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剽悍(1 / 1)
鐵王座在雪山山脊中被深埋,白髮少年在那白毛風中身形冷酷。
【彼岸,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把歲月忘記了嗎。】
【我還能碰觸她嗎,僅這條命。】
【實話實說,不能】
【你覺得我現在我還能跟誰聊嚴肅的話題嗎。】
【還需要問我嗎。】
【我需要旁觀者的眼睛。】
羽翎伸出手,風雪在他的掌心化成水。
【有孤魂振奮,因為你回來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你會讓它們失望嗎,再一次;還是說,對於你這樣冷漠的性格,並沒有所謂的情感需要回應。】
【太過於決絕了。我只是繼續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是我錯了,而是你們忘了,忘記了曾經,沒有想好未來,所以旁觀者才執著於我現在做了什麼,並且一定要我給你們答案。但實際上,你們不會明白,因為時間還沒到。】
【翎,我知道你的權柄,但也希望你知道,令君對此一無所知。你無法預知軒禪做出什麼事情。我跟你交流的時間是最長得,你我都互相托底,好嗎。】
【灼羽,我喜歡你的名字。我曾因為這一點做過很多錯誤的決定,對她的喜歡,對你的遷就,這些都是我的弱點,但也請你明白,我在這裡並沒有任何的願望,我只是在逃避方漠而已。】
【所以除了我以外,所有存在都以為你死了。翎,我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我在抗凍,在習慣這北國的風雪。
少年赤裸著上身,他揹著天緩緩從山脊走下,每一步都踩在歷史的鼓點之上,搖搖欲墜的高樓在他的前進路途中被慢慢瓦解,這位從鯨魚座走出來的少年始終沒有忘記他對那片土地的承諾。
【想起來了嗎。我很抱歉,你沒有放下她。王者無畏,而你顯然無法成為獨當一面的強者。合縱連橫的謀主,會想過失去自己的銳氣嗎。】
【我從沒有把自己放在重要的位置。我不過是隻被俘獲的蟲子,用自己的身軀肥沃著這片土地。我在耕耘,並不是殘暴的軍事獨裁能力;我沒有學會殘忍,當然,最主要的是我不勤勞。】
羽翎在凜冽的寒風中枯立,他的視線在斷壁殘垣中找不到合適的雕塑、藉此表達自己的情感。
【翎……,當初它們喊你令君,喊你令君香,你冥冥之中的逃避已經敘述了很多過往。但,我們想你。沒有誰不喜歡熱血澎湃的少年,你哲學出生,用懷疑的目光批判這個世界,但最後不還是選擇了積蓄暴力嗎。思想的力量是打不敗失去理智的敵人得。】
【它們是在我的麾下團結得。】
【那是因為臣服於你的武力打敗了自己的同行。】
【你彰顯的實力,不也弱於域外嗎。你還有什麼籌碼,可以抗衡那些半步瞳觀?】
【瞳觀表達的是“自此以後”,之所以字首半步,是因為它們也是靠時間慢慢走到這樣地步得,並非生來如此。】
羽翎不回應。
【你的愛發出聲響,如同海邊波濤洶湧。
你的愛伸出援手,撫平我所有的傷痛。
你的愛緊緊摁住我的心,緊緊抓握卻寂靜無聲。
你的愛帶我回到童年,給了我曾缺失的一切。
你的愛是如此的美麗,你的愛是如此律動。
你的愛是我唯一的光。】
少年在風雪中展開懷抱,他平靜得呼吸著那暴怒的兵刃,陷入了異樣的沉醉之中。
有駿馬,有少年馳騁。
方漠·魔主。
你回來了。
它們對視,在這片詭異的輪迴空間,那位域外頂級傳承序列打破了一切屏障,在這片蒼茫的冰雪之中紅髮飛舞,那張狂而野蠻的視線充滿了侵略性。
“好久不見,沙皇。”羽翎用繃帶在右手手腕處纏了三圈,踩著山石慢慢走下坡度,他的視線緊盯著那位被十七詛咒所糾纏的絕色,她的本體力量並沒有優越於馬秋北,甚至於也不屑於使用絕色的特性,但“一主二僕六十魔”的本質,還是讓她有著莫大的戰鬥力增幅。
羽翎扛不住那位壯漢的刀,同樣也不能跟這位相提並論,但他需要面對,面對這位曾經的域外半步絕代,優勝丁權一籌的年輕御主——雖然如今這些頭銜都傳承到了葉皇的手中,這其中或許有十七詛咒的原因,有對方華光照的因素,但大部分上位者乃至於她自己都有所感觸,對方的實力大約是在舊王之上得;
因為天帝的“絕代”沒有對手,而魔主的對手有丁權,有曾經的馬秋北,雖然它們都明顯劣勢於她,但至少有可以被挑戰的機會,但葉皇讓所有祖境都沒有辦法下戰書,這就是她絕代的實力證明,是當初白啟一樣的實力。
——失落大陸的輪迴場域,白神絕代於竹塵,高風雲一個臺階,近乎把天翅碾壓了,所以她哪怕不是半步瞳觀,卻能讓九方閣的不要臉都退讓;當然,天帝的傳奇無法蓋住魔主的風頭。
羽翎做鵡翎的時候沒有跟這位交鋒過,他上升得快降落得也快,他名揚方漠的時候沙皇就已經是名動天下的一方霸主了,而相比於傳承序列之間的爭鬥,囚鳥時期的竹羽晨跟九方閣不對付,所以在祖境戰場他並沒有戰績流出。
