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回馬槍(1 / 1)
風吹過大漠的山崗,牧羊者守著一地的荒涼,遙望天空,那自由的牛羊。遠處,蒼穹之下戰國版圖不斷地變幻,所謂的歸途,……
何處是故鄉……?
願大風吹過,吹開掩埋樓房的砂礫,將那生生不息的勇氣灌入到每一層流浪世間的塵埃中,將那往年的光輝,重現失落的文明懷抱。
願未來,還有你的笑顏;
吹笛靈用傷痕累累的手腕舉起那無暇的玉笛,一曲曲悽楚而荒涼的樂章徘徊在了遠處的山谷裡;戰旗還在舞動,帶著迷茫和堅定的信仰,過去,還在重演。
……
後山變了,青絲退去鬢角染了一層霜雪,掩埋了萬年的枯骨,也埋葬了上古的血脈。
厚實的土地在馬蹄下顫抖,但是百年之後它們的身影消散了,最終只有那染墨的筆篡改著它們的一生,不僅釘在羞恥柱上,連那衣袍都被剝奪。
遺忘……這是最殘忍的踐踏,而完成這一壯舉的,是那最愚昧的綿羊。
——是沽名釣譽之靈借高山雲霧來奕奕金光,還是那泰山賜了這萬千山巒以長袍;是愛滋生出來的魔鬼猙獰,還是在苦海中變態的妖物更加殘忍。這條路走下去一定會有盡頭,阻礙,也一定可以克服,延續。
那烏雲在孕育著什麼,那斷了翎羽的鳥,又能飛向哪裡,在何處棲息,最終隕落在何地……
回家吧。
家……家在哪裡……?……它,它的名字都改變了,怎麼找得回來……已經不是那片土地了,誰還認得出來?根都斷了,身子都腐爛了,誰知道你是一棵樹……!誰又知道,這裡是哪裡……
在故鄉遙望它鄉,它鄉早已成了故鄉,而故鄉,早已不是那副模樣……
這蒼老的容顏,那傷疤是誰刻下,又留在了幾多遊子的心上。
不是說有懺悔錄嗎,怎麼都在笑?
我的眼睛……它怎麼看得見這無邊的世界,我的心怎麼感受得到那來自遠方的悲涼,我的手心怎麼接到了一滴淚水,當年的雲煙,還有誰看得清……
是吧……文靈,幾個還有著骨氣。那丹青筆從誰的手心墜落被誰拾去換了那功名利祿,那筆誅口伐披頭散髮的狂士有幾個是帶著清白之身死去的!……嘴巴,有什麼用……!馴養畜生最後把自己養成了畜生,吃魚肉最後把自己變成了魚肉!
是丹青誤了,還是眼睛瞎了?是紙醉金迷般腐爛了,還是躺在父輩的屍骸上一睡不醒了?是多少靈默默無聞地死了,還是寄生者繁衍得太快了?!
到底是看不見自己舉起的屠刀,還是看不見自己捱過的傷口?是放下過去,還是忘記過去?是崇拜老鼠,還是崇拜母豬?是沒有宗教,還是沒有信仰?是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是已經忘記了自己早已死去!?
是不知道愛情,還是墮落在性慾的海洋裡?是固定的道路消磨了時間的概念,還是故步自封成了活著的一具白骨?是不知道為了活著流乾了血水,還是忘記了生命的真諦不該如此……!
是誰睜開了眼睛講述著這個他們眼中的世界,還是所有靈都閉著眼睛,看不到這個真實的世界!……
懷刺,你該睜開眼了……
突如其來的暴雨溼潤了這個世界的淚腺,懷刺抬起了它迷茫、惶恐的眼,眼前的一切都帶著失落的記憶隨著風輕輕地旋,一切都是那麼得乾淨,又帶著絲絲縷縷的汙濁。
“想明白了嗎……”
“不曾……”懷刺低垂眼簾,望著老者眼瞳中閃爍這不安,“您能告訴我,您的想法嗎?”
