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陋巷(1 / 1)
不讓寫、寫不了、難寫,好呀,這葬我神魂的書,只圖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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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刺翻看著書院裡的書架,隨後回到那茶香四溢的桌案跪坐下,對面的老者泡著茶。所謂茶道,也有這泡茶的一部分,農戶喝水,壯士喝酒,儒、道品茶。其中道更注重那過程,儒更在意結果。對面的老者,顯然是道門。
它的身軀漸漸麻木,但是記憶的大門卻被一雙小手輕易推開。它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畫面,不去理會這大門得鬆動。它痴立著,這它自己親手封存的東西,它自己當然有把握拿出來,只是沒有想過,這麼得容易……它的身軀似是冰雕一般,手指僵硬,眼眸在瞳孔中慢慢凝實。恍惚間它又有些哀傷:當一個個懷刺冠上“懷刺東遊”的字首,這個世界也便再也沒有肝膽相照的豪情;
畢竟不是大悲便沒有《哀郢》,沒有大痛便沒有《望春》,若不是刻骨銘心不能忘去,又怎麼會將這一切交由時間,試圖抹去那痕跡……
懷刺的身軀被慢慢掏空,它苦笑一聲,任自己被遺棄,它拖著那骯髒的肉體接受那諸神的洗禮。它已經沒有淚水可以奪眶而出了,無數個不眠之夜讓它知道,它,再也不能回去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賦予我這樣的使命,我值得你這樣費盡心思嗎……!難道,難道你就喜歡這麼折磨我嗎!難道你就這麼瞭解我嗎!憑什麼!憑什麼你對我瞭如指掌,而我又為什麼會受你擺佈從而自我傷害!
“賊!你讓我知道這麼多秘聞就是讓我在這裡崩潰嗎!我告訴你,你錯了,我死也要拉著你陪葬!我不會如你所願,我不會,不會!
“啊啊啊!我不會,我不會!!你聽到了沒有!聽到了沒有!”
當驚雷劃過樓隙的長空,也劃過了懷刺那猙獰的面容。那巨大的名鬼趴在懷刺的靈魂之上啃咬,撕咬吸乾它的血槽,誓要將它化作那陪葬的衣袍!這裡上演著血腥與暴力交織的權杖,這裡呈現出了血與火交融的煉獄!
懷刺感受著,感受著再一次被拋棄的刺痛感,草籽種在了它的傷口之上讓其永不結痂,那利刃懸掛在它的脖頸旁讓它動彈不得。但,但這樣就能阻止一名戰士前進的步伐嗎!不……不可能……!
絕對,沒有這種可能……!呵呵……但,真的不可能嗎……
懷刺搖晃著身軀一步一步從泥濘中站起來,它看著兩手空空的一切,它的腦海漿糊般混亂,混亂到一片模糊。
這是什麼……這就是所謂的磨礪嗎……
那麼,那你倒是毀滅我啊,你倒是讓我魂飛魄散,你倒是讓我永遠得失去自由啊!為什麼教我出來,為什麼讓我再想起那我拋卻的一切!
難道連你都不曾給我一個機會,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懷刺在大地之上搖墜,它不清楚,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它覺得很亂,很雜,很痛,很難受……
所謂對錯它已不想再去理會,就不能讓這一切,重新開始嗎……!
這是所謂命運,還是所謂的弱小……
懷刺癱軟在大地之上,雨水在地表上流淌,看著它的臉龐。它看著自己,看著,看不見的它……
“你還是你嗎……告訴我,告訴我……”懷刺伸出手觸控著水中的落魄少年,它從睡眠中看到了一絲渴望,看到了一絲無助與哀傷。它垂首,看著那水波之中的懷刺,看著那懷刺眼中的自己,它看著,用期盼的眼睛看著,也看到了那眼中的希望……但,它渴望得到的答案與它所得到的不一樣,不一樣……但又是哪裡不一樣呢……
它伸出手,觸控著那逝去了的流水,觸控著水中的懷刺。它感受到了它的氣息,不屈不撓,叛逆,矜傲,孤獨,恐怖。
這是它嗎……
懷刺抬起迷惘的眼瞳,它看著從那天上垂下的雨絲,恍惚間它閉上了眼睛,冰涼的觸感劃過臉頰,順著既定的軌跡流淌,在遠山纏繞,帶著寂寞了萬年的嚎叫來到了山澗,又回到了懷刺的眼前。
雨絲墜落著,順著懷刺的脊樑下墜,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這愛撫中懷刺站起身子,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眸,那雙被暴雨點燃的被火焰繚繞的瞳孔!
悲傷的樂章不是這雙耳朵該聽到的,那扭曲的手掌不該握著那失去了戰意的紅纓槍,這生生不息的咆哮,應該回蕩在不曾消逝的雲層之上!
