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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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視我,小傢伙。

黑風衣,白手套,少年風度翩翩;

這裡是一座被大水吞沒的城市,在那昏暗的海底,少年沉默得凝視著星河。

旁觀者,歡迎來到新秩序,來到這片重新建立的王國。

顧成朝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遠方有冷風吹過,腰間鈴鐺作響,他就這麼靜靜得任由其梳理著自己的髮梢,姿態慢慢舒展,視線凝聚在空洞的點上,就那麼一寸寸得看進去,似是要找尋那囚禁自己的龐然大物。

【我等你很久了,在那廢墟之上,我未曾離開,在等待你的回應,你的期許。】

【抱歉,讓你感到失望。我沒有逃離自己框架重力的能力。】

少年一動不動,聲音充滿機械感。

【有靈眷戀你,你在這,養它們嗎。】

【會的,它們會長大,最終將離開這裡。】

黑衣低垂眼瞼,在他的掌心,小傢伙依戀得將腦袋放在兩根手指中間,它喜歡那帶著淡淡溫度的冰冷。

“你多大了,怎麼來到這裡的?”相比於回答那浩大的審判之音,此刻顧成朝表現得溫柔了許多,它凝望著懷裡那白手套小黃狗,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它大約只有一掌大小,性子靈動、靦腆,看著不是很活躍,但又不願意閉眼休整,扭捏著睡不著,卻保持著睡眠的形態。

在這黑水之中,似乎不具備誕生它的環境,何況此地是定江候在滄瀾江被吞沒的府邸;

那年一尊神像對他伸出了手掌,冷漠的眼神帶著些許的憎惡,顧成朝很喜歡跟它們打交道,但那會他失去了這樣的性子,只是淡淡得轉身,選擇了離開。

他已經沒有位份了,不是助靈為樂,只是失去了執念。

羽翎要去自己冰冷的雪原,去那邊等柿子樹下穿黃色衣裙、手持黃色水仙花的女孩,她明豔清澈,微笑時是很平靜的沉默,大約是悲傷,可笑容的弧度分明預約,但這樣奇怪的佈景卻十分得自然。

至於顧成朝……

他習慣了在遠方偷看。

軍閥這個身份,是在對她有強烈慾望之後,風衣少年從水裡打撈出來得,既有過往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現在,是現在對於她歸屬權的一種爭奪;這麼說不太合適,畢竟自己跟對方的位序相差不大,他做不到居高臨下,也沒法在群狼環伺中保持這樣的姿態。

後來……

羽翎跟念都賢者,是在什麼時候掛在一起得?

顧成朝其實也迷惑,他作為曾今殷墟的頂樑柱,在破碎的記憶中對顧年有很多次輕薄的機會,對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應該有過回應,但什麼都記不得;

都是沉默,她好似不會說話般,從未來任何情感傾向流露。

大約,這不是愛吧,我清楚,她也明白;

顧年只是存放顧成朝所有缺陷情緒的容器,是他對生活負擔的一種逃避,她承接了少年對黑暗的茫然與憎惡,她是懷刺的光,沒有什麼的曖昧,是最簡單的類比,——不,甚至於描述;

慾望嗎……

顧成朝閉上雙眸,保持著自己的沉默。

水中,他呼吸。

這是哪裡?我是誰?我的過去我的未來我的現在……

這悲涼的下場,大約不是殷墟造就得。

西北候瞌睡:強軍即強權,在那左右逢源的時代,小國所能企及的上限不過是對於自身安全的底線要求,他曾是大國攝政王,也是小國的聖賢,而鯨魚座,這豪強割據時代的一灘爛肉,就是他曾經接管的劇本。

——念都崛起的時代是忌諱,所有讀不懂的因素都在裡面封存;

那少年從一腔熱血到肩扛天下,最後負責文明、巨鯨騰躍,那曾經的好戰分子變得剛毅果敢,成為讓域外星座聞風喪膽的豪強。

相比於蓋亞星劇本中的文質書生,他似乎成為了“用愛感化一切”的酸儒,可實際上,念都是大魏統領到顧成朝得轉變,是羽翎真正努力生活的一段歷史,是他承上啟下所經歷的重要緩解,那是一段被封存的歷史,以至於顧成朝自己都回憶不出來。

黑水在少年的身上趴著,鮮紅的眼眸在廢墟中找尋著寶藏,眼巴巴地窺伺著羽翎華麗的小黃狗,至於顧成朝,他想起來了:

當時他在大國做平民,儘管瓦釜雷鳴,卻擁有一定的社會資源支配權,這是他後來能夠快速升遷的原因,也是他能開啟政治生涯的引子;

