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會面(1 / 1)
“我是一隻小蘑菇。”這是化形妖說得第一句話,自然,也就成了它的名字。
它跟青鳥聊過很多有關於愛情的事情,它們彼此爭論自己虛構的神明,前者始終在捧,它把自己的愛情定義得聖潔而璀璨,以至於都虛假了,後者腳踏實地得踐行著自己這一生的心血,也不知是否真得喜歡那虛幻的女孩,但他被自己夢幻中的堅持打動了。
“你的故事套什麼皮都管用,這是小說,這不是愛情。”小蘑菇鄙夷,它並不是什麼偉大的生物,但它喜歡自己偉大的神明,知道這點,青鳥也從不跟它爭辯,漸漸得,化形妖也厭倦了這種在谷底的討論:
曾經他倆在世界的中心,勝負很重要,現在青鳥不知道怎麼樣,似乎已經是中上階級,——像他這樣的生物,一定會憤怒得批判“階級”兩個字,好像這樣子世界就平等了,階級就不存在了。
——反正,小蘑菇已經是快要發黴了。
也不知為何,化形妖並不喜歡“蘑菇”,這是一種讓它反胃的菌類,可他執意將此作為了自己的名字——不,不對,應該說,有聆聽者將他的第一句話作為了它的名字,而他似乎……小
蘑菇很隨意,它沒有權力。
哎,不爭辯了,勝負沒有意義;
至少小蘑菇贏了沒有意義,它影響不了任何事情,快餓死了,它繼續這樣子“提升自己”。
流浪街頭是養不活蘑菇得,但它的高傲使之不能與大眾蘑菇般類同得生存。
化形妖吃席,它胃口不好,故而吃得很努力。
“你這樣,要不要休息會?”俠客很喜歡吃席,他做捕快的意義就是在於吃席,破案了被邀請過去,光明正大得吃,若是沒有順利結案他還去,上門“節哀順變”,所以他不是很理解小蘑菇的消極怠工。
這可是酒席!
興奮起來啊,我們可是在吃席!
俠客怒其不爭。
“你會吃席嗎?不是你這樣吃得!知道不!”雖然看上去是個悶葫蘆,但紅衣少年生得俊俏,明豔、銳利,談吐十分有條理。
當年蘑菇去找他,在車站等了一個晚上,他以為自己被拋棄了,自己千里迢迢的從山裡來到縣城,他期望有新的開始,想有一段全然不同的歲月;
它在路上耗費了二十多個小時,就那麼咬著牙來尋他,來到他的時間:正式見面的時候小蘑菇和他量了量身高,俠客很靦腆,他也特意做了準備,對於這親切的不速之客抱有很大的善意。
當天它們吃了一碗粉,他很拘謹得展示著自己生活;
小蘑菇記得很清楚。
那天,它們擠在小床上,沒有說很多,好似剛認識一般,就好像它們並非于山野中不打不相識似得。
小蘑菇揉了揉腦袋,它覺得自己來到了一片空白的區域,面對那空曠發呆。
“哦哦,那應該怎麼吃席呀。”小蘑菇對著紅衣少年傻傻一笑,它好害怕,不知為什麼,它心慌,一種近乎於死亡的恐懼吞噬了它的眼睛,它的世界開始顛倒,隨後又回到了流水席上。
“哎呀,吃席動作就要快得嘛!”俠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玩笑開得太嚴肅了,笑了笑:
它們之間爆發過很多次劇烈的爭吵,中途斷過很多次聯絡,也正因此小蘑菇跟彈簧象的初遇才會保持底線,這些都是跟和紅衣少年的相處中學到得。
小蘑菇搖了搖頭,反胃般難受,“我做了個夢,我似乎已經失去你了。”
“什麼?”
“沒沒沒!你找到我的蘑菇了嘛?”
“哪有哦,她不是無辜得嘛。”
“嗯!……是得。”化形妖很煩躁,突然嚴肅了些。
它沒辦法再裝傻了,這種玩笑的態度將它撕裂,小蘑菇碰觸到了根本就不能碰觸的東西!
作弊啊!
它搖了搖頭,夾了夾筷子,“燒鴨粉很好吃哦。——對了,為什麼你這做捕快得?天天晚上才有空哦!”
“因為囚犯只有到了晚上才犯罪哦!”俠客有著中年的氣質,但他年紀並不大,完全是被現實壓垮得,後來還要包容小蘑菇,所以看著有些勞累。
“我有個朋友,住山裡得。我遇到你的時候,感覺你好親切。我們認識有三四年了吧?——哎,你那會還小,所以覺得我們已經認識好久了。我記得才一年不到?我畢竟是做捕快得,你現在慢慢長大,以後我對你來說,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東西!”小蘑菇喝果汁,皺眉道,生氣,可他死氣沉沉;
化形妖不吃碳水,飯菜卻合口味,但他就是沒有吃席的興致!
為什麼要為了毫無印象的記憶傷悲呢?
小蘑菇沒心沒肺,它根本就不想跟這個世界有任何的聯絡!
