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鬼(1 / 1)

加入書籤

顧成朝是怎麼樣的存在呢?不知道,就如同晚上會吃什麼一樣,現在不知道,因為你連晚上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彼此之間交集不多,所處的位置又限制了彼此的交流,她所有的好奇,都只能保持觀望與沉默;

顧年思索,她不明白,也理不通順,那皇叔就像個變態,好似只陰惻惻的大烏龜,藏著許多不可告靈的秘密,但他對少帝的情緒又是那麼怪異,且對於現在而言,對方掌握著自己未來的命運。

青煙如琴絃,儘管窗外就是御花園,卻許久都未曾有人打理過,皇位得多年衰敗讓曾經的後宮變得凋零荒廢,走過春夏秋冬,殷墟卻是尚雪得,如今皇城內更是厚積多年,連帶著白虎闕的巍峨挺拔都顯得垂垂老矣,看著盡顯日暮西山的悲涼。

軒窗雅緻樸素,保留了殷墟一貫低調張揚的品性:相比於中原五國的繁華、精緻,東邊燕雲的恢宏堂皇,名義上最腐敗、貧富差距最大、政治格局最殘暴的殷墟卻崇尚簡潔;

殷墟尚武,作為彪悍魁梧的雪地戰士,它們追求著極致而迅速得殺傷力,一直在去除不必要得規矩或者所謂裝飾,野蠻粗糙,這是白虎闕展現出來的獨特藝術品質,再者臨近一丈青,常和七國之外的存在聯絡,它們的常備軍和邊防實力都是人力組成的,相比之下燕雲更多的是軍事建築而非建制軍隊。

相比於浮華的洗澡和哀怨的唱調,殷墟的文化特徵是顯著得,是高航嘹亮得,是特有的區域性文化,其它區域很難與之共鳴,但它又是極具感染力得,並非追求極致的自然,很有自己的風骨,就如顧成朝,他不擅長禮樂,但會,這是殷墟民眾與生俱來的本能,是“翩翩起舞”的本意;

當然,侯爵最愛的是睡覺,他睡不夠,甚至可以說他永遠處於這種昏昏欲睡的姿態,也沒見他如何努力修行,不曾聽過他有什麼努力的事蹟,似乎一蹴而就得,顧成朝即為西北王、定疆侯:隱秘而低調,張揚而狂妄,這位皇叔隨心所欲得有些不著調,他抱著並無所求的心態來到這裡,似乎其用意便是讓燕雲的統一來得稍微晚些。

顧成朝……

他是神秘得無法理解,他在存在於獨特的視角俯瞰這戰亂的七國風雲,畢竟你說他強吧,無非是實力與嫡系勢力得耀眼,是絕對無法阻礙慕容衝腳步吧,但你說也就這樣,卻又總覺得他藏汙納垢,有很多底牌沒用出來,總之,試圖理解他就是個錯誤。

白衣窈窕,桃花優渥,將近黃昏,風景於悽美中搖籃,一天天過去,臨近著什麼氣息。

天色夢幻,漸變的藍白色構成了可愛的世界,磚石堆砌,這是他的現在,不如從前:大西北草場出生的兒郎自幼披風掛雪,少帝喜歡那裡的一片乾淨,看著心裡舒暢,哪怕是現在唸起來都心曠神怡:

他對顧氏的皇家並無多少感情,當年母妃下葬,只是草蓆一裹,顧年咳嗽著跪在江畔,也沒有感傷,沒有更多的情緒氾濫:他母親貪戀權勢,用盡一切辦法留在了那權力的中心,期望有皇子而非公主也是為了抬自己的位置,她誰都不愛,一切都是籌碼。

當初作為西北王的進貢,這位庶出的小姐從默默無聞的官家貴女進入了權力的漩渦之中,自己依仗自己慢慢培植實力,她也是苦命得,都是不由心。

顧年對她印象不深,她們彼此平行的命運,只有“準太子”這個頭銜是母子之間的交集,可哪怕臨終,她也沒有得到召喚,直到守孝。

她後悔過嗎?

在奪嫡的時候,讓她女兒換裝登基。

窗外是枯老的樹木,桃花不知是何處飄落的,太后的孤墳不知修繕得如何,在皇宮中,少有視角可以看到那裡的景色,而他也不曾思念,除了規矩要求,也未曾去過山坡,何況,如今似乎禁足。

地龍燒得熱,但還是冷,尤其是手冷。

單衣輕薄,顧年身姿柔美,臨近月出,她出塵絕豔。

少帝自幼便長得好看,得到過許多憐愛,他喜歡對著鏡子凝望,她喜歡看著裡面自己的笑容。

她比自己過得好。

顧年用手撫摸過鏡面,眸光中沉澱這說不出的哀傷。

【羽衣,我要報仇,我要回敦煌。

神宮上種了一棵樹,我等枝頭應鸞翱翔。

方漠上空有血,我喜歡這一地的蜘蛛網。】

鏡子裡的她是溫婉的女孩,她不需要隱藏什麼,梳妝,打扮,說好聽的故事。

顧年便這麼慢慢長大,她不喜歡記事情,因為那是詛咒,讓她回想起很多零零散散的碎片。

【我的小公主,很抱歉呀,喜歡你的是乞丐,不是騎士更不是王子。

吶吶……

保護不了你,還拖累了許多命運的饋贈。

我仰望星空,它一個字都不跟我說;我很安靜得在等,等日落,等黃花落盡,等白雲棲息。

神明都住在天上嗎?