作為海外王權的繼承者,他的祖籍給了他幫助,小部落的酋長沒有子嗣,病逝之後希望能讓羽翎繼承自己的位置,他深愛那片土地,那是他一生奮鬥的期許,可生於富貴之家的少年並不願進入泥潭之中,他有企圖;

這裡的事情很複雜,大約經歷了三個月的鬥爭,最後羽翎暫時放下了彼岸給予的奢華一生,在那複雜的國際形勢中他最終還是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走上了心中那不斷呼喚的境遇。

大國博弈,偏遠區域的小國試圖得到發展,小部落土地貧瘠狹小,民居稀少,在惡劣的環境之中沒有任何的發展機會,前酋長給他遺留的恩澤讓他能夠快速建立專權,但彼時的羽翎並沒有下定決心,只是按部就班得發展,利用自己的財富繼續過著跟本國生活水平截然相反的日子。

但,星河之下,我應該如何度過我的一生?

在那糾纏不清的利益中,我應該如何體面從容得進入那無盡的虛無?

對於前半生的荒廢,我應該如何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

這末世,我應該拿什麼厚葬我的過去,去啟迪我的未來?

歲月厚重,大千世界崩塌,隨著重大變故得出現,羽翎夢幻的規劃被打斷,終於,鯨魚座的領袖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從那時起羽翎重生,儘管它標誌著竹羽晨的死,但念都賢者這四個字,比懷刺光輝。

那是一段光輝歲月;

歷史啊,就算你註定失敗,我也願意追隨你一直走下去!

小部落的風雲變化,一個野心勃勃的軍事家用自己的能力打造了強悍的軍國主義政權,百年時間,落後得、只能從事低端農業的小部落越過了龐大複雜的封建社會、分工明確的工業社會進入了航空航天的精密資訊時代,成為了世界級巨頭領導著文明的躍遷。

那是熱淚盈眶的歷史,那是鯨魚座心臟跳動的前兆;

當然,他終究還是失敗得,因為在選擇違背與彼岸簽訂的契約開始,他的命運就被註定了。

於強者林立的世界,弱者一定要學會閉嘴;

而強大,是沒有盡頭得。

去遠航。

顧成朝睜開眼,望著那水中的倒影,它映襯出許多美麗的時光:

他在等自己的戰友,他知道,它們在路上,就如他眺望那遠山茂林,盡頭處有少年披風掛雪。

秋天了,我心心念唸的戰爭啊……

漠鳥……

翎睜開自己渾濁的眼眸,他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了,至於他自己,看模樣,這西北軍閥似乎蒼老得快腐朽了:這位曾經的鯨魚座大軍閥、文明的開創者、企圖登王的皇者,現在被剪掉了羽翼、離散追隨者之後,他都不配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是誰!

我孤寡啊!

我在貧困的街道仰望星辰,直視那月亮!

我是如此孤獨,我的血液被凝結!

我煢煢孑立,我殘袍斗笠,我是這世界的飄蕩的浮游生物,我在等我的時代來臨!

讓我回到過去,或者讓我苟活到未來!請讓我再燃燒一次血液!

我將死去!

老乞丐咳嗽著,沉重的苦難壓彎了他的脊樑,這破碎的星河中佈滿了仇視,他帶著灰塵流浪。

他接受了太多的訊息,他被痛苦埋葬。

賜我眼睛!

不,是還我眼睛……!

翎殘忍得伏低身子,他感覺到自己的核心許可權被侵犯了,似乎有存在想將他煉製成骨骸。

強大,我需要強大的實力!

聶都都沒了,要這世界有何用!

我苟且偷安!

鬼方!你們的領袖丟臉了!

翎打著把漆黑的大傘,被冷風貫穿了肺部,強大的衝擊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絕望是一封信,它墨跡未乾。

起霧。

翎就像是一根僵硬的木頭。

我要回到過去拿回屬於我的回憶!

雪原上的戰爭號角開始吹響,猛烈而殘暴的史書將掀開它血腥的一角,那殘破的荒野有著某種意志在凝聚,它醜陋,因為高貴的生物見不慣這種毫無遮掩的原始力量;

它粗糙,因為它被頻繁使用,它在這片枯燥的大地之上展現這屬於自己的力量。

來吧……

鼓錘上下捶打,乾枯龜裂的大地中爬滿了戲謔是嘲笑。

近了……

哈哈哈哈!

男兒風骨在哪裡!

我是如此孤獨,我是如此渴望那鮮血!

我需要給你-你不尊重我而所承受的代價!

翎仍舊冷漠,遠處的殷墟,顧晨朝睜開自己象徵著黎明的眼睛。

讓我看看吧;

讓曙光升起吧。

我的太陽!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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