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字仇殺(1 / 1)
有誰知道你死去了嗎?
要不我把你活埋了吧,讓你去墓地吶喊;
哦,你還是死去吧,不要打擾這個被你詬病的世界。
自稱王菩薩的道士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他喜歡當年的不倒翁,把生物削成彘後封在其中,不論風霜雨雪就看它在庭院中搖擺,後來一群得知真相的民眾集體抗議,就被羽衣給挪到了後山,此後這些道義先鋒每逢佳節都會祝賀自己的偉大功績,讓那不倒翁去暗無天日的地方搖擺。
可惜啊,菩薩不吃蘑菇,他現在正蹲在牆角跟羽翎大眼瞪小眼。
“你怎麼來得我後花園?”
“我是來找東馳玩得。”
“他不在!”
“可楊懷吃了我的鴨舌,還沒付錢!”
就此,道士只能縱容這討債得出現於自己的庭院中。
“菩薩,這裡是放什麼的?”
“安置不倒翁的。”
“好玩好玩!我曾經在裡面住過一段時間!”
“我下次給你換一個大點得,讓你自由些。”
“好欸!——楊懷呢?我最近沒錢了。”
“我不是按時給你發了工資嗎?”
“大約是在其它靈的手裡?——我不知道,我沒錢了。”羽翎一屁股坐在泥地了,顯得很委屈。
那天下著雨,羽衣回到了彌渡,翎沒辦法,跟著去到一丈青。
它就像是隻大蘑菇,有坑就往裡面跳,碎碎念自己的玫瑰。
“我找不到她了,她生得那麼好看,我怎麼會看不見呢。”
“你不也經常找不到自己的太陽嗎。”
“不是得,我心中有她!可是,——我找不到、認不得了。我不再是我了。”
“小蘑菇,回方漠吧。我不是可憐你,只是眼下,你並不適合灼羽的土壤。”
“是得,在方漠我就能死了。”念都起身,它聞到了一股黴臭味,悲傷道:“我開始腐爛了嗎。”
“是得,沒救了。你已經被你的太陽拋棄了。”
“謝謝菩薩。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楊懷回想你得,她有了一位終生債主。”
“真不好意思,我這無牽無掛得。”那天羽翎用小木棍挑起了一個破包袱,朝著月亮的方向前進,羽衣就在身後默默得看著,沒有更多的動靜。
懷刺的死都是自殺,磨蹭到現在,那殺手快來了吧?
——那個說要殺死軟弱的自己的少年,或許已經在路上了吧。
契約星那虛化的白衣穿上了斗笠,踏上了七國的土地,他的手中捏著一段解不開的緣,紅線很長,少年在荒漠之上彳亍獨行。
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天驕作為註腳,偉大國度之所以讓少年心生嚮往,是因為它永遠年輕,沒有腐朽的生命在其上腐蝕,銳利的長刀會剔除腐爛,坐到屬於自己的席位上。
我們的從前,彼此相互銜接的點……
一定會有領袖站出來,領導自由的民眾走向屬於自己的盛世。當然,此刻的羽翎沒有在未來過度設想,他不過的帶著自己的驕傲銳利得行走在路上,尋找著自己從前的軌跡。
“他在哪裡?”少年聲音厚重,像是被凝固的血定住,用手敲響了門扉,等待那羽衣為自己開門。
“你既然是殺他得,為何沒有找他蹤跡的方法呢。”
“我找到了你。”
“不不不,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侯爺,你應該問問自己,你在什麼情況下會出現於什麼地方。”王菩薩強忍著性子,“我們之間的交易不是結束了嘛。”
“惡魔不會賴賬。”斗笠少年握緊手中的利刃,“走到現在的地步,大約是你還欠我什麼東西。”
“我欠你的多了去得,但這些跟殺掉羽翎沒有關係吧。”拂塵恢復冷漠。
“有關係,任何一點點變化,都會影響我將他入殮於墳墓。”少年目光微微呆滯,隨後他回過神來,“我好像知道我來找你要什麼了。”
“當然,引渡黃泉的群寂草、彼岸花?——”
“不,是孟婆湯和幽冥忘川裡的水。”斗笠顧成朝顯得疲憊了些,比丘思索良久,知道沒有辦法,進到裡屋翻找了片刻,隨後帶出一物到門口:“你,確定要捨棄這個名字嘛。”
“我還沒有想好我應該叫什麼。”
“你已經二十了,叫什麼名字,很重要嘛。”
“……是得,我已經不配擁有名字了。可我覺得,現在留在灼羽的名字已經無法表達我的意志,我需要一個全新的代稱。”
“你是說你缺失了很重要的組成,以至於配不上未來,還是說你已經有了重回神魔塔的慾念?”
“我需要一個名字。不過在此之前,我執行著殺掉羽翎的任務。”
似是下定決心,斗笠心思逐漸平復,少年眼眸深邃,他帶著自己的長刀於大漠中淋雨,這是雨夜,它遮蔽了一切行走之物的痕跡。
“你在雨夜帶刀?”
