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斷枝殘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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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過來了,卻好似已經不是他了:

就如懷刺變成了羽翎,活著,但懷刺死了,現在這不知姓名的鬼活著,而羽翎死了。

這是一場輪替,卻也是種傳承。

赤紅色的闊劍在半空之上懸浮,它合上雙眸,鮮紅色的脈絡遍佈劍身,顯得猙獰可怖:這是馬秋北的配劍,它好似騎士的頭盔、鎧甲,用自己的姿態展現著曾經沙場上的狂暴與搏命。

就讓夢持續吧;

壯漢揹著羽翎,那黑衣少年陷入場虛幻的雲霧之中:那年狂徒氣場霸道,他在高山之上打造了座不可靠近的軍事堡壘,宛如暴力的凝聚體,並未動氣,沒有憤怒的姿態,不過是威嚴得挺立,那冰雕由不規則的尖刺聚合,十分刺眼。

少年的長劍是如何鑄就得?

朽木之刺催生了西楚,但大魏抗爭的又是什麼?

沒有靈記得總領當年為何能夠塑造一種全新的信仰,那黎明前的黑暗隕落在厚土之上,所有靈都看到了竹羽晨醜陋、狂暴、刻薄的模樣,但他的對手卻煙消雲散,後世對於大魏的戰爭只能看到殘暴、血腥的結局,汙衊這是一個狼狽、邪惡的政府,卻忘記了它為何而建立。

誰不希望自己良善?衣冠楚楚的做一個文明的食客,在那溫暖的時間守望相助,誰都不想表現出自己的陰暗面,在大千世界如照鏡子般讓自己那麼難看。

誠然,得體、儒雅,大國要有自己的穩重姿態,可大魏千瘡百孔;

作為一部史詩,魏國從一個萬國的理想變成了世俗裡摸爬滾打的中年,它妥協了,它讓步了,所有生靈都想生活在魏國,所有領導者都期許自己的國家能夠成為魏國,直到有一天,那夢破碎了。

大魏總領內外兼修,筆戰、武戰,它是那搖搖欲墜中唯一的頂樑柱,彼時竹羽晨見敵就咬,像條瘋狗,他不可理喻,治下粗魯、蠻橫,麾下動輒殺戮,他是那黑暗中僅存的光,四面八方都是挑戰。

大魏需要在兵臨城下改革,他流放土地就像是斷指求生的手術醫生,為那臃腫的帝國保住性命。

敵軍是分裂得,內部絕不能分裂!

前期總領做得事情就是排擠動.亂分子,將不能防守的關隘丟棄,只有一個完整的魏國、一個上下一心的魏國才能面臨黑夜來臨前那嚴峻的挑戰!

強硬的外交態度恰恰是因為沒有足夠武力制衡所導致得,必須拿出魚死網破、殺紅了眼的姿態才能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因而從那之後,魏國沒有丟過一寸土地。

竹羽晨是獨裁者,是軍事暴.政的領袖,但所有批判者都忘記了,這位渾身汙血戰爭罪罰是書生起家!

起初總領被指貪圖享樂,是腐朽的現代圈養物,在縱情聲色中耽誤了自己的天賦,可旁觀者都忘了,他以數理進入政治領域,是當年魏國的科研核心、改革先鋒,是一位博古通今的少年天才,是少年領袖,也正因此,他能快速掌權,且手忙腳亂時無需邊界。

他是哲學家,他有一批偉大的求變同僚;

有老者說教,錯誤的種子解不出正義果實,但對於曾經的大魏總領而言這就是放屁!

老子要發芽!不擇手段,發芽!

不論是什麼果實我都要!

是非曲直交由外界,我要做的是努力活下去!

軍警被他牢牢掌握在手裡,對反.動.派無休止的屠殺讓他在當時臭名昭著,他拿自己的羽翼做了一場豪賭,這曾經被指責“缺乏集體榮譽感”的少年來到了臺前發光!

他變了……

對此所有天驕都說,他做的一切是為了能夠夠上絕色,可那把自己浸泡在血汙中的行為,是為了娶她嗎?

他不再光鮮亮麗、飽受景仰,他在黑暗中默默得舔舐.著自己的傷口沉默不語。

這曾經高談闊論的書生沉默寡語,在對外的立場上大放厥詞!

他塑造了一個粗糙得、實用的、毫無美感的國家!

那是片被籠罩在軍國主義下的土地,竹羽晨沒有被招安,沒有順勢推倒它們口中“腐朽的帝國”,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最無用,是書生!

他拿槍持炮,坐上了那個軍閥的位置。

大魏在大西北舉目無親,但,它沒有敗

它只會被滅亡!

那個驕傲得、鏽跡斑斑的大帝國沒有投降,它被一場場無休止的勝利打得精神疲憊,但後期所有民眾都沒有投降,它們加入了這場飛蛾撲火的行動中!

大魏死了!

文明死了!

那獨裁者被掃進了墳墓,萬億民眾的夢碎了!

它們被外界解放了……

所有少年都凝望著自己心中的信仰,它們失去了作為生命的驕傲。

為什麼死撐百年,被竹羽晨清洗之後這個帝國從來沒有發生過內亂?

