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護法(1 / 1)
這一生就那麼長,該認識得都認識了,該喜歡得也都喜歡了;所以,已經不求什麼了。
黑色的濃煙在篝火照耀的邊緣凝聚,羽翎身後飄零著顆粒狀的泥沙,粘稠的黑水形成一圈柔軟而輕盈的氣場,裡面漂浮著各式物體,彼此衝撞,女巫戴好她的小禮帽,仍舊是那身貴氣得裝束,大黃狗趴在她身旁百無聊賴。
在它看不見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故事發生了,但它想不明白,沒有過多得參與:大黃狗如今或許還能做保衛工作,但要不了多久巫女就會臨近大能者,開始自己得獻祭流程,至於羽翎……
生命總是會改變得,他被開啟了某個開關,陷入了平靜的狂暴之中。
所謂情商,是對自己情緒控制的能力,他或許沒有特別強大的能力,但離開這風雲際會的地方,他要做那長袖善舞的市儈,不過如今狐假虎威的黑衣少年智商還在,宸恢的狀態好像觸碰了顧年的逆齡,力行者能夠輕鬆得碾碎自己,他能夠感知到對方積蓄的殺意。
問心無愧就好。
沒有什麼東西是必須要兌換價值得,我生來便在赴死。
餘生荒唐,這輩子掙扎過,努力過,黯然失神過,這個客觀的世界沒有給予我絲毫的反饋。
成長就是放棄執念,承認不公平。
蒙上眼是對得。
遇見顧年也是對得。
羽翎記憶中的感情是因為這少帝才開始氾濫,其它得都不過是吉光片羽,離他太遠。
大約是意外,意外喜歡上那冕袞的桀驁不馴,喜歡他的絕世容顏,喜歡他獨特的身份,喜歡他對自己的愛答不理,喜歡自己強迫他做某些事時對方那堅定的拒絕……
自己對他的感情出於霸凌,出於童年時對這侄子獨特遭遇得留意,這是自己扭曲時變態慾望得延伸。
所以贖罪,是很合理得。
既然明白了,既然已經打破了那曖昧的氛圍,那為何要帶著自己卑微的愛意去暗處苟延殘喘呢?
如果這條命還能活下去,我的世界就沒有你的痕跡了。
不好意思,默默耽誤你這麼久。
黑衣一腳踏空,斗笠少年跌落懸崖,意志決絕。
起風了,顧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斗篷,“上路。”
沒有過多的交代,大黃狗慢騰騰起身,看了眼那團黑氣留下來的痕跡,但沒有過多得動作。
他是主動走得。
有了說辭,也就不重要了。
羽翎會死嗎?
沒有旁觀者在意,他自己也一樣。
從遇見秋裳之後他就已經滿足了,顧年……
圓滿了,沒有任何的遺憾。
他已經沒有願望了,就像是燃燒乾淨的蠟燭,沒有了利用價值。
狂風呼嘯,黑氣重重砸進雪原,一起都煙消雲散。
等夏蟲語冰。
等星河相見。
然後呢?
已經死了。
逐明之眼撲閃著翅膀,它很迷茫。
尺度錯誤?它突然就找不到羽翎的氣息了,他好像真得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你魯莽了,這可是顧年,是絕色。”
“這個……祖宗,蓋亞星不是沒有絕代級別嗎。”小青很害怕。
“你的意思是,我不算絕色嗎。”
“不敢不敢!”長著翅膀的眼珠子可憐巴巴。
它能對羽翎肆無忌憚,可這是東馳。
“覓離圓缺·秋裳,靈魂契約·耀斑,燭魂焰火·梟陽。滿城盡帶黃金甲·顧年。”楊懷還是那身粉色兔子裝束,他細數著手中掌握的形態,“三兒,你先下去吧,事不大。死蚯蚓也能釣魚。”
“謝謝祖宗!”逐明之眼歡愉,笑嘻嘻得走了。東馳沉默了片刻,找了找羽翎的殘魂。
按理說就是死了,他也應該重塑得,不過蓋亞星畢竟是劇本之地,不允許出現天驕,他不好動用許可權,一切似乎就那麼結束了。
長琴跟陳邱並肩,它們原先是想透過挑戰宸恢從而搭上關係得,但現在看來好像有意外發生。
“你冥冥的任務應該完成了吧?”
