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白玉盤(1 / 1)
那是一輪潔白的月,在陳邱回來的時候,羽翎已經失去了蹤影,他帶著火痕殭屍在雪地中站了一晚上,黎明之後轉身離開,秋雨吹著笛,青衣袖在一旁數著拍子,她想起了那年掛在高牆上的長生劍,那劍穗不知被誰剪了去,也不知其還能不能算得上文劍。
念都賢者……
宇文念珠撐著傘走下了臺階,黝黑的隧道中雕樑畫棟,細聽,有她的聲音。
遊雲雕著,紫色蝴蝶,那年的水藍色,我的月亮披霞光而來。
秋雨乖乖巧巧的孩兒,她抱著懷裡的粉紅色小豬玩偶,淡淡一笑,回到了古堡蜿蜒的石質臺階上,百轉千回,玲瓏曲折,他尋了十九年的太子妃,在那回眸時遇到了,只是歲月不堪重負,那是他的生日,那是她的受難日。
我旁觀了好久,來晚了。
凜冬城的積雪千年不化,少年帶著滿身的勳章把自己葬在懸崖,他的勇氣隨風飄灑,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光禿禿的平原不曾得到晨光的眷戀,荒蕪了好久。
【你想對我說什麼?】
羽翎對這片世界表達著自己的想法,他頭頂的這片星河找不到絲毫的光芒,但他知道,如這樣的奇異世界,沒有強大的力量是無法支撐得,念都試著開口,不知道會得到誰的回應。
騙子嗎……
【當年的真理,如今還有多少信徒?】
【好久不見,彼岸。】
星河長衣停頓下自己的步伐,他放眼四周朦朧的世界,垂眸不語。
【耀斑性命無虞,不過是新的劇本,需要你們回到固定的位置上。】
【鯨躍和我,又有多少聯絡呢。】
【是,如今蓋亞星上面的世界並不需要你的出現,但未來的道路沒有你引導是不行得。曾經的故鄉為你送來了兩件裝束,如果有需要的話,你會知道它們的用途。】
逐明之眼輕聲低語,那語調在這迷霧四起的世界聽著陰惻惻得。
【你說,我應該往哪兒走?沒有餌,魚是會倦怠得。】
【這瑰麗世界中住滿了神明,我們眼前閃過華章,以你的能力,你應該很清楚你所執著的物件。】
【我並不確定。你太高看我了。】
念都心中空蕩蕩得,他彷徨,無所適從。
這條路上葬了許多的少年,它們步履蹣跚、前仆後繼,那執著不可理喻,我隨著厄難接踵而至,行屍走肉般,眼前的世界被摔成碎片,我不是最後來到這裡得;
是呀,作為參與者,羽翎對此地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不過是隨波逐流,然後出現在大眾眼前。
我喜歡那凜冬的大雪,我在傾盆大雨的江南狂奔,我的胸口上長出了黃土,上面種滿了翠竹,我沿著鄉野的路一直走到盡頭,望著那從山澗中臨空高懸的明月,星河裂出縫隙,羽翎帶著胸前的淡藍色吊墜走出全新的道路,耳畔迴盪著鈴鐺的脆響,漆黑的世界被致幻的光點排擠出容身之所,他提著馬秋北的長刀,在田野中犁出了盛世,其中,華光萬丈。
念都賢者,還記得你指尖的星河嗎。
羽翎停下了腳步,他昂首挺胸,閉上雙眸傾聽著迴盪而來的月色,少年身軀舒展,他相遇了自己的從前,那明朗的華光照。
小時不識月,呼做白玉盤,那在庭院中以為月色對自己如影隨行的孩子長大了,他欽慕的女孩高高在上,就算跌,也要落在神格位序之上,念都很欣慰,他帶著提線木偶來找尋那在泥潭中靜好的神明,心放下了,執念也可以散了。
她很好。
要不,再念一次你的名姓?