“假若你走的每一步都代表了時間流逝的節點,那麼下一刻你會出現在哪裡?你所看到的每一處風景,是千萬年後一模一樣的場景,還是你身處原地的眼睛?你所看到的是真相,還是浮於表面的現象。是你在夢境中沒醒,還是說你將你身處的這片空間,活成了你的夢境。”
“您……”
“你大可自己去走一走,去看看,你若連路都看不清,你怎麼知道,你將去往哪裡……”輕聲的呢喃迴盪在懷刺的耳畔,它轉過身子看著漸漸羽化的老者。這個世界失去了它最初的面貌,後來靈蒙著眼睛尋找,卻摸不到……
懷刺轉身,順著老者走過的地方閉上了渾濁的眼睛,它傾聽著四周萬古的呼喚,一聲一聲攜帶著不同的氣息,一聲一聲,它聽來卻都是哀嚎。
細風圍繞著懷刺的髮絲旋轉,拂過它清秀的面容,拂過它紫黑色的長袍,拂過它的身軀,拂過它腰間的白色衣帶,卻不曾在它腰側感受到劍鞘的形狀。
瑩白色小刀隨著那灑下來的米粒光芒散開一朵朵精緻的蓮花,花蕊泛著露珠的光芒。懷刺抬起手掌,手指間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白線,它們順著時間的坡度流浪,流浪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時間,再次推開空間的大門,去往下一處未知的世界。
夢,在腐朽,腐朽在這擁有真實模樣的眼前。
懷刺駐足,睜開眼,眼前的一切都泛著白色的薄霧,什麼都看不真切,卻,好像能感知到那裡發生了什麼……
眼睛看到的是真實的嗎,評判對錯的是好惡情感,還是那不曾動搖的原則。
懷刺踏過眼前的白霧,虛無的手掌拂過它的臉頰,睜開眼,看著那看不見的虛幻光影,那……!
懷刺駐足,眼瞳慢慢失去焦距,它,它回來了……
怎,怎麼會,怎麼會……
血……血漠……
懷刺嗅著空氣中飄散的血腥味緩緩回過神來,此時的它失去了一切表達的能力,有一層緊緻的膜壓迫著它的身軀,暖流隨著它的經脈洶湧地奔騰著,眩暈著它的視野。
懷刺後退一步,眼前的黃沙依舊在席捲,它看著瞬間昏暗的天色茫然在沙漠之中。每走一步,所處的一切都將不一樣嗎……
懷刺伸出手,星夜的光輝在它的指尖旋轉,沙霧依舊慵懶,無形的手掌伸出那沒有入口的通道。這熟悉的世界再也看不見熟悉的事物,一步一步,懷刺冷漠的眼瞳掃視著這一片陌生的沙漠。
都在變,又不會再變了……
懷刺閉上了眼睛,留下來傾聽著四周聲音的耳朵,世界在顛倒,空間在傾覆,距離在晦暗的天色中悄無聲息地被裁剪個乾淨。遠處,遠處響起猛獸的咆哮,響起烈火中木質折斷的聲響,火焰在繚繞,在席捲,又化作了清冷的飛灰。
順著感召懷刺伸出手掌,摸到了不知誰靈的長髮三千丈,粗糙的空氣稜角分明,肆無忌憚地切割……!那,那熟悉的味道……
懷刺睜開眼,瞳孔放大,它看著,看著那漸漸高大的身影……殘,殘陽下的血翼……血,血翼!……
它流著血,散亂的髮絲,那破碎的戰袍,胸口處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怎,怎麼了……懷刺滯留在空中的手指慢慢僵硬,它一步一步向著遠處的地平線靠近,每一步不知是多遠,那蒼白的容顏卻向著指尖貼近。
懷刺輕微地呼吸著,臉上露出染上了淚水的笑容。它伸出雙臂,一步一步向著血翼的身軀靠近,近了,近了,近……
“滴……滴……”
這是,這是什麼聲音……這,這又是誰的手心……
懷刺擁抱著,擁抱著迎面而來的狂風箭羽。遠處是一對靈馬,它們的手中握著弓箭,而那箭羽,穿透過了它的身軀……
懷刺痴立,它審視著自己的胸口,又怔怔地轉過身,看著,看著的那穿過自己身軀的血翼的身體,在它的身後幾根箭羽還在輕微的顫動著,鮮血,卻滲透了身下茫茫的雪地。
“血,血……”懷刺顫抖著蹲下,些許的氣息從它的口腔中逃逸出來,用那顫抖的手指接近著,那可能失去生機的屍體……
“怎,怎麼了……”懷刺跌倒在地,手掌下墜,卻穿過了血翼的身軀,觸控著那冰冷的大地。懷刺的頭顱融入了血翼的胸腔,它伸出手試圖觸控,觸控那近在咫尺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猩紅的血水順著它的嘴角滴下,它們在空中沉重地落下,穿過懷刺的視線,染紅了它眼前的這片沙漠。
起,起風了……
懷刺含著淚水伸出手攀附著,卻碰觸不到那冷峻而熟悉的面容,它看到了那空洞的神色,那沒有聚焦的瞳孔,那微弱的氣息,那可能是最後的生機……。
發,發生了什麼……
懷刺感受著四周冰冷的霜刃,它們洞穿了它的心臟,它的眼神慢慢冰冷,慢慢得它的身軀都在僵硬。你,怎麼了……為什麼在我見到你的時候,你變成了這樣……
懷刺起身,轉身看著遠處,那鮮血淋漓的箭羽……這鑌鐵,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了它的面前,插在了它的心上……!它從那骯髒的大地出發,髒了這廣袤的穹宇!