“嗯,所以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在這還有什麼期待。”
“沒期待便走罷,你已經耽誤我很久了。”
“不,耗著。”
鬥牛犬性子懶散。
“哼!”陳邱惱怒,不知怎得,竟被記恨上了;
不夜城零零散散的珠子斷了,灰不溜秋得。
它們說,大道先誅心,重塑到現在,天驕身上無不有泥濘。
多日相伴,比起初見,它們之間已經熟悉了不少,但關係並不融洽。
此間無事,九境浮生;
浮生特指第九重天,是唯有天驕才能存在的區域,如今的九重天被限制於滄溟殿的境內,契約星劇本沒有徹底完結,天驕之間的交流渠道並不多。
兩相沉默,心照不宣。
“未來有什麼打算?”長琴主動開口,他知道神宮對耀斑的在乎,可惜,被界靈族神女帶走了。
“任務完成了,自然是看戲。”
“也好。那便在我身邊別走了。”鬥牛犬徹底擺爛。
它的潛能消耗太多,也很難再走出自己的出路。
風雪大,它們眺望躲在山體之後的朦朧月光。
寒露,九月節;
天寒水冷,銀裝素裹,這絕不是什麼好風光,反而帶著些許凌厲的殺機。
有上位者蒞臨了。
兩位試煉者表情凝重:如今能夠跨劇本的上位者不多,若是和羽翎有關,那更是灼羽權貴,絕對得祖境背景,這樣強大的配置絕對不是它們可以抗衡得。
這般想著,極遠處的雪道上傳來聲響,引得兩位天驕格外關注:
南天境四海封山,慘淡稀薄的湖水上凝結了些許幻滅的流冰,硃紅色車馬疾馳而過、碾碎殘冰濺起堅硬的水露、灑下漫天殘雪,天寒地凍,在強大的動力之下車輪的轉速很快,七匹白馬在平地撞出了一道內陷的漩渦、形成的強大勁風將四周一切阻礙攪碎成渣,至若這樸素、淡雅的車馬內,如今存在得是尊青綠色的銅像。
銅像是道士模樣,大約三十上下,此刻他正恬靜安睡,眉目平靜、容貌普通,存在略有空洞,連帶著其四周的光芒都內斂、黯淡了許多,這使得他的存在不會引起太多的注意,不過軒禪的副本不是羽翎這種小角色裡的任務可以匹敵得,能夠如此招搖,那更是可以灼羽稱雄的存在。
——灼羽第一階段五大副本,最兇險得就是“奪魁”這一章;
“登王”是引子,牽扯多,卻也只是交易,跟秋裳耗著並不理想,有制衡但不會有衝突,“鯨躍”更不用說,歪瓜裂棗,上位者眼裡沒有它作為劇本的位置;
“軍爭”聽名字,這個副本並不依賴於強大的個人實力,而且四季宗的實力不可小覷,主要還是依靠軍隊的實力一決高下,所以休養生息的時間很長,謀略反倒精彩;
“國戰”則是五大副本中地圖最大的一卷,自由度非常高,這也使得它儘管是域外廠牌的首選,卻很難爆發慘烈的鬥爭,因為沒有必要;
相比之下【天南村·奪魁】,一聽字首名字就知道是山腳下的犄角旮旯,固定角色有祖境軒禪,灼羽底蘊劍聖,半個灼羽酆澤堃,還有冥神的直系以及跟軒禪有關的幾位君子,另外七絕代、佈局者、彼岸天也都蹲著,是絕對的“草木皆兵”,甚至於都沒天驕的位置,浩瀚才有話語權;
在這樣把每立方時空的能量密度堆疊恐怖的戰鬥區域,別說縱馬,走路就要擔心腦袋,可見這位從墳墓裡爬出來得厲害,不過歡玗、古淮並不認得他。
天南村,衛夜瞳撐傘眺望;
這是位無法形容的女子,古老、虛幻、規則底色:
相比於其它絕色強大的存在感和視覺吸引能力,這位灼羽重塑前就存在的祖境絕色有著全然不同的力量支配,她和翎域兩位當代女皇一樣,能打能抗,而且還能馭下、威望極高,半隻腳邁入底蘊,這也使得酆澤堃想要維持住自己當代天驕的身份,就要處於這種虛假模糊的狀態之中。
大雪凋零,“墨青絲”徐時晴轉悠著手中的青黑色小傘沉默不語,香囊扁扁得,有些不太高興,枯江冰小恐龍格林吃著柿子餅,點朱唇手中掂量著狗尾巴草,“啊姊,馬秋北說要劈了常言,要不要給這狂徒一個教訓?”
“你就不要湊熱鬧啦,打不過來了。跟那個壯漢死磕,不值得。”徐時晴跺了跺腳。
“急什麼呀,您堂堂滄溟殿皈谷陽,想要找這大護法不是須臾之間嗎,且讓他活過開盤好了。”
“這玩意兒……”小傘轉了轉,“算了,打馬秋北去,晦氣。”
“拿著傘,就安分些。”紅衣嬌俏,蘇顏握著墨青絲的小臂,笑得很是無可奈何。
“哼!我道是誰呢,什麼風把我們登良樓薦鑾者吹來了?”徐時晴煩悶,但還是聽的進話,可憐那綠皮小恐龍,估計是凍著了,身子縮成一團。
紅衣沒有繼續耽誤,走到酆澤堃半步之後,望著那道士的車馬,低聲細語道:“這位護法等令君,估計和殉道有關係,只是……羽翎的存在感散了。”
蘇顏點到為止,她清楚,衛夜瞳資訊知道得比自己早。
她來,就算是“求”,求原因,問問為什麼,如果可以,還想救。
酆澤堃沒有動,只是天上掛了一輪月。
那星河,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