為何這些卓越、優秀的少年願意在一個歇斯底里的失敗者身邊堅定不移?

那是一段沉默的歷史,它不說話,因為那個拼盡一切想活下去的帝國並沒有時間美化自己的歷史,甚至於都不曾編寫自己的歷史!

它樸素至極!

馬秋北背對著羽翎離開的方向,如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他身後那巨劍沉默得支撐這天地!

顧成朝,你騙我;

你成了念都,你又一次塑造了蓋亞星,這個你同樣念念不忘的世界!

我恨你,你不告訴我!

所有風華都說你戀絕色,但我知道,你深愛的是土地!

老東西,鯨躍!

我不信你不會回到鯨魚座,不會回到蓋亞星!

一巴掌!

馬秋北一巴掌拍在了山脊之上!

他是方漠來得!他認得那桀驁不馴的少年!

團長!……

這一聲是曾經喊鵡翎得,如今,有少年這麼稱呼馬秋北。

我如何能夠融入這腐朽的世界!

不妥協!

我必然死在這裡!

我是新時代的青煙,我飄在這舊世界的頭頂!!

我與眾不同的傷痕,是因為我在群體之中沒有得到保護,它絕不千篇一律!

傷痕是勳章,絕不是搖尾乞憐的理由!

我永遠強大,我在彼岸眺望我的理想國,那枝頭飛鳥會振翅,它終將翱翔!

馬秋北長髮飛舞,這魁梧的蠻漢喜歡戰鬥,喜歡用自己的長刀檢驗腐朽世界的真理。

沽名釣譽!你髒我天堂!

少年自負凌雲筆!

卻終究,自卑於那斑駁的未來。

你應該如何矗立呢?

我向來不是有勇氣得,我向來不是勤勞得,我只是在一次次的失敗中清楚,我要什麼……

那光從來沒有憐憫的意思,它只是照亮你的選擇。

震耳欲聾的嘲笑啊,他就像聾子一般什麼都聽不到!

馬北風咳嗽著,他身上全是繃帶。

“你既然不會說話,來此見他做什麼呢?他都把自己的提線木偶弄丟了!你找他一次,就這麼輕飄飄的立著,值得嗎。”

“有什麼好值得?說什麼?我們立場不清晰,平民哪能指責士兵!?”

馬秋北受過傷,至今都沒好,他實在墳墓那頭等回冕,卻不曾去找軒禪。

他膽小如鼠。

這個灼羽第一戰鬥力,只是徒有虛表。

“回來吧。現在不是我們出面的時候。”馬北風知道,他是武夫。

拳腳練一輩子,用一次。

那邊在流血!

誰都不準哭。

我們來晚了!

我們沒有資格上戰場!

風雪飄著,此間仍舊是沉默。

馬北風走了,一個地方只能讓一個人孤獨得宣洩情緒。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著。

我敬佩你,可我們是不同時代的角色,我們在黑暗中留下的事蹟都是不能述說得。

竹羽晨是誰呢……

每個時代的天驕都有自己的解讀,能夠在九重天之上留下大規模事蹟的天驕不多,軒禪、柚洅、秦墨這一批作為核心點避不開,剩下的碎嘴子、領袖同樣是熱點,唯獨羽翎,他很特別,他是缺失的一角,是噩夢,是醒來之後想記起卻又找不回來的秘密,是隱藏在恐懼之中的重要歷史構成;

所有深入其中的風華都被困住了,它們同樣走不出來。

馬北風是內向得,他不喜歡交際,他知道雪山裡有很多的秘密,自己卻從未探索過。

但,念都……

是聶都嗎。

志同道合,這是一個能讓少年心潮澎湃的詞語。

你相信吧,在遙遠的未來,我們會出現在自己都詫異的地方,為了我們不可理喻的夢想拼盡全力,我相信在場遊戲之中,你我都會全神貫注,因為,我覺得你是值得信任得。

馬北風一步步走上低矮的山丘,他在涼亭上眺望山野,乾淨的笑容好似鄰家少年,讓靈心生親近。

他見過最大的雪,是羽翎坐在王座之上時下得,那時雲霧遮擋,晨曦下縷縷橙黃色的光線如光柱般頂天立地,最後它們卻在一個點上悄然匯聚,在那光點中少年凝望手中的令牌。

羽翎是野蠻得,就像是叢林裡的野獸,肌肉隆起好似頭恐怖、血腥的暴龍,但那時他溫柔,他微笑自己手中的可觀,就好似長輩對後輩的體恤。

飄雪中起風了,狂風拍打著少年的胸膛,他手上有一隻精緻的布娃娃,那是與他在一起時僅有得可以算得上“文明”的東西,與他一貫的粗糲不同,那是極度複雜的工藝品。

他想守護得,從來都不說,甚至都不讓對方知道。

馬北風在山下,他就像是苦行僧,一步步走到最高處,走到羽翎的身旁,目視這和自己書本上看到得全然不同的少年,那樣立體、鮮活,並非死氣沉沉的某種“角色”。

在那樹下,開了梅花,停了大雪。

他說,布娃娃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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