羽翎不說話,他望著天涯海角的星辰,感到榮幸;
你的時代,我見證了。
念都大踏步前行,無所畏懼,逐明之眼平靜得看著他的動作,那身披星河的少年一刻不停,他拖著刀,眼中帶著十三歲的憤恨,他執著於喧囂,不給自己妥協得機會;
你生來,便不知後退,這是我的青春嗎。
星河聽著心中迴盪的歌謠,這次,他一個字都聽不清,渾濁的樂調在耳旁迴盪,念都在陌生的世界一去不回:在蓋亞星被頻繁打斷程序,羽翎很清楚,自己做什麼都沒用,強大是獨特的能力。
鈴鐺,黑傘。
翎羽吊墜披上外衣,行走於寬闊的鄉野,他聽過惡語相向,也見過劍拔弩張,活躍的亂世沒有他苟且偷生的地方,安康的盛世同樣也不具備他出頭的時機,這場星河,沒有給他抱怨的能力。
【你該做出決定了。那麼多無名氏,你為何覺得自己可以榮登魁首?那桃花飄了一地,你的神明在枝頭等了那麼久,可有想好,接下來的決定嗎。】
【別激我了,這狼狽是我自找得。我是死在十七歲的人兒,那年魂飛魄散,故地上就連痕跡都找不到。
【多久了?它們接連離開我,從那棋盤上交到的朋友,接連理我而去,我什麼都做不了。】
念都伸出手,托住那一地凌亂的月光。
【我早該死了,很榮幸,苟活了一陣。】
【不夜城有你的痕跡,蓋亞星有故人,你可以去聽聽,他來找你商量事情了。】
【與子偕老?——我也貪得,慕繁華,我也厭倦孤寂,卻因為情非得已賴在了土堆裡,我逃不脫那終老的詛咒,突然,我想回到我位置上,如她這般美豔的絕色,不應該讓我觀望許久。】
羽翎算著佛珠,他的眼看不見,東闖西去,蹤影都捕捉不到。
我活錯了!
念都溺水般,他大喘氣,視線捕捉不到蹤影,他被鼓吹成氣球,聽著耳畔的紅妝,視線模糊了大半。
婚娶……
那年太子妃出嫁,庭院中雀鳥攜信紙來,她在夢裡聽不真切的情話如今帶著暖氣,曖昧的“永遠”勾勒出甜美的畫卷,嫁衣在桃花翩躚的古道中迎接著沿街的喜慶,她挽著紅線,少年英姿勃發,模樣俊俏,這眷屬,是天賜得;
那年的彼岸含笑,這域外喊打喊殺、域內動盪叛亂的時刻,它慈愛的凝望灼羽境內的喜事,竟顯得格外和諧:雲上別有天。
念都睡了,在燈火闌珊處,他藏著自己的狼狽,躲著自己的神明,他笑著,哭溼了衣衫。
我花了滄海桑田的歲月,才看清你的眉眼,我在石橋上等了一個輪迴,終於捕捉到枝頭的成雙成對;
好累……
戀你,我自卑。
品茶的行者,給我講講江山的故事吧,牧野之後,我好久沒回去了,聽說古橋泛舟,那日月啊,照著的地方有了全新的百姓,故事多,新鮮。
羽翎不知唸到了什麼不能觸碰的回憶,他蜷縮沙漠,黑衣在星河中行走,來到那被雨水澆築而成的湖泊,逐明之眼在等他,他舉起銅片,戴在眼上,不曾溫存故舊的交際,向著念都所在而去。
他來了,來聊聊家鄉對這位棄子的想法。
【懷刺剛睡下,不哭不鬧。】
【我還要謝謝你,把他拐到這嗎。】
【多慮了。鯨躍的棋盤,我沒有參與。我的風格,也沒有那麼拐彎抹角。】
【落雪了,我帶他回去。】
【好。】
逐明之眼只是候了半刻,秋羽帶著三尺麾旗走在這片大霧四起的區域,羽翎還沒甦醒,他近前,衣袍在雨中飄搖。
好久,不見了。
秦墨來到鯨魚座也五十多年了,但在其中他並沒有什麼作為,尤其是事發之後:南域四十七之間的利益糾葛很複雜,就算在軍爭副本中都不能妥善解決,秋羽起初是南域天下的浩瀚,後來去了中土,因此他清楚,中土的事情,層層疊疊,很多交易都是沒有結果得。
至於念都心心念唸的月亮,秋裳是隕星閣道子,作為中洲往來交易的核心,想在這兒得到一點真切的東西,需要反覆淘洗驗證,那已經不是尋常天驕可以碰觸得辛秘了。
淡灰色的天際,秦墨在羽翎身側掰著饃,鯨魚座內含七座王朝遺址,裡面所具備的能量和中洲類似,可以碰觸到天驕這個層次,改變目前灼羽境內的格局,但秋裳跟念都在主流的故事中沒有身影,誰也不清楚掌握這股勢力的兩位領頭想做些什麼。
頭頂寒蟬灰濛濛得,這讓秦墨想到了很多,畢竟月神的位格因為分出去太多,存在很大的不穩定因素,假如廣寒宮重開,這白玉盤上又會刻上誰的名字呢。
黑衣等待著身旁少年的甦醒,風兒低垂,吹響了草原上馬不停蹄的號角。
呀……
你醒啦。
「歐錦看完揪心呀,卡皇一如既往得狠,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