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回顧(1 / 1)
多少年了?羽翎記不得,但,某些痕跡淡了。
青蔥歲月就在眼前,回想那段祖境、天驕的歲月,羽翎的掙扎帶著某種命中註定的悲涼,他身上的光環不在於天賦,而是偉大底蘊的賜予,對於這些真正的掌權而言,再如何璀璨的文明,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它們的記憶承載得比任何歷史都詳實,它們的思考比任何偉大的過去都要深刻,懷刺無關緊要,在十三歲走上下坡路的那一刻。
階級的烙印會伴隨生靈回到終焉,羽翎始終在燃燒自己與生俱來的本領,他於死衚衕裡鑽牛角尖,怎麼也走不出去這個牢籠,相比之下謝春生的道路,是前輩所不曾涉足得,這也是祖境的本意,竹羽晨是另類得,那失去的半步讓他停下了,儘管灼羽期間打破界限,締造了命修,但那時,他已經不是祖境了,沒有資格走出全新的道路;
他現在仍舊是先天的境界,抓著祖境不放,抓著天驕不放,沒有如易鯨般走上後天學道的路徑,因此他的歲月停滯了,回憶、茫然、糾葛,他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拼命得賴著,終於是失去了一切籌碼,如今,以羽的身份看,他才算明白。
先天一派,後天一派,他應該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這才是認命,而不是呆在先天的角落,他認錯了歸宿,也認錯了命。不過,如今他若是再走登天路,認命的命修會如何抉擇呢……
本該,羽翎本該比劫修更加癲狂,不成功便成仁,可他唯唯諾諾得試探,這也是他在天子行列中不受待見的緣故,實在是太過於窩囊,不具備魄力,後天可以原諒,但先天一脈的門檻,天驕便是生而知之者,大家都是飽讀詩書、知書達理得、有禮教得上層神靈,突然將來了不學無術的下九流,說著各種可笑的真理,自哀自憐,“不認命。”
當年君子眼中的大魏統領,或許還保留著些許少年的意氣,但如今,乃至於如今都快算不上天驕,或許便再也沒有誇耀的品質存在。
羽翎平靜反思,他對自己的過去做了一個小結,局外旁觀者的視角讓他近乎冷漠得無情,所有的籌碼都擺在了檯面上,所謂的輸贏,在很早之前就能看到了。
反抗與垂死掙扎才是生命的本能呀。
羽翎倦怠,幽都,她緩緩走來,長公主的華服與身後女巫幽怨的吟唱聲,它們交織碰撞,羽在躲,他還無法適應全新的世界規則,在兩片全然不同的地域中找著可以託付安全感的地方。
“在那歲月陰暗而短促的地方,生長著一個不以死為苦的種族。”
“從悲傷的歲月中,我束手就擒。我清醒得明白,我的生命無法遏制得從我心扉中逃離,我麻木得咒罵它們的不貞,這是一場決鬥,是我肉體對我靈魂發出的賭鬥。”
幽都……
天是黑得,能聽見黑洞洞的風聲,它們在這樣凝固的時空中無家可歸,淒厲的嚎叫聲從深淵裡發出,北極暖流孕育出偉大的文明,如今它們回來,審判這大地上的後裔,就如每年來收割的農夫,統計收成。
風眼禁錮著風平浪靜,它們在太平洋上畫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圓,裡面的生物不與外界交流,就如那被冰蓋封印在大陸上的湖泊,它們演化出了全新的種群,那是生命另類的姿態。
神靈……
它們會看著文明抽枝發芽嗎?當年揹著蒼天腐朽身軀的懷刺,終究還是走上了自己孤獨的道路嗎?那望著月亮的少年,還渴望獲得更多的六便士嗎,舊大陸的梟雄和英魂,它們會甦醒嗎?在這根本就沒有地府審判功德的區域。
女巫睜開眼,她意外得可愛,沒有威嚴,笑得親和,像那歌女,捧起古籍,反覆釋放著它塵封許久的生命力:“你還是來找我了。是巧合,還是因為他想知道些什麼呢。”顧年望著齊楚揚胸口的勳章,隨後視線微微朝大霧中尋找:羽翎已經不起眼了,甚至於,隨著生命力抽乾,他與雕塑們,也並無太大差別,畢竟,泥塑們開始活了。
“它與你們有關嗎。”
“鑰匙,能開啟鎖。您不覺得週期不對嗎,變化,來自於你們的尋找,還有,這呼喚。”歌女平靜,她生得甜美,但語調並不鬆軟,反而格外得乾硬,嚴肅得模樣像小孩裝老成,但格外得有腔調。
“我不清楚如今和您對話是什麼契機。您所說的時間,即這場神靈的博弈,並沒有安排您的登場是嗎。”
“幽都是活得。”顧年說了半句:“我給的,便是你們能帶出去得。”
“在這兒守得,是希望嗎。”
“文明是一場不能出錯的棋局,能守住,就有希望。”