“我帶的是傘。”顧成朝沒有再遲疑,他開始了自己的又一次追殺。
漆黑色的油紙傘厚重而濃郁,它遮蔽了一切窺伺。
王菩薩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劇本中,應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或許我就不應該參與?
可畢竟是中州呀,哪有天驕不來一丈青,不來彌渡得?
比丘在房頂放了一排蠟燭,希望自己不被打擾:它很理解羽翎追求完美的想法,作為彼岸天,親眼看到了交易,它和其它天驕抱有不同的想法:
當初鵡翎喜歡的是那完美的神,所以他也儘量沒有給自己留下缺陷甚至是汙點,但後來他回過頭,看到了漏洞百出的自己,自此死在了九歲,十歲復甦了囚鳥,從這時候開始,他這輩子就已經廢了,儘管還未曾遇見他口中的神明;
再之後的浮藻、懷刺之流保留了祖境,卻也算不得祖境了,走下坡路的竹羽晨最後會化作流星隕落,可十三畢竟是華光照,十四、十五這兩年讓他漂浮在空中,但這些都是徒勞,不過是加劇了他最後毀滅所造成的餘波;
每一次死亡都是他對於完美的執著,是他從小時候起便對那太陽的奢望,從頂尖祖境開始的放逐,每一步的新生都是他對於自己過去的剝離,但如今……
如果連天驕都不是,所謂的完美又能有怎樣的成績呢?
在踮起腳都夠不到太陽的陰影處,似乎沒有什麼可愛,也沒有他所期盼的黎明。
“你帶傘,卻遮不住雨,帶了刀,又斬殺不了邪祟。你在這雨夜留下了一地的腥臊,圖的什麼?
“它們說你慕絕色,你的下輩子還就真得按照旁觀者的意願在執行?——它們說你是君子,難道你還真得就白衣在身,喚自己令君香?你有做好準備嗎?這個世界既然歡迎你的到來,也請你留下新鮮的東西。
“顧成朝……我期待你的新名字,希望他真得能給你帶來新的生機和完美的履歷。”
“還請菩薩替我敲幾日木魚。待我回來。”斗笠少年腳步未曾變化過,王菩薩在屋簷下顯得身形拘束:
自打司雲離家、東懷長大,道士一件很久沒有這麼操勞過後輩的事情了。
解釋不清的東西不需要投入時間。
羽翎在昏暗的街道中行走,可菩薩的眼裡少年在陽光明媚的海邊愜意,白衣勝雪,風度翩翩。
你又回到了那夢中?
是呀……
他又回到了滿是絕色的過去,被一團烈火所包圍。
小殿下,大約是成年了?——我討厭性成熟這個稱謂,但它真得改變我好多,我現在變得跟以前截然不同,思索著不可理喻的問題。
為何我九歲之前好奇星域跟哲理,如今卻只能低頭數著螞蟻呢?
我離你好遠啊……
少年閉上雙眸,他癱軟在鬆軟的沙地中,他迷失了方向,那曖昧的風吹過,吹起了落葉不知幾何。
這是原野嘛?上面有草綠,有花卉。
你踩著桃花過,我貪,貪那良辰美景,貪我的歲月;
你捱過風雪,一步步走上那最高的臺階,我在你身後觀望,就像是一個孩子對甜食的依戀,我曾經在高山之上徘徊,因為我無法理解那被囚禁於過去的知識,它們複雜、拗口、低效,卻讓無數少年趨之若鶩。
我眼中的世界是在什麼時候凋亡?
大約,在我喪失掉對其的第一縷熱情時;
斗笠少年想得很雜,現在的他無法繼承自己的過去,他越活越失敗,現在的他就好似一團褶皺的紙,上面沒有筆墨留下來的訊息,不過是煩躁後被揉成了發洩物。
提示……
這從前的我啊,你能不能能不能早點告訴我,那遠方有烈陽盛放?
又或者就乾脆消散我好了,你的下輩子無法超越你,你和那位神明的距離只會原來越大,誰讓你只會重複自己從前做過的東西?你留下的遺產耽誤了我現在的修行,以至於就算功德圓滿也仍舊是當世吊車尾。
至於……
我已經念不出她的名字了,只是那衝動,那衝動洶湧;
我也想登高樓!我想見你!
它就像是猛烈的情緒,就那麼翻湧,以至於吼出來後,徒留死寂。
但願我只是布衣……願我沒有出頭的契機;
只要你我之間永遠隔著那可悲的天塹,或許我的下輩子也能輕鬆點,畢竟一開始,你就沒有在他的願望清單之中,那巍峨的山下壓一個永遠都不能開口的慾念,讓我動彈不得,叫我難以掙扎;
這是我的禮物。
睡下了?
王菩薩也很糾結,它畢竟不懂這方漠來得鳥,對方有著很多不可理喻的行為,但這些,似乎被那少年的未來所解釋。
那追殺還在繼續:提著刀的少年,沿著血跡追尋著那打著傘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