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龍場(1 / 1)
華燈初上,豔陽高照,雲海在山脈中沉浮。
燕雲的華美在於歷史底蘊的富庶,剛下邊城,小侯爺錦衣貂裘,他自幼隨性,家族對這位嫡出幼子採取了放養,並未過多幹涉習性,這使得文明中他兇名赫赫,評價褒貶不一。
少年遊走在長廊之中,動作隨性,百無聊賴得模樣大約是為了去惹是生非。
彩裙飛舞,結節擂鼓,這條街上最熱鬧的區域就是女閣,如今恰好又是遴選花魁的時期。
天寒地凍,戰馬不停巡邏,如今這疲憊的城市似乎大戰剛歇,並沒有緩過神。
入夜了;
小乞兒打著哈氣,他下午時分睡著了,沒找到取暖的布,如今凍得渾身發抖,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沒有前因後果得,此刻正茫然得四處打量。
今日丐幫比較繁忙,雖然燕雲和陳國之間剛剛結束紛亂,但作為曾經的王都,投降之後往來的商業得到了極大補充,王公貴族心情好時出手又闊綽,要是懷裡摟一個妙人,你嘴又甜,甚至能有飛黃騰達的機會,所以不見外賓時,他們都面帶微笑。
當然,機會就這麼多,泥潭中競爭壓力大,老乞丐和小乞丐很少能跪得顯眼,大多是中年男人、有點肌肉才能搶到好位置,且有過去成功的經驗,往常選花魁的時候,他們得能趁機得到些許好處;
不過對於翎這種新來且木訥得,就只能等好心的舞女出門採購,順手看留下些什麼,運氣好便能一直苟活下去,在沒有強者捱餓的時候。
翎身子靈活,躲得地方比較新奇:
乞討是門技術活,因為賜下的若是食物還好,假使是金錢,他大約也沒有消費的能力,商鋪勢利眼,又蓄養打手,腰桿挺不直得、衣服不鮮亮得、看姿態幹過粗活得,如此種種錢幣反倒禍患。
易江,現在群眾管它喊陳江,這裡是燕雲新攻克的陳國重城,為了避諱所以改了名字;
陳江的名字定下,主要是源於蘇易喜歡。
大約是回應挑釁?
無所謂了,畢竟在燕雲,那白馬督騎受寵,有時候做事任性,卻也是他獨有的權力,何況少年血性,又不是大事,順勢而為又如何?破壞倫理朝綱了嗎?
當然,在這亂世,就算踩了線也無關緊要,他有兵權;
不過說到底,還是蘇易的能力的問題,若是尋常將領是不敢這樣得,畢竟燕雲正式接手此地還沒有多久,如今很多政策都以安撫為主,現下這兵荒馬亂得,很多事情都沒有定數;
——並非土地歸屬,而是規矩,是說讓這些城市融入燕雲,還是獨立按照原先陳國的方式慢慢教化,這裡的抉擇干係到很多民生,就如這正舉行的花魁店裡,也包括如今這小乞兒的命運;
所謂命運就是看能被什麼環境裹挾,而政策就是最大的社會環境。
翎命不好,也不是活躍的性子,他出生唯一的用處就是等死,在這稜角冷漠的城市,他連清晰的觀感都沒有,或者說對於他這樣的棄子而言,是看不到這個世界的模樣得。
有戲子低吟,曲調悠揚。
冷冽的風來取我賤命了;
翎面容稚嫩,年紀應該不會有七歲。
他不適合做乞丐,放眼望去,那些衣冠楚楚、笑臉相迎得跪得整整齊齊,而他非要在牆角清高得縮著,哪有善靈救你願意走這麼多路?
尊嚴幾兩,誰吃一口?
沒飄雪的冬天才冷,一點預兆沒有,它殘酷而冷漠,就是奔著凍死賤民去的。
七國的雪是用來藏得,埋那屍骸,掃清那血氣。
只能是你,和解吧,帶著我們的希望;
別再繼續犯錯了。
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睡夢中他高貴的靈魂被剁成了爛泥,就那麼呆呆得,失去了神魂。
他不愛開口,亦或者說血凝固了,封住了他的嘴巴。
七國與契約星的距離越來越近,那虛影也逐漸顯露出自己霸道的面容。
大帝……
什麼是尊嚴?
鯨魚座得?