“別找俠客了,讓他吃席吧。”彈簧象夾了盤粉幹,“說真得,我當初要是認識的捕快,不是你該多好。你說得對,沒有誰喜歡你,沒耐心,偏執,得寸進尺,貪功冒進……可不知道怎麼得,跟你在一起待著,還蠻舒服得,你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這就是你總不回我訊息的理由嘛。”小蘑菇吹了吹風,它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
“是哦,我們的時間都交易出去了,剩下得自己療傷都不夠,總不能老遷就著你吧?你要不找份工好好做,融入了這個世界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你這棺材不是都入土了嘛,說這些做什麼。”
“那可不,我現在渾身上下都是腐朽的氣息,在噩夢中被夢魘吞噬了大半的身子。不過,你說我圖什麼呢?在這空蕩的世界並沒有我需要的資源,我不過是被需要,隨後囚禁三十年。”
“我有錯。”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是說你對我重要。我們都是逃離者,可你不是,你的家庭並沒有拋棄你是嗎。只有你渾身帶著謊言,用你的虛偽融入我們這個見不得光的集體。”
“……,我是一隻小蘑菇。”化形妖沉默。
它動不了筷子,青鳥仰望星空:“你的未來一點規劃都沒有,你讓我們跟你一樣賭博嘛。你現在一無所謂,未來也不準備得到什麼。你拉攏我們是出於你對於溫暖情感的需要。你不想用你的危險思想破壞你的親友聯絡,所以才廣發資訊,在我們這些不認識的群體中散佈你的恐怖謠言。
“我來這,是尊重你對我的依賴,並非肯定什麼。”
“那好色之徒,那陸生的鱉,我似乎想不起來了……。”小蘑菇止不住淚水。
“別這樣,我不會再被你欺騙了。你六年前做過的事情就證明了,你學不會理解、體諒以及包容,你的偏執在我們身上已經化作最沉重的負擔。”青鳥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有明白,以你現在的能力,未來沒有位置,你尋找再多的外援都沒用。”
“我知道,我現在已經說不出心裡話了,它已經死了。”小蘑菇搖了搖頭,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它墜入深淵,四面八方都是喃喃低語聲。
【你讓我想起一個可笑的問題,我當初也應該學會你這樣回答得,好像,我學不會還是怎麼樣;
你說,她是不是在騙我?諸如這所謂的直覺,這分明的結果,藏得真是不錯,不帶一分洩露,遮掩得,像是一場夢:他的鬼話連篇,我大約是信了。他纏著髮絲的線,線上珠子一個個散了;因為線斷了。現在他想找,找回的不知是珠子還是線。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得,就像她一樣。藏著掖著躲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面對:他到底是不會知道自己喜歡誰得,因為他已然失去了愛的資格;他到底是不會流淚得,他已經在孤獨的角落哭幹淚水了。
你有過後悔嗎?這麼一問,我倒是不後悔了,畢竟都是要斷得,還完了便就緣盡了。
不過,你有喜歡過誰嗎?在你喜歡的時候你知道你喜歡他嗎,是如何確定的呢?——沒有真得,這感覺和那激素一樣,看起來是自己的,一模卻都是碎得;
你看過這般虛偽的電影嘛,欲情故縱,欲說還休。
本來心事重重,此刻胡攪蠻纏了一番,竟格外輕鬆。
我大約誰都不喜歡,來了也是因為它。】
是吧……
小蘑菇頭疼欲裂,那久遠的回憶將它徹底碾碎。
【在那邢臺上跪得久了,命還在,魂卻丟了。
他走了,回不來了。又想哥哥了,哭成一個傻子,便又想到曾經了;
恍恍惚惚,看著手裡的籌碼,食之無味,再也沒有嚼勁了。
我想替它們活下去,卻永遠活不成它們的模樣。】
這是旁白嗎,還是我混亂的過去吶……
小蘑菇深吸了一口氣,被海水填充滿自己的身軀。
“他以為這流水席吃的是誰?他以為我們為什麼會來?”青鳥沉默了片刻。
“死者為大,收斂情緒。”彈簧象稍作安撫,“這是見他最後一面,不是嗎。”
“是。鵡翎死了,剩下的名字跟我沒關係。”
“嗯,因果到此為止。”大象頷首,它們起身,漸行漸遠。
表達悲傷就是,一個悲傷的字眼都沒有。
那年落日,少年在城頭望著對自己飛馳而來的箭雨神情平靜,他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死亡。
是什麼時候妥協得?是發現哪怕現在一切順心,都無法完成自己的夢想時,既然無法達到極限,既然已經無法完美,那一刻起,沒有天堂,便只剩下地獄。
小蘑菇淡淡一笑,很坦然;
若是陽光,就算閉上眼睛,也能夠感受到它的力量。
很顯然,它失敗了,一敗塗地。
落茗打著傘,回了頭:他沒有在一丈青過度停留,這裡的風景已經預示了遠方的遭遇,他是過客,是記錄者,並不能改變什麼,就如當年顧成朝說得,他等不到顧年,那就只能等死。
彼時少帝在雲端,勾筆畫自己的姓名:
回眸顧盼的顧,執宰年年的年。
她叫顧年,是這最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