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淬(1 / 1)
厭古醜,這是當年紅髮伯爵說得,語氣決絕。
都說歷史是任由擺佈的小姑娘,這話說的凸顯了勝利者的霸道與權欲具有強烈的畫面感:作為小國的頂樑柱之一,他擁有穩固的地位,可年輪史書上清晰得刻寫著他的罪狀,這是種威脅;
當然,對此伯爵不過是一笑而過,畢竟“歷史功績”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種附加物,再者伯爵早已心灰意冷,從前他被自己的庇護者背叛,得知情形後亦不過是坦然一笑,沒有表達更多的情緒,顯然作為圈層裡的靈,他早已預料到自己的下場。
政治是漩渦,小國政治更是片泥沼地,有什麼需要找關係才能理通順的資訊,是再正常不過的情形,隨時一陣風,沒有任何的原則,結果是飄搖得。
左右逢源是生存的基本原則,這裡的靈想有出路,反戈一擊紅髮伯爵,最容易被外界擁護;
何況隨著時間流逝,紅髮伯爵也有缺陷,並於後來被曝光於天下:作為一國高位,他不愛醉酒女子,喜歡那英武的騎士,這使他最終跌落神壇,開啟了小國被魚肉瓜分的開端。
——實在不清楚,一個野蠻的部落為什麼有這麼高尚的情商,寧願去外界做奴隸都要砍掉自家將軍的頭顱,不願意在這貧瘠的土地上成為有尊嚴的生命。
至於伯爵……
噓,等會,讓我跟世俗開個玩笑:
他很坦然,是狂野的漢子,軍功卓著,滿頭紅髮讓他看起來好似地獄中的魔鬼,但曾經,伯爵不是這樣得:國柱出生於落魄貴族,大伯爵原先是忠厚老實本分的少年,只是能力強,隨後被慢慢錘鍊,愛上了這油嘴滑舌的日子,再後來登臨爵位,卻已經無法改變這種濫情的生活;
他得罪,是生在淤泥之中,外界恐懼他的武力,卻能讓世俗把他拆解成肉泥,哪怕現在,廣大群眾都沒有諒解他的同性戀,覺得他粗鄙。
我永遠忠誠於自己的性別和性取向,我向往那遠古的軍隊,渾身充滿力量。
可惜,贗沽仇。
伯爵沒有能力去改變什麼,他畢竟只是軍旅之輩,孔武有力,輿論輸得一塌糊塗。
文字喜歡擺弄自己的身段,旁觀者看不明白才能叫它極盡得意,這是一種病,是自古以來烏合之眾所喜歡的殘害忠良。
你不可能這麼偉大!
民眾叫囂。
靈不可能沒有私慾,你是魔鬼!
它們看清了真相。
都是利益!
聖靈們歡呼雀躍。
是得,活著都有罪,你清白,就是最大的原罪。
好故事。
陸尋撫摸著書籍的扉頁,臉上掛著淡然的笑意:這病床上的書生從未想過自己會來到這本大名鼎鼎的書籍之中,它沒有情節,不是小說,是意識流文學和傳統文學交融的鉅著,是同性戀基於自己作為生命所做出的宣洩和警告:
動物群落中也有哪怕異性資源豐富,卻仍舊再發情期跟同性相處的生物,且佔比不小,為什麼作為文明卻發自內心得遵循著自己生物的底層邏輯呢?
從前他愛看摺子戲,沒頭沒尾,就是中間的戲劇性衝突讓他拍案叫絕,他喜歡這種留白,因為自己能新增頭尾,後來少年病重,看不了這種劇情,便慢慢愛上了沒有故事情節的鋪敘式小說,它所給予的世界是他精神自由得體現,於此中,他得以活著;
因此批閱者感激這本書裡的光怪離奇,也喜歡這其中直白粗魯的文字和細膩柔美的描寫,這是現實和藝術的交融,它傳達了筆者的原則,可《贗沽仇》的筆法是歷史性得,它天生就帶有厚重的註腳,“不可置疑”,嚴謹,就像是其它文明裡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且最奇怪,好像迄今為止只有他看過;
當然,也有可能,是隻有自己才能看得下去。
至於書名……
豔骨愁?
無法理解,是外語,這三個詞應該是彼此獨立得,是繁瑣得,無法解讀。
藝術生來就不是為了迎合,它是叛逆本身!
