這內部空間他才有種毛骨悚然的情緒。
“這裡，似乎不是蓋亞星。”斟酌許久，灰袍少年止步了。
隨著語音得落下，羽翎體內的星河異能劇烈湧動，這堪比契約星帝君級別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了出現，強大的時空法則讓他不斷得靠近出頭，他現在有種緊迫感，自己必須快速回到斷橋的對岸，只有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姓名。
守歸雖然不是《鯨躍》劇本的主視角，但作為活了亙古歲月的老怪物，經過念都賢者的提醒，它也立馬反應了過來，碩大的身軀在荒漠之中激起粉塵，強大的力量紊亂了這一方磁場，它也開始快速倒離這方區域，而那等待獵物許久的陷進，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這裡是哪兒？
廢話，當然是契約星。
在這裡，在如今的進度下，大能不過是外出覓食的螻蟻。
正巧，隨著掌燈的離去，這幾位不停勸告的闖入者開始直面這場沙暴的恐懼，這片世界似乎因為剛才羽翎說出了不能公諸於世的秘密般，一股偉岸的氣息從沙地中蔓延出來，頭頂晌午的太陽於此時突然熄滅，迷霧籠罩，紅土蔓延，它們如鮮血般追蹤著羽翎、守歸的蹤影。
說時遲那時快，僅僅只是一瞬間，整片天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適才紮根在荒漠上的生命如泡影般憑空消失，浩大威嚴的氣息充斥著這片區域的每一處角落。
抓捕兩隻掌握時空法則的大能是很難得，尤其是當它們是天驕的時候，可若不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沙漠中蠕動的怪物們又怎敢獵殺這些生來帝君的可怕生物？
這是一場豪賭。
天昏地暗，沙塵席捲，但就在此時，一陣駝鈴聲響起，那是銅質的鈴鐺，似乎跟羽翎胸前的吊墜所屬本源。
聲聲慢；
斷橋，殘雪。
羽翎和守歸的動作慢下來，它們如今還維持著逃命的姿態，掌燈淡淡得看了一眼嘴硬的三人，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寵辱不驚的姿態，更是彰顯威儀。
黃沙淡漠褪去，少年帶著烏鴉等在渡口。
“請回吧。別再來了。”
烏鴉開口，笑得，別開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