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秋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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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就當四海的舟子於圓月之上穿行,羽翎盤坐於蓮座之上,淡金色的神瞳於閉合狀態中緩緩轉動,他神色平靜,在一片寂靜中默默無聞,似乎溝通著回憶,那極為遙遠的過去。

我與月色有染,等彩虹飛霞,等流雲低語,等那山川河流重新睜開眼睛。

念都右手伸前,感知著某種如水般流淌的波紋。

【來找我,快來擁抱我……】

那是陣略顯哀傷的輕嘆,羽翎赤裸著上身在一片佛光中靜靜吟誦著自己的罪孽,漆黑色的氣在他的周身纏繞,他被封印於一片原野之上,被凍住了存在感。

你見過被冰封的寒月嗎?它在山脈之中滾動,靛藍色的冰晶光澤帶著詭異的色彩,看不出身影的輪廓,強大的能量在其中湧動,四周大片大片的閃爍紋路扭曲著,掙扎著。

阿爾泰語系,回鶻文。

羽翎有種奇怪的感覺,他試圖感應,卻無法凝聚自己的感知力,宛如做夢般難以控制自己的軀體,甚至隨著時間流逝,那淡淡的夢境記憶還會快速得褪去,乃至於神性全部消失,讓一切都回歸最初的平靜。

滴嗒嗒……

念都聽到了遠處屋簷上滴落的水聲,他緩緩睜開眼,重新化作身披星河長跑、手持黑傘、懷抱粉色小豬、胸前掛著青銅翎羽的形象,恍惚間有聲輕嘆:

就當那年山水沒來過。

這裡是風吹不來的禁區,羽翎定在原地,視線遠拋,既然無能為力,那就許願好了;

就當是東來的和尚住進了西方的教堂。

高山佛寺,這裡是當年他自刎的地方,如今對著遠處的山海,念都卻連遙遙一拜都做不到:他如今不再是契約星中那帶著撲克臉的參與者,甚至連旁觀者都不是,只是偶爾會因為夢見,故而稍有關心的讀書郎。

我的故事到此為止了嗎……

羽翎沒有再開口,他抬頭仰望星空,注視著那混黑色蒼穹中缺失的月亮。

此刻,殷墟。

秋天算國體嗎?

少年微笑,模樣俊俏,上身純黑色修身大衣,身穿短褲,細白的長腿配上長筒白襪顯得格外靚麗,兼之她身材勻稱有力,可又因低燒而顯得迷幻的目光,頭戴略有金屬質感的柔軟帽簷,中短髮因風動而散亂地舞著,清秀的面容如白玉般潤麗;

她生得純淨,仔細看看又似乎是因為身量高的緣故,叫這位公子大約只有七歲的模樣,如今這些雜糅的特質,使之看著極具吸引力,卻又讓旁觀者不敢輕易朝她涉足、靠近。

她生得自在,性子溫良,大約是因為難受,少女輕蹙眉頭,面容微微糾結,身形整個窩在一隻大熊的胸口,長臂裸露空中,臉頰微紅,五官精緻,有種嬌生慣養卻又清冷的疏遠感,她身軀無力,深層次得調養著精神,庭院中央值了棵大樹,樹蔭底下、她的身前身後各有位胖乎乎的僕從,一位持盾,敲打時聲如銅鑼,居狗熊身後,是男僕,另一位手持相機,溫和謙遜,眉目溫柔慈愛,是女僕。

女孩畫了自然的妝,那位替她行妝的供奉手藝極好,這叫尋常靈都以為黑衣少年是素顏,至於那服飾,儘管看起來樸素淡雅,實則巧奪天工,許多細節處的特別裝飾被打磨得油潤且秀氣,整套服飾一體成型讓很多細節被深埋,裸露在外的裝飾都代替了“線”的作用,作為銜接,其中左肩的雙排線用了段淡銀色的項鍊,大拇指長短,小拇指粗細,右肩的是隻釉質貓頭鷹,拇指頭大小。

黑衣唇紅齒白、姿容秀麗,膚色冷白,但看著很健康,沒有柔弱的感覺,哪怕是如今低燒,她確仍能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垂眸淺寐的模樣帶著倦容,文靜的氣質更顯得可愛,是一塊上好的絕色胚子;今日她來是為了參演,那長槍短炮是用來抓捕細節得,因此哪怕如這等絕色,同樣需要遮瑕與保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與和諧,當然,那位供奉的煙燻妝使得好,只是因為劇目,不曾展現自己的才華。

女僕反覆展著溫.溼的毛巾,終於是蓋到了女孩的額頭上,她睫毛輕眨,隨後又慢慢恢復平靜,壯狐心疼,針法之後又上了噴霧,好好護著那難得一見的面容,其中大部分行為是用來養氣得,只有那噴霧是為了護著妝容。

“晚些可就開幕了,郡主這狀態,多少會影響到會場順利吧。”

“你都說多少遍了,可不呢;不過,這是長公主的席,要不招待好,又應該怎麼交代呢。”狗熊身後男僕甕聲甕氣得,顯得有些憨傻,卻也是明白規矩得;誠然,如今顧年的狀態長公主是會體諒,但那也得是完美結束之後用來邀功得,若是解決不了這困難,上位者哪來功夫聽藉口?