一怔,一笑,這文學是大藝術,因為不服從,所以才充斥著稜角,它是時空的註腳,是最偉大的敘述;
對此病服少年很是感激,他是床上無法自由的囚徒,卻在此得到了救贖,而這其中,病服少年最喜歡紅髮伯爵這一段,因為它是全文中稍有得帶有藝術性加工的地方。
——七國龐大,可很多區域是有領土爭議得,後來出於隸屬原因彼此分化、獨立,也就成為了所謂的“王國”、“封疆”,而大國小國之間的隔閡,更是明顯,就好比紅髮伯爵,他的事蹟之所以引起圍觀,主要是大國對此選擇了插手,因為那些異能強者的“脊樑論”影響了魚蝦戀得頻繁,這是一場叛逆,一次用國運做賭注的嘲諷,同時也是霸凌,是意識形態得強加擴散。
可實力就是規矩;
或許糾結就在於這,病服少年是看書的過客,他無法理解,但長時間得理解,他並不能做到置身事外,何況乎厭古醜?它全書沒有主觀視角,作為讀者,他只能不斷得推理、思索。
陸尋,這應該是自己的名字;
在病床上久了,他也失去了用語言表達自己情緒的意願,這種低效率讓他感覺很累,似乎有什麼東西將他的生命荒廢般,不過有名字很好。
病服少年在很多地方遊歷過,但最後無一例外都會來到《贗沽仇》的世界,最後停留在紅髮伯爵的故事上:七國閉塞、曠野,裡面的潛規則很多,如今陸尋並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裡有什麼感受,他能看能聽能觸控,卻又好似始終被隔絕在一層膜之外,無法與內部共鳴、呼吸;
如今他所處的篇章,是紅髮伯爵的魚蝦戀。
《贗沽仇》這本書寫了中洲三百年的滄海桑田,他此前一直解讀為掩古醜:
贗通掩,沽通古,仇通醜,可現在看來,還是太簡單了,因為小國的力量過於特殊,它附身於紅髮伯爵,因為他所以力量得以發揮,內部的民眾迫切希望團結,卻又害怕團結,因為團結基於它們而言,是擁護獨裁,而伯爵的道德有缺,讓這一點被反覆拖延。
陸尋喜歡這本書,可讀不懂,因為全書沒有註解,掌舵者第一筆寫的刑場,上位者的麻木和群眾的冷血被描繪得寡淡無味,那位被“脊樑”困死在低文明軌道上的枷鎖囚徒,就那麼流浪;
可他始終被人喜歡,各種人。
——這裡是七國,在政治、經濟、文化大融合的時代背景下,小國的生存內憂外患,大國屠刀則如巡邏隊,它們暴戾得洗刷著所有不合格的贗品,同時也隱喻了其自身所處的世道,回憶起這本書的細節,陸尋卻好似窺伺到了彼岸天的容顏,只是不知隨著洗牌得進行,又有多少事故會重演,而他又能在這個世界親身經歷多少自己曾經歡喜的情節;
可惜,身在其中。
好久了,這可怕的世界;
它一點都沒有變過,如從前桀驁霸道。
陸尋毫無雅興,他朝手心哈氣,疲憊得很是扭捏:大約是有過客來了,而自己並沒有能力呈現出他的具現化。
病服閉上眼,遠處雲霧繚繞中走出一襲藍袍,他也不愛說話,如今的狀態更是冰冷。
他來借年輪史書,為了顧年。
你我之間的親近是一種解不開的謎,是一種召喚,是一種糾纏;
我想理清頭緒,我想在抱你之前找到我為什麼對你執迷不悟的原因。
喜歡你的一切,笑容,憨傻。
小姑娘永遠浪跡天涯……
我記憶不起來,但知道,我喜歡你,很喜歡,這是逃不掉避不開的癮,這是我對你的執著。
可我呀,從來就沒有靠近過你,……
你或許也不會睜開眼睛,去試圖摸索夢境中或許得到過一角長袍的那道身影。
甚至於,我在你的夢中也不過是匆匆的過客。
我好絕望,在你看不見的遠方;
可你那麼可愛,讓我魂牽夢縈。
你聽到風聲了吧?有少年呼喊你的名字,在殷墟,在大風呼嘯過的寒夜,在這冰冷的星空下,我一遍遍念著你的名字,暖著我心中微弱的燭火。
夢是會醒得!
可我無法拒絕,無法停止愛你,我來找書,改變歷史上我對你無可奈何的一筆。
藍袍迎著風沙,目視那身著病服的清秀少年。
“你來我這,是為了《贗沽仇》嗎。”
“其實,我更樂意稱呼它為‘渡亡經’。這是彌渡寫的,寫給一丈青的王菩薩。”
“不好意思,我沒有關注這本書的作者署名。您應該比我更瞭解它的過去,但它現在,我翻閱了很久。”
“既然擁有了這麼久,你都沒有讀懂,又為何要一直霸佔著不放手呢。”
“來日方長。”
“你真是開玩笑。命運,是把握不住得。如果婚姻是平等得,是可以爭取得,你為什麼不去勾那顆最亮的星星呢?因為你知道愛情是最現實的東西,是雙方籌碼之後的結果。你強求不來渡亡經,而我拿你的《贗沽仇》也是為了斬斷自己的情緣。這樣好,你我都放手。”
“不,這根線,我會一直捏著得。”
“你也痛苦,卻自覺高尚,卻不知,你給更多生靈帶來了更加全面的痛苦。”藍袍緩緩上前,態度堅決:他並不迂腐,何況西北王是沙場軍工,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是血腥的殺戮。
風沙濃郁,陸尋在其中模糊。
聽絃音,靜和止都是一種奇妙的意境,
炊煙渺渺,顧成朝尚未走出幾步,卻覺得天旋地轉。
他醒了,那選擇繼續沉睡的少年,讓他醒了;
就在這星夜下,在這寒風刺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