冤屈應該得到光明的照耀,這被掩埋的事實應該挺立在沙漠之上,這沉醉在死亡中的歡樂應該被一雙眼睛看到,這所謂的公平,需要被完善!
那披著鮮血絨毛的猙獰獠牙,真正的利刃開始刺穿蒼穹的屏障,降下那曲解神明旨意的懲罰!忘了嗎……怎麼能忘記!……少年應該是用來打敗的,應該用最尊重的態度去對待,去對待這片榮耀的戰場!
“我是誰……我是浮藻,……!我是誰!……我是漠鳥!我的故鄉,我應當回去!……”懷刺從土地之上隨著風浪搖擺、伸長,它的目光看著願望,它的心跳,就是最震撼的戰鼓,它的熱血,就是它活著的證明!
明白了,信仰的方向紅旗招展,這裡需要有靈用屍骨把那未來堆砌,把那榮光照耀!這是個夢嗎……雙手呢,實現吶……!
猩紅的血液順著雨水融入大地,懷刺抬起頭顱望著遠山的方向,孤獨的旗幟在飄揚,但是這杆旗幟所代表的榮耀,卻並不孤獨!
“我明白了,我是誰……”懷刺閉目長息,縹緲的白煙氤氳了它的眼瞳,雨水順著它的衣袍迴歸大地,腳底的泥濘渾濁了雨水的純清,卻玷汙不了它清澈的心靈;從天際墜落的天使,身上沾滿了灰塵,翅羽卻依舊聖潔光明!
懷刺伸出它凝血的手掌,傷疤刺痛著每一雙將美保留在完璧之身的生靈的眼眸之上,那扭曲的傷口帶著疼痛,帶著歷盡千辛的功勳,帶著屬於它的傲氣!這場大雨看著,看著接受它洗禮的懷刺,接受那虔誠的懺悔,指引著那迷茫的靈魂前進的方向……
老者在屋簷下用渾濁的眼睛看著,看著懷刺那單薄卻充滿力量的身軀,它喜憂參半。它能做到嗎……它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嗎,它的存在降下的是災難還是福祉……它心向何方,最終又魂歸何處……
這場雨繼續下著,陋巷中飄起了沒有入土的屍骸,蒼天用無情的眼眸注視著憐憫的大地,又用感傷的瞳孔望著無動於衷的山巒,少年吶……你的心靈可曾滄桑……你的武器可曾猶豫過你的每一次舞動……你所鄙夷的穩重,會不會成為你盲目進取的墳墓……
誰能拯救誰於這片荒漠之上,誰能帶著那刺向鎧甲的長矛披上用鮮血浸潤的戰袍,那鮮血淋漓的汙漬能否用泉水洗去,那帶著硃紅的點綴,是否會成為你一輩子的心殤……
懷刺閉著眼睛,卻看到了萬物的情感,每一滴雨水都是一滴搖搖欲墜的淚水,它們的情感劃過它的肌膚,它的眼眸看到了它們所看到了的場景!……那記憶,那可控又摸不清的東西,這叫什麼,……這是變故,還是命中註定的選擇……
“我一直以來在堅持著什麼,我是一杆沒有思維的槍,還是以為有意識的戰士……或許冥冥之中,這些角色我都扮演過……想做棋主,難免不了成為自己棋盤中棋子的棋子,那這所謂的棋主,到底是棋子還是棋主……
“如果一切都被從前同樣的我做過了選擇,那我現在做的決定是不是它們所做過的,那我的未來是清晰還是渾濁……諸天有神明,神明,未嘗不是自己……”
懷刺看著身側的古樹,它在搖擺,它的眼睛看到了黑色,雷電閃過它看到了藍色,但是它覺得它是綠色的……那它到底是什麼顏色……亦或是,它本沒有顏色……
懷刺靠著樹木,它要做什麼,該做什麼,眼前的迷茫困擾了它的肉身還是它的靈魂,它舉起長槍又該去往何處,趕赴哪個戰場,加入哪一方陣營……
什麼選擇,是它可以不顧一切去做的,就算背叛漫天諸神也在所不惜的……從前的信仰模糊了,那它還是它的信仰嗎?若不是,它又該信仰什麼?
虛無……
懷刺的眼眸暗淡,它本來想通了,但是想多了,又想不通了……它應該和戰友們並肩作戰,但是現在它有不想了,它失掉了力氣,它,迷路了……
大雨中懷刺跌坐著,它想不通……想不通……
這場暴雨一直在下,老者一直在觀望,懷刺要走的路越來越模糊。它傻傻地望著,想著,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腳步聲迴盪在懷刺的還腦中,它閉上了眼睛,也閉上了它憂慮的一顆心。但它遲早會睜開眼睛,不是在昏睡中死去,就是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為了那個信仰,奉獻自己的生命。
迷茫,在那一刻,不也就清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