這會烏泱泱得都是皇親國戚,長公主這排場也是上位者替她擺下得,她有了難,還能替你脫罪不成?

天兒轉冷,兩位灰袍執事不熟悉環境得,王府也沒有留下聽調得,因而只能乾等著,這會黑衣做了個夢,夢見了一座溼漉漉、血淋淋的城,城中萬家燈火璀璨,但那天,分明就是光亮得白;

蒼白……

奇怪的錯覺在庭院中搖曳開,盪漾出清楚乖戾的氛圍感,大雨傾盆,那凌亂的珠線複雜得疊加,如一張細密的網:這是場讓街沿溼透的大雨,少年打著傘在女孩於祭壇中吟誦的都市中穿行,厚重的雲泛著乳白色的漣漪,羽翎走在一片純白、氤氳亮光的地方,但他的眼中只有那片凝重的黑色。

陋巷,打傘,城池中央。

嗒……

噔噔噔。

就當是枯木穿上了華彩的電燈,且等走入迷霧中,去見這被烏雲籠罩的萬紫千紅。

積水,這破舊的坑窪之中終究是積蓄了層穩定的水滴,它們畫地為牢,卻也以此為國度壯大、發展,雨色如細小閃電般在這城市縫隙中穿梭,羽翎單手持傘,胸前淡藍色的熒光熠熠生輝,並在時間流逝下,逐漸於半空懸浮。

高塔,高塔灰敗,漆黑色的身軀穿入瞭如棉花一般的浮雲之中,鼓點上的雨水與沙礫交織,旅客稀少的街道被白色的光芒所充斥。

欲……

羽翎低聲咳嗽,一聲勝過一聲,最後使他完全蹲下身子,絲絲殷紅的鮮血掛在他的嘴角,他在雨聲與水澤國度的戒備中腐爛了身軀,難以呼吸,不斷地咳嗽著,那慘烈的咳嗽聲抽乾了他的力氣與精神。

他來了,撐著黑傘在血色圓月的雨色鬼街中招搖過市,可惜自己不是易鯨,也不是軒禪,那些淫.穢的吸血鬼趴在他的傘上,淋著雨對他顯露著自己的猙獰。

你來了呀……

這次又想帶走誰?

老不死因為不出世,故而失去了名字,可它們不是後天異數就是先天絕代,這些老古董被時間折磨得變態,用自己舒服的姿態活著,暗沉的鼓點讓這些扭曲的生物步態鬼魅,但在這裡,它們輕鬆寫意得展露著自己的本我。

羽翎沒想起什麼,星河長袍被一把無形的火焰點著,他在陋巷之中蹣跚,向著遠處乳白色雲層下那站滿烏鴉的光輝祭壇。

祭壇有吟唱聲,血色的紅毯慢慢鋪過來,在唸都身前時,已經被雨水稀釋成粉紅了,但那濃郁的血腥味可一點不少,仍舊粗礪而暴躁得活動著自己霧色的身軀。

風不大,可雨沒有的地方,它都在。

我是誰……

羽翎被拆解成不同的碎塊,他精神殘缺,這一路走來,他從來沒有誰定義過,因此誰不也曾是;

我一直在扮演自己不熟悉的角色,然後無可救藥得犯著最低階的錯誤,死不掉,活不久,就那麼如行屍走肉一般在陰陽兩界遊蕩,聽著那不知是來自黃泉還是陽間的吟誦。

給我自由,或殺了我!

這是一陣淒厲的咆哮,乃至於都沒有實質性的音調,單純不過是情緒的宣洩,在這耗盡氣力的時刻,羽翎眼神突然堅定,他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跟命修一字斬比起來,如今他遜色太多,卻又有某種可怕的力量重新抬頭、復甦!

他看見了。

不,沒感覺到,但他明確,明確自己的眼前是那件熟悉的衣袍,有那可愛的姑娘,她在明月下,在月光的照耀中

她在笑……

帶著憔悴的容顏與半吊子的歌謠。

羽翎很久沒聽了她的聲音了,尋常都是躲著得,他也只有這樣才能與她好好說上一場話。

念都縮成一個點,在地上就像道減速帶,他劇烈的情緒湧動就像是蠶寶寶吐的絲,將自己包裹成繭,高空上黑衣少年安靜吐息,顯得極為平靜。

她對這世界陌生,卻也只是打量了幾眼,但對於那漆黑色如蝙蝠一般粘稠的膠狀物很是好奇,說不上熟悉,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感,但確實讓她留下了更多的注意力。

少女眼眸清澈,黑白分明的瞳孔觀摩這那黑色小球的四周,但看不出什麼特殊,良久還沒等她回味,一陣溫和的語調將之喚醒。

“阿年,會場排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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