他的故事是獨立得,獨立到故事中的祖境沒有和外界、一直存在於現在的祖境衝突過。
“不是沒見過嗎。”
“總之,我記得是見過得。”羽翎穿上黑色的風衣,把稜角撫平,他沒有笑,平靜得於懸崖處照顧著天上的星辰,它們有自己的名字和情緒,他睡眼惺忪,漸漸閉幕,感受著周身那亂流的風。
莎皇不愛說話,她在方漠的荒野之中一手建立了強大的勢力,僅靠麾下的衛隊就能圍剿馬秋北,這種事情、尤其是透過陣法抗衡頂尖祖境的做法,哪怕是域外巨頭都少能有這樣的手筆,可這位做到了,無愧於曾經“萬古第一絕代”的稱謂。
——或許是因為成名差了三年,葉皇目前只是絕代而已,不過差這麼短的時間出現兩位具備統治力的絕色級祖境,實在也是巧合。
對於楚旗明骨的大統帥,魔主也是早有耳聞,真說起來西楚秦墨還要認他做前輩,畢竟當年西楚也是他一手締造出來得,只是時機不成熟、胎死腹中,最後被九方閣拿來交由了秦墨,並在灼羽打造出了這圖紙之上刻畫的軍隊。
大魏和西楚並稱灼羽頂級軍列,這其實誇讚的也都是羽翎。
少女蹬著臺階而上,紅髮在白雪之中如烈火般燃燒,風衣少年平靜得注視著她的容顏。
“風停歇了多久?你趕上來見面,是為了誰嗎。”她的十七,羽翎大她兩歲四個月,這個差距對祖境而言,並不具備熟悉感:一歲之間為同屆,都是比的月份。
鵡翎並非在方漠長大,這位淨土少年自小便風光,他生在一個純粹的城鎮,風雲際會、群雄並起,他在落花時節扮演重要的角色。
“來見見統領。”相比於在灼羽,這裡的莎皇更加溫和些:她高高在上很久了,相比於旁觀者眼中的糾葛,她有自己的視角,對於這位漠鳥她也算是看著對方的情報瞭解得。
作為入侵者,在灼羽她是完全體,並沒有缺失什麼。
“讓您失望了。”
“不至於。”面對暮氣沉沉的羽翎,魔主沒有聊得很細緻,她在少年身旁不遠處並立。
“春皈,這個名字和您有關係嗎。”
“大約。魏二,我很熟悉。”沙皇沒有論及菩提樹。
“回去之後的蓋亞星,如何……”
“我來見見。該走了。”
“慢走。”羽翎沒有說更多,他很怕出意外。
或許吧,對她,對曾經,他都好奇,可是問不出口,他怕自己闖入未知的禁地,然後犯下不能原諒的過錯。此刻的自己在受過,沉默就好。
馬秋北的刀還回去了嗎?
回到王座之上,羽翎的視線停留在山脊之後那把長刀的身上,它平靜得立在高山之上,風雪將它覆蓋,它沉穩得壓在天地之間,直到魔主來時微微顫抖。
他的佩劍還在這。
見過。
羽翎知道,自己見過那魁梧的壯漢,對方並未就此有太多的交際,猶記得自己把這長刀還回去了,卻不知為何,又出現於此;
羽翎於迷糊中冬眠,有閻羅在雪原出沒。
“你等過黎明嗎。你和令君不同——我說得軒禪,亦或者,說的是你。我不記得說這話時是對著誰得,大約對於你們,我都是這個意思——你是一種癮的化身。我們已經沉默很久了,答案呢。”
“我順著光的方向前行。我接受,這是我的選擇,我承受嘲諷、怒罵,這是我的路。我扛著恐懼走到現在,不是為了在高橋之上一躍而下。這世界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我永遠在路上,我被荒廢,被遺棄,但我知道,這是我的生命,這是我的使命。”
“我好久沒有說話了。上次令君給我帶來飯,讓我陪他吃。我是不看信得,但或許,睹物思之?如你所見,我很囉嗦。我經歷得太多了,念舊,又忘不掉。我順心而為,不想為以後增添負擔。”馬秋北習慣性不穿衣服,他不喜歡被拘束。
“兩年前,我聞到了兩年前的味道。”
“兩年前你還光明正大!兩年前你還是少年,你還有群落!你的十八還活著,你現在死了!”
“我不需要你這懦夫教我!”羽翎不屑!
你馬秋北是什麼東西!
大風起兮,雪崩!
壯漢蠻橫無理,他雙眸一瞪,怒目圓睜!
剽悍二字是對這位灼羽首位戰力最好的形容。
羽翎困了,他順著馬秋北憤怒的神情,與他擦肩而過,一點神情變化都沒有。
“你回去吧。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難道你就這麼躺下了嗎。”
“它們不回來了。我不會孤軍奮戰得,這個世界不值得我獻出生命。你知道嗎,我為什麼把這些說出來……無所謂了。我不想在這世界上留下什麼,我只需要讓自己舒服就好。”
“就讓抄襲你的沽名釣譽之輩走上更高的臺階吧。”
“我和我的下輩子有不解之緣。我可以有,又期許沒有。但我知道,我這輩子,爛命一條。我已經把自己廢掉了,我已經被自己遺棄了。我抽筋拔骨,丟掉了引以為傲的未來。”
“你的大樹,不過是柴火,那就,付之一炬吧。”馬秋北朝雪山投擲了火把。
融化吧,我絢麗厚重的夢。
羽翎一直走,不回頭。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