“感謝。您回答得如此體貼入微,是怕說出什麼驚駭的秘聞嗎。”
“是呀,卻也多慮了。”顧年搖了搖頭,她不在意,來到這裡,同樣是符合舊大陸規矩得。
“我帶你走走吧,看看風景。好好享受這三天的日子吧,接下來的路,會格外難走,沒有規劃,沒有指引,你需要在荒漠中走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這便是文明躍遷的魅力嗎。”齊楚揚略有感慨,“從山頂俯瞰,帶著傲慢,沿著先賢走過的路,肆無忌憚的嘲笑另一位時代領袖。”
“文明,本就是奇蹟。歲月,是最好的禮物。我們都是站在肩膀上的螞蟻,但也有,出生便能頂天立地的神靈。”
“這,便是你存在的理由嗎。”
“你們總會追上來的,在我出生的地方。”
理所應當,還算傲慢嗎。只是,你自視甚高,又自詡公允,無法理解罷了。
齊楚揚含笑,她聽明白了。
雲霧瀰漫,甬道中似乎有許多活動的質,它們好奇張望,就像是仰望星河的動物,向著征途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花海……
我還在種,直到,它能葬我身骸。
呼吸……
這便是花香嗎。羽翎倒在泥地裡,這場交談,他只聽了一半,因為顧年不願意;是呀,自己作為異數,不該來到這邊沼澤得,他們眼中的少年並沒有自由意志。
命中註定。
這是場大病,疼痛在夢中使身體痙攣,他蒼白得回到舊世的邊緣,等月光重新照進眼底。
“這便是路,眼下走著的路。”
懷刺如一座冰封的城,他在歲月的盡頭頑固的粘著,一步路也不願意走,寸步不離得,恍惚間他見到了那天堂島之後的世界,他被倒懸海冰冷的黑暗所包裹,籠罩在長望無際的孤獨中,這種孤獨是實質性得,它將所有的活動禁錮,就像一個熱源在極地中不斷被分解。
這,就是我最後的宿命嗎?不再掙扎,被記憶所同化。
是呀,後天的少年,不再以十七歲為界限,他的年輪,要繼續滾動了。
流淌,穿梭,古槐睜開眼,他迷茫而疑惑,好像,回到了久遠的故鄉……
太陽,明媚而溫暖的光,珠簾在雕花窗前搖擺,稀碎的晨曦不安分地在樓閣之中嬉鬧,那俏皮的模樣撩撥著古槐易碎的心絃。他不知在何時醒來,好似飽經風霜,他打量四周,顯得有些倉惶。
黃袍感受著自己殘破的身軀,黑色的鮮血在斷裂的經脈之中艱澀跳躍,眼前是實景,但他耳畔卻總有虛幻的歌謠,不遠處有少年知天命,墨綠色長衫順著他身體最自然的樣貌呈現出它自己的姿態,長髮安穩地落在了他的脊樑之上,潔淨的長靴貼著一塵不染的楠木,佩劍在腰側斜垂,氣質油潤如酥。
溫和的光亮從心臟處蔓延開來,古槐早已忘卻身在何處,又是什麼時辰,他的眼眸帶著靈動矚目在窗沿那安靜搖曳的紫蘭之上,它那纖細的身段在堅強地生長著自己的驕傲,和風環繞,不知是玩耍還是在閨中笑,黃袍覺得熟悉又親切,卻喊不出來名字。
古槐糾結,他混亂,麻木的臉龐露出了僵硬的笑容,面容雖在抽搐,卻自然。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速之客的降臨,那位書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措,他微笑,十分通達,掌心上託著泥塑,她俯身休憩著,大約七八歲的模樣,髮髻順著絲綢滑落,笑得略顯犯傻。
黃袍眼眸轉換聚焦,上前的步伐很是穩健,隱約透著禮樂。
這處庭院和諧,不會是簡單的場所,何況,自己的出現也太過於玄妙。
“休息得可好?”長衫溫和。
“多謝先生相救。”古槐脫口而出,此刻他並非親身經歷,而是設身處地的旁觀。
黃袍真瞭解著自己如今的變化,或許,這便是自己的倒懸海……
恍惚間,眼前的場景大變,他瞧見鮮衣怒馬的少年在集市中飛馳,那是江湖,也是新角色登場時建功立業的熱切,他是自己說沒有見過的大英豪,能感染周圍所有參與者的情緒。
在那樓閣的上方,白衣女子手腕微抬,等到信鴿落在她的手上又騰飛,細風似鯉素般在她身側纏綿,女子手腕一旋,指肚在半空輕點,隨後幼稚地笑了笑,似乎是好年歲,遇見了半生的隨。
這裡四季有些混亂,古槐感知著那不存在的未來,空氣中流淌著的靜默的情感,感知起來又扭捏嬌羞起來。
黃袍試圖在這方世界行走,他漫不經心地遊覽,那在老桂樹下捧著小臉痴笑著等待桂花落下的身影,那一身白羽的風華正茂時,那揮灑下來的光,哪怕只是在路旁,這畫卷都是這般得美好。
慢慢得,他止步了;
古槐,古淮。
我終究,還是記得不名字,也記不得,與之相對應的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