我喜歡那輕盈的體態,那是我的奢望,那是我攤開手都握不住的光芒。

那……

就讓我一直仰望吧。

少年有自己的心氣,有自己的體面。

那就藏好了,不見光,見你。】

他笑,他,好像很喜歡這樣。

不知在看什麼,不知那容貌想什麼,似乎記憶中存在過這樣的色彩,少帝在視窗身穿紫色的裙衣,遙遠的凝望那玩著爛泥巴的孩子。

童趣,自知之明。

他又胖又醜又矮還沒有上進心,只是雕刻蝴蝶的時候,小心翼翼得,眼睛很亮,有一抹奇異的光。

【那是一團濃郁得,分不出來情緒的穩定祥和的光。

我是垃圾,但我的愛不是,我的月亮更不是。】

小乞丐許願垂眸,默默呢喃。

他沒有生日,沒有成年禮,沒見過煙花,二十歲那年狼狽得蹲在牆角,熬過了自己一事無成的少年。

我好像,好想好想……

下輩子,我不會做爛泥了。

他很希冀。

他不想要自己的雙眼。

我……下輩子就不是我了;

但愛你的人中,應該會有我的身影吧。

顧成朝愛上這熟悉的狼狽,他安然自得,體會這一份平靜的不尋常。

不管哪裡,總歸有不變的特徵。

西北王靦腆,他從土裡挖出來一個紅薯,用自己孩子般的天真,凝望著早上不敢看的太陽,他說,他喜歡月亮,因為月亮反射了太陽的光。

你來人間一趟,總得看看太陽;

我眼瞎,但我知道,你很暖。

我藏了什麼,那是潛意識的規矩;

或許,在我這愛成了種深刻得逃避。

歲月有種魔力,告訴我讓我等著就好:一切都會好得,一切都會過去;

就如我此刻的期待一般。

等風來,等瑞雪兆豐年。

白衣少年酣睡,顧成朝咬了一口烤紅薯。

冬夜,殷墟全境下了場連續一個月的大雪,它接連不停,吞了這冰天雪地。

顧年修養得好,她就在那枝頭穿著自己粉紫色的新衣,笑得好乾淨。

她從來不修飾,活潑、靈動。

所謂殘酷,就是隻給你一次機會;

沒有包容,沒有諒解,所有的命運都堵在那一次證明的機會上,稍縱即逝。

那個說要替她做軍閥,在黑夜執布批衣的少年被自己的理想凍死了,他吃著紅薯,回到了自己不適應的鄉間田野,仰望那碧空如洗的星夜。

酒過三巡,你我分道揚鑣。

好吧,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藍袍抖了抖自己的大衣:他最近沒做什麼事情,做了一個長久的夢,各方勢力很有耐心,而他雖然是圍獵的物件,卻彷彿不在局中一般。

霜降,這是個豔陽高照的早晨,冷得格外凌冽,把顧成朝凍傻了。

“去哪兒,行色匆匆得,事先也不跟我說一聲。”攝政王耳朵動了動,打著哈氣,不太注意形象。

“哪兒都去,就是不能呆在這裡。”浪者頹廢,他近乎是呢喃得回應,很沒有底氣。

他呀,就是見不得陽光,大約是因為後果太過於嚴重;

那年王菩薩做過很多事情,軒禪還記著,柚洅還記著,秦墨作弊,只有羽翎忘了;

這些跟他有利害瓜葛的事情,他一點都記不住。

所以,要什麼夢想呢,都沒有籌碼。

“娶公主要有野心,何況乎靈家帝王的掌上明珠,你,就打算這麼蹲著?蹲它家落魄?”

“你很確定她的身份嗎?顧年的現在,還有過去,就不能解讀成落魄的和親公主嗎。”定疆侯擺了擺手,滿不在意。

“王爺,您這番話,還是說給自己聽好了。你見過這麼明豔嬌嗔的旁支女嗎?殷墟是什麼地方,你比我通透。何況殷墟女子能上戰場,不興東邊那套‘勞財傷民’。何況,你的勢力,估計商女都劫不走。”出來流浪得,心中都有符合自己的不切實際;

他和顧成朝投緣,卻看不起對方的掙扎。

為何不去一丈青?

那裡才是乞丐的歸宿。

當然,浪者很能體諒對方的情感,因為這是對方距離顧年最近的一次了。

——顧成朝投生魏國公府,這千年鼎盛的世家塵土飛揚後就留下自己這一血脈,可除此以外其它得都慘到不行,命運沒有鬆懈對他的圍追堵截,就顧成朝命好,竹羽晨、羽翎、懷刺,儘管是摺子戲,卻也是註定了的悲劇,差距更大,尚且不如此刻的殷墟。

“好了,你也別猜忌了。我碰這些做什麼?好不容易有錢有勢得,做了攝政王、權傾天下,我有的是資本荒淫無度,在乎顧年,我還能娶十八房姨太太嗎。”羽翎搖頭道,他酗酒。

“你這願望就從來沒變過,樸實無華。我很欣賞。”老乞丐一笑,露出來自己發黑的斷牙。

“那是,我來紅塵體驗,是為了滿足自己從前不曾圓滿過的慾望。放心,我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得。”

“可不是嘛,您每次都吊死在不同的樹枝上,可樹,都是同一棵。”

“有完沒完,我是同意讓你走了吧。”藍袍吃了口水煮蛋,神色有些不耐煩:“你再囉嗦,就留在這裡吧。”

“不敢挑釁王爺,我說到做到。一丈青,都還等著您回來。”

“我不是念都,你認錯靈了。”

“你是他的執念,我認得你,也認你。”老乞丐斷牙發黃。

“好了,離開這裡吧。”西北王搖了搖頭,凍得瑟瑟發抖。

“您保重。”浪者沉默,隨後影逝,斷牙純白脫落。

渡江候視線輕輕得劃過,不發一言,他立在窗前,望那晨曦初開。

天,亮了。

該醒得,是要睜眼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