這風雪大了,它們隕落了,用自己的身軀埋葬著,堆積在這麻木的大地之上。懷刺看著,它觸控著那霜雪,看著那慢慢清晰的殺手的容顏!
它伸出了它的雙臂,它看到了那雙慾望的瞳孔,它看到了藏於地溝的名利,垃圾,它看到了在惡臭中被壓斷了脊樑的走狗!
“啊!”懷刺伸出手揮拳砸向眼前的畜生,連帶著自己的身軀狠狠地栽倒在雪地上,濺起那大雪紛飛。
“啊啊啊!”懷刺手心握拳一錘大地再次起身,它撲向他們的背影,通紅的眼眸染上了自己的鮮血,那崢嶸的拳頭在雪地上隱現,“你們給我停下!我不准你們前行!你們給我停下!!”
“啊啊啊!為什麼我打不到它們,憑什麼!”懷刺發瘋一般一次次進攻著,一次次從半空中墜落,刺痛感讓它失去了理智,鮮血染紅了它眼前的一切。
“血,血……血!停下!”懷刺長嘯一聲撲向它們的背影,手指劃出血痕滴著血液,手掌破碎、被白雪填充。疼痛感蔓延全身,懷刺掙扎著爬起,它看到了血翼眼中的諷刺、嘲笑和矜傲,還有它渾身上下密密麻麻數百道傷口……!
“為什麼會這樣……”懷刺熱淚融化著眼前的鮮血,它無助地失聲痛哭,怎麼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會苟且地什麼都不知道,讓你們在這裡孤軍奮鬥……!
懷刺帶著眼角的淚水和瘋狂站起身子,看著眼前這幾位扇動著翅膀的禽獸!
“翅膀……什麼時候天空允許被你們所玷汙,是什麼讓你們敢將武器對準勇士的頭顱!”懷刺語氣透著悲涼與無助,它就這麼攔在他們的面前,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它所能護住的那一角純淨的天空!
懷刺看著他們一步步地前進著,它看著,卻也只能等待著他們得臨近……!懷刺無力地緊握著手掌,它的血脈僵硬,流淌著冰渣,那從地底爬出的魔鬼伸出了手掌,慢慢站在了它的面前,還要穿過它的身軀……!
感覺,什麼感覺……還能有什麼感覺!……還需要什麼感覺!
懷刺的身軀輕微地顫抖著,它閉上了眼睛,手掌用力張開又徐徐鬆開。它嘴角勾起一個嘲笑和悲傷的弧度,輕輕地轉身,眼瞳的墨色被淚珠稀釋,一切的黑暗被大雪侵吞。
它知道它的眼睛總將會看到,它帶著它悲涼、貪婪且卑微的眸子端詳著血翼的面容,它慢慢站起,鮮血滲透了那白雪的阻隔,滲透進大地,化作連線大地那生育自己的臍帶。
懷刺無助地流淌著淚水,它在迎來它壯烈一生,最後那榮耀得葬禮……
戰友……
懷刺睜開朦朧的雙眼,遠處的淚水將它的世界稀釋,也將關上它窺視那顯現在它面前的世界一角。
折翼了,就別想再爬起……這個地方會輕車熟路地,再踩上一腳……踩一腳那無名的傲氣!
