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借縷光(1 / 1)
他會記得嗎。
女孩在窗邊踮腳,把手中的風鈴掛在窗戶上,青色搖曳,在她的目光中撞出一圈漣漪。
君子是出淤泥而不染得吧,那他為什麼總在岸邊走,不敢披著白衣去鬧市停留?
大抵是有愧,還是不敢面對呢?
但你做得很好呀,你的童年,你的過去都是你現在的底氣呀。
我是你的耀斑,因此我和別人看你,不一樣。
少女身著淡藍色紗裙,上擺垂流蘇,淡淡的質感如紗霧般在她周身飄蕩,初陽斜照,有股夢幻的悲傷。
時間這般長,你總有一輩子會滿意自己,然後帶著鮮花來看我吧。
古堡堆砌著密不透風的思念,耀斑腰側掛著茉莉味的香囊,小酒壺裡是乾淨的梅子酒。
她今天上學。
半路上她遙遙得看了眼那稚氣的少年;
羽翎只和男孩玩鬧,因為他有忌諱,他不希望自己的自由被困在身體和情緒裡。
他是於長街流浪的遊子,最終也會被埋在沙灘。
長景樓的霖昶慷慨悲歌,楚地的秦墨千里孤墳,灼羽的軒禪烈火焚心,它們都沒有膽子活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但耀斑想留下顧成朝,留下那揹負著皮囊走在方漠的懷刺。
所有人都想長生吧;
可羽翎想死,把自己徹底毀滅迎來下一段全新的自己。
他在負荊請罪,贖一段不清不白的歲月。
少女帶著大地上盛開的黃色水仙花在曠野上屏息,帶著萬丈光芒和真摯熱烈的愛。
因為我是耀斑,你是羽翎;
讓我來愛你。
淺藍色的紗霧在大地上如雲層般起伏,山野竹林中,壁爐旁羽翎安睡,他感覺到有股強大的力量即將來臨,他也曾飛蛾撲火,他也曾浪蕩不羈,他也曾放肆激情,但最後卻成了一副溫和的模樣。
縱觀歷史,灰衣做的事就像是後勤運輸糧草的農夫,做著絕對沒有後顧之憂的事情,生命對他而言是一種枷鎖,揹著千夫所指的罪惡。
念都是被吵醒得。
室內打著暖風,羽翎揉了揉溼潤的眼睛,靠著身後平緩的火焰,他空虛,像是中了癮。
他曾多次鄙視自己的靈魂,最後卻選擇了妥協,擁抱著自己骯髒的過往,成為水中被裹挾的扁舟;
羽翎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抗爭什麼,他在無理取鬧,最後陷入長久的茫然,被問責聲吞沒。
他明白事都晚,需要契機。
念都搖搖晃晃,草坪上三位幼稚園剛畢業的孩子仍舊鬧,鬧得沸沸揚揚。
“我是阿姨喚醒得哦,她誇我是好孩子呦~”
“我也是呢,大姐姐說我懂事,哎呀,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小朋友是自己一個人起床的吧?不會吧不會吧,讓我看看這可憐包在哪裡呦——”
“你們!你們!”盧呈很想哭,他太獨立了!
“都長不大嗎!還要別人照顧!”
“唔!人家也不想啊,可張姨說就算我九歲了,也是她的心肝呢~”
“對呢,王姐關心我,說十歲的小朋友怎麼能一個人住呢?我雖然是堅強的孩子,但不能讓家人擔心,沒辦法,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嘍——”滿豈越說嘴角翹得越高。
“家,家人……不可能!”盧呈一怔,二愣子撓頭.jpg
“哎呀,你生下來沒有,就一輩子跟它無緣啦!九哥,我雖然只比你小八個月,但你是40後,我是50後,不是時代的人呦!我們之間有一條可悲的鴻溝,是你無法愉悅噠——”
“天吶!不虧是十哥!說得好有道理!”滿豈坐在地上拍手,叫得很歡,眼神很崇拜,那紋身在他眼中成為了“牛逼”的代名詞,太帥了!
盧呈憋紅了臉,他老了!
可惡啊!
長褂賭氣:“不可能,你吹牛!你玩賴!”
“哎呀,我知道你羨慕嫉妒了,但是沒辦法呢,像我這樣備受寵愛的小孩,註定是沒有辦法一個人在角落偷偷流眼淚得——!”
寸居“哇咔哇咔”得炫耀,盧呈憋不住了,“哇哇哇”得哭著。
活寶……
羽翎含笑,並沒有參與其中,他伸了個懶腰在草坪上盪鞦韆,晃啊晃,不一會,陷入失神。
恍惚間他看到了山澗裡朝他跑來的裙衣,她優雅地踩著臺步,身後披著光,像,說不出來,但有印象,那模糊的景象帶著一片金黃的田野,她如藍色靈蝶,飄在金黃的光線上。
鄰家有女,千金不換,高築臺,月臨時起舞,此為祭祀;
羽翎做夢,視野中她如靈蝶花舞,葬在大西北,不知為何,念都突然有了新的理想,想把自己的骨灰灑在草原,迎著雪山而去。
絕色十七凋零,盧呈見過那月下藍色的夢魘,對自己而言,她是場災變。
魂歸來兮……
千金也罷,神明也好,能做什麼呢。
往事流轉,都是歲月,都是拼湊。
念都好累,他看到了一角殘陽,殘陽如血,映得少年壯懷激烈:
他記不得自己的過去,隱約看了眼大魏統領,他驕恣狂傲,十三華光照,那是少年明媚的一年,是一生輝煌的開始,跟這樣的人肝膽相照,是一生幸事,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年,十五第一次月上袍,竹羽晨廢了,蜘蛛網密佈的他如粉塵飛舞,大漠馳騁,卻只有苦酒入喉,只有沒盡頭的傷痛在蔓延。
十七歲失魂,此後的行屍走肉寫滿了不能說的秘密。
顧成朝……
羽翎閉上了雙眸,他把自己的曾經忘了個乾淨,腐爛,發臭。
黃昏,羽翎疲憊,在殘陽落日中他再一次熟睡,鞦韆在空中晃盪,但拉得他背影好長。
提線木偶坐在他的肩頭,紅裝嫵媚,她笑,甜,好甜……
我是月亮,我找清晨借縷光,願它能照亮我少年心中的灰暗;
淡黃色粘菌在殘陽下,被映得血紅。
她呀,也有心中難以表達的情愫,只等一字一句,念給心愛的情郎聽。
往事流轉,都,藏在過去吧;
我呀,要睡覺嘍。
奈何橋頭吟誦詩章的少女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
她叫耀斑,她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