翎倦怠,搖了搖頭。
尊嚴就是我可以跟你講道理,也能跟你耍流氓,而我做什麼,來源於我的素質,跟你沒關係;
鯨魚座就是硬氣到死的星座,它的統治者同樣有著股殺氣,這種強硬的態度讓廣袤領土得以被擰成一股繩,強大、暴躁,這是鯨魚座骨子裡的東西,是團洶湧的烈火,而在它歷史上能夠留存的偉大存在,也必定是大梟雄。
大雪紛飛,寒風刺骨。
我要做軍閥;
小乞兒咧嘴笑,翎用手在雪地上寫的東西,似乎是某靈的願望,很強烈,刺痛了他的血液,讓它在血管中瘋狂的流動,熱烈而狂暴。
登王,稱皇,做軍閥!
小乞兒朝手心哈氣,身子不住得顫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麼危險的想法。
翎起身跺了跺腳,但額頭的溫度還在不斷升高,迸發出讓他難以忍受的熱量。
強權……
棄兒雙眸無神,喃喃自語。
我抬頭仰望星空,我期許得到些許的指引,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與我的心跳同頻;
那是召喚,那是墳墓對我這具乾屍的呼喚。
我明白,我期待,總有一天,我宣誓,我要犧牲在我長眠的土地上。
小乞丐雙手握拳,白皙的手掌突然擁有了種沉重的力量,他的身軀無法負擔,但無可否認,它是強大得。
青山浩蕩,我少年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這世界變了,我們呢。
我們可還有膽氣再做一次決定……?
是呀是呀,年少輕狂的夢我不敢做了。
為什麼?
老了嗎?是什麼蒼老了?
我的雄心壯志是被誰窒息而死得?
我被誰的成熟禁錮了?
是誰抹掉了我們的稜角,是誰讓我們趴在了地上!?
我於黑夜中伸出手掌是為了撕破黑暗,我於罪孽中生長是為了看見光明;
你的船堅炮厲是用於欺壓的磨礪,我回你的瞳眸,是炙熱的驕陽,我欲,就這樣!
到此為止吧,……
我回來了,掌權,瘋癲!
翎雙眸中有烈火在燃燒,他呼吸著灼熱的空氣,身軀輕微得顫抖著。
我承認你做到了,但驚醒的我只會更加強大,帶著與你死磕到底的決心!
你等著,我會告訴你什麼叫做生命,什麼就叫倔強!
書寫回答,在紙上,就現在!
火光四濺,少年燙得臉紅,他灼熱的呼吸吐在冰冷的空氣中並與之混合。
我會找到屬於你的痕跡,並一點點摸索出自己前行的道路;
翎在長街上行走,他的眼眸中有被點亮的火光。
何以稱帝?
白手起家、肝膽相照、得民心。
念都一輩子都沒有做成的事情在歷史的垃圾堆裡熠熠生輝。
救國單靠孤勇不行,何況乎是這樣複雜的文明?
力量無法得到團結,就類似於這腐朽的陳跟那朝氣蓬勃的燕雲。
馬蹄聲迴盪在七國,它踩在其餘五位帝皇脆弱敏感的神經上,小國陷入了永無止盡的內亂,操盤手用自己所期望的方式改變著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律,翎冷眼旁觀:他已經很久沒有找到被自己肯定的事情了,小乞兒忘記了自己的過去,並不斷得重蹈覆轍。
街燈璀璨,單衣讓他咳出了血,自由的代價是沒有安全感,如今平凡的他最好的運氣就是沒有流氓來找茬。
易江雖然是重城,但其實並不大,佔地面積不過十幾萬畝而已,作為曾經的王都,它其實也是臨時的指揮中心,後來展現動議,它便成為安頓貴公子們休閒娛樂的場所,名目繁多的夜間集市讓白馬衛隊起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確實是別具風味……
很有特色。
翎在其中找了好久的路,他始終在繞圈圈:今日選花魁,燈火通紅,路邊被燒得暖和了些,他混在人群中大約被認成了小廝,尋常也有些東西讓他提拎著,做乞兒得給自己就是施捨,他稍稍落後就給吃了。
他已經慢慢從民變成了賊,雖然清高,但還是厚黑得,但似乎是“軍閥”二字給了他心狠手辣不要臉的勇氣,他現在不達目的死不罷休,吃點東西已經是很自然得了,畢竟不偷不搶,是“施捨”。
混在不知為何突然密集的群體中,翎心越來越野,慾望慢慢醞釀,突然,騷動越來越明顯,翎接著自己身子小躲在了商鋪後面,並慢慢得脫離主人流,站到一處高石上眺望不斷揮舞的白旗,以及被它簇擁的主心骨,一位高大威猛的硬漢,在他的背上有三杆錦旗,繡著黑體“蘇”字。
他來了,帶著他的馬踏青城和一世榮華;
兩位漠北軍閥將相遇,就如從前龍場,西北山巒處大魏統領斜穿斗笠,迎面的督騎一襲白衣。
我們意念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