卑微地趴著趴著!你不需要知道被你拋棄了的世界的美好,也不要奢望被你遺棄的陽光!……它們屬於那個面對它們微笑的曾經……而現在,你還有什麼……!這卑微而殘缺的翅膀嗎!這丟去了外衣的驕傲嗎!這被鄙夷的目光環繞的大地嗎……!
不是啊!……是啊,可那又怎麼樣,能怎樣……
除了有尊嚴地站著啜泣以外,還獲得了什麼……丟掉了承認失敗嚎啕大哭的勇氣,丟掉了迎接傷痛酣暢淋漓的洗禮……這樣的選擇,只是為了保留所謂的面子嗎?……不是啊,還有身為戰士的尊嚴!……是吧……
懷刺睜開眼,它抬起頭看著,它任那淚水墜落這片雪地,它不曾用手袖拭去,它要看著,看著它戰友離開戰場的那最後的模樣……它要看著它,有尊嚴得離開……離開這裡……
承認吧,你對一切所發生的事物,依舊只能無能為力……!
這是一片雪地,它的心中深埋著看不見的鮮血。
這是什麼呢,是怎麼一雙有力的大手呢……是失了智,是迷了眼,是忘記了一切,是還沒有明天!……便就是這麼一雙無理取鬧的手掌,握住了那平和的炸彈……呵,那暴烈的炸彈……!
懷刺搖晃著站起身子,鮮血在半空中與那白色的魂魄相擁,纏綿,墜落。它的眼睛留在前方,留在了那看得見卻斷了片的小路盡頭。
再見,送別……
鮮血在埋,試圖掩埋那,掩埋……
懷刺踏在這霜雪鋪就的歸途上,看著戰友們的屍骸。它望著,望著耳旁不屈的戰鼓聲,望著在不曾飄散的靈魂,望著那望著它的眼瞳。
“我回來了。心,回來了。”懷刺苦澀地微笑,腳步輕輕一踏,四周的風光開始變換,那純色的雪白開始褪去,褪去那虛偽的外衣,迎接那肉體的血肉淋漓。
血色的枝椏在搖晃,帶著紅色的淚珠流淌在無色的蒼穹,化作那雨水滴下。每一步都代表著生機與死亡,它的眼睛,負責記錄……
我感受到了你們的愛了……很痛,和刀子一樣痛……
每走一步,都是觀看一場葬禮嗎……!那為什麼讓我看到,只是為了讓我知道它們都離去了嗎!
都這樣嗎……只剩下我了嗎……剩下,一個囚犯……
呵……哈哈哈哈!這,就是最好的葬禮吧!都去了,你們去了!……我看著,看著你們的身影,看著我們最後的土地……!我保證!我保證!……我用我的血肉保證,它們留下了最後一抹純真!
雖然我們應該一起守護它,守護我們這最後的土地……!
是呀,一起……!
呸!活過來啊!這一起承擔的責任為什麼全部留給我!站起來啊!刀槍劍戟呢!我們的身軀怎麼能死在這裡!這不是我們應該埋葬的墳墓!還沒到沙場我們有什麼理由死亡!應該這麼死去嗎……!就這麼帶著責任來光溜溜地離去嗎!……!
我們什麼時候,應該這麼死去……
我們不是應該死在沒有生靈敢踏足的地方嗎……!在這裡躺下,我們活著和死去有什麼區別!難道英雄就應該死在征途之前嗎!難道懷有一腔熱血就不得善終嗎!
戰友啊……我寧願你們苟且偷生啊,為什麼要死在這裡,死得毫無意義,死得只為了揹負上位者的罵名……!我們這些蠟燭不曾點燃就被大刀斬去一半,我們還沒站在沙場上就已損兵折將,但哪怕是這樣,我們也不能埋骨黃沙……
起來啊!讓他們看看啊!讓這個世界知道我們的力量啊!你們不會就這麼死去的,對不對……
為什麼戰場上我依舊如此孤獨……
我們懷著信仰拿起的兵器,怎麼能折在土壤裡……
所謂的命運,就是喜歡讓那螻蟻高高在上,讓那大賢夭折襁褓嗎;
那麼,你該睜開眼看看,有多少生靈挺起了自己的脊樑,難道它們夠不到那手掌,但是它們的目光,依舊灼灼發亮!
這是歸途啊,戰士應該回來了……
那屬於鮮血的戰袍,永遠在心上掛著,那遠處懸掛信仰的旗幟,高高飄揚,也必將,讓你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