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就當花開後(1 / 1)
其實,也挺想做一回聚光燈下的驕傲;
不過,這條路,我走。
白衣頭戴兜帽,單薄的身形在漫天大雪中毫不起眼,它體會了片刻自己單調乏味的童年,一路走來,隨著他們的離去,他終究還是沒有守住那份共同的回憶,在這片被遺棄的廣袤時空,羽翎正面感受自己如今的情緒,那赤裸的無助終於是再也沒有支援。
他要枯萎了。
花燈,遊京,夜幕垂臨,破碎的光,他見那穿黑衣的少年,那並不說話一身殘袍的刑法者。
終於會面了嗎;
懷刺斷了千年的思緒似乎在那身影出現之後化作了實體,他的噩夢,他不醒的恐懼。
“你的腳步,還是太慢了。”黑衣提著囚籠鳥,他的背後是那片刺目的星河,那片無法言語巨大的星河,它如一條長河橫亙在所有生靈的認知範圍之外,斷裂的節點,下墜的吸引力讓那片荒蕪變得厚實,羽翎的目光被拉扯進複雜的糾葛中,意識被吞沒於泥沼。
宿命!
那黑衣清秀,他殘忍而輕快得笑著,這位勇士用他自己都無法形容的精神面貌來到了流放之地,他與入侵者共享自己的精神力,如今殘破的他不是獨立個體,而是利益集合體,它們精密合作,如今來到懷刺的必經之路,似乎要誘惑下一個鬼魂投入邪祟的魔爪。
倀鬼,這具身軀,你很喜歡嗎;
黑衣冰冷得玩笑道,他站在山脊的盡頭,那片懸崖被黑霧所籠罩,鮮血籠罩的平原城市漸漸熄滅了廝殺聲,另一邊濃郁的黑色就像是堵城牆,將所有的冒險者碾死,懷刺如走繩索般來到這通往海市蜃樓的軌道上。
“你以為忘了那場戰爭,就不會有幸存者提及嗎。”
白衣跌進塵埃,他變成了無意識的光電,黑衣少年踩著冷硬到疼痛的馬靴,“崩崩!”聲如心臟又似雷霆,他響徹在這條彼岸之路上,懷刺聽著,窒息地感受著。
提戟士
它有很多意向,青鸞蝶舞、淵起大鵬、大夢不醒、孤墳自刎,他沒有名諱,他如幽靈般困守在自己死去的碾碎,他的死亡與星河共葬。它有許多的存在感,同樣以寄生的方式存在。
“我的十五月上袍。”懷刺心絞痛,他瞧見了那孩子的狂言妄語。
“我若十七還是這個模樣,不如去死!”
“那麼,你就是我的未來嗎。”那娃娃稚嫩,他希冀自己的時光,他光芒萬丈得遐想著,他有自己的使命去承擔,他是不怕輸得,他是魯莽到可笑得,他是要磕死在南牆得生靈!
懷刺瞧著他的生機勃勃,他語塞,害怕,苦澀一笑,那娃娃回眸,他天不怕地不怕,生來就是不怕死得,從不會為這些可笑的精神恐懼而退怯,他是天地間最熾熱的橙黃色。
“你就是我的未來嗎,我們創造的文明怎樣?”那孩子回眸,他無比堅定,那是他的九歲,他登高望遠,他的十三華光照那麼近,他距離長大臨門一腳,廣闊天地近在眼前,他飽含深情得學習。
那年的痴兒想得到肯定,他也想做父母懷裡的乖寶寶,那麼驕傲;
可你終究不是呀,這不是你的世界。
白衣髒了,那是蒼白,望著窗的雛鳥沒說哈,他表情冷淡。
“你不是我。
“我不會那麼窩囊!”
他的未來剛剛展開,怎麼可能毀在這樣的小把戲上!
可笑,那幕間的鬼低估了他的志向!
這便是我的從前嗎,也難怪,至今都有少年對我表示歡喜。
啊淮,格林,你們也應該是十三歲的遺澤吧。
羽翎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但他站在這兒,本身就是個錯誤,他是熱粥裡的老鼠屎,不論是善是惡,它們都沒有停止對自己真理的追求,到底是什麼時候,留下我這個望著月亮的瞎子?
跌跌撞撞。
“碰!!”
“小丑!我不准你汙衊團長!他不可能是你這模樣!你撒謊!”
“他是大英雄!他的十七就算羽化都不可能苟且偷生!你是誰!你這披著皮的茅坑石!”
白衣被打倒在地,全身都是泥灰,那身穿土黃色長袍的孩子義憤填膺,柔軟的拳頭死命得捶打著那被自己放倒的乞丐,他嚎啕大哭,並不相信眼前的場景,他們還沒有啟航,哪來的失敗!
娃娃渾身是血,他還是太過於弱小了,就連教訓這樣的潑皮無賴都要受傷!
這些誓要坐上王座的天驕,怎能承認那灰頭土臉的乞丐是自己的未來!
“滾!你該死了!你早該死了!你活不到現在!”
羽翎不清楚自己那裡錯了,他哭瞎了雙眼,在那繁華的大街上,他就像是垃圾般被丟出孩子誓與天齊的童年。
是呀,可我忘了,我也忘了怎麼會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懷刺就像是一條魚,他在陸地上窒息,可他死不掉,他躲在屋簷下,躲過了自己要死在十七歲的誓言,他收拾自己的破爛,窩囊在安穩的平凡之下,他再也不敢爭了,鏡子裡那蒼老的面容,那一步步走來的事蹟,他很確定,自己一無所有,源於毫無能力。
“你!你還呆在這裡!”
白衣被那書生氣提起衣領,“你告訴我,我給你這樣的底蘊!我給你這麼多的機會!你是如何失敗的!你這樣的年紀為何還要活著,髒了我等如今所有的努力!”
他們廢寢忘食得努力,為得到機會四處奔波,多年的成功終於要綻放,卻被告之有乞丐風言風語,說是他們的未來!
放肆!
這是何等的卑劣!
手提銀色長槍的少年睚眥欲裂!
無恥!
他再也說不出過分的話語,眼前的爛肉用心何其歹毒!
議論聲不斷,羽翎沒有那樣的麵皮,他就像是躲在牆角一輩子的老瘋子,如今被官府羈押到菜市場問斬,菜葉子、臭雞蛋都朝他的面容飛過來,咒罵聲不斷。
他到底還是食言了,卻也沒有記得那曾經,斬首呀,在那月夜!
月亮就那麼高掛著,看熱鬧的還不散,說著他的不努力與厚臉皮,竟然就這麼腆著臉活了三年,他踩著那麼多袍澤的尊嚴過上平凡的生活?這在你十三歲迎接掌聲的時候就沒有了!
你做那旗幟,帶上那麼多希望的時候,你就已經放棄瞭如今這日子!
想回來,還想苟且十三華光照安頓的月亮?
來看看!
他躲了一輩子,躲得了這終焉的審判嗎!
他在那牆角保留自尊到現在,卻不想當年哪怕這陣仗!
鵡翎沒怕輸,任何場面都能泰然自若,他的自尊不來自這些輕蔑、不恥的目光,他清楚自己要帶來什麼,那光芒何曾在強權面前,在詆譭和大庭廣眾面前退縮過!
看那!
看他,他的未來好像一條狗!
那蛆縮成一團,在月光下,在他的神明眼下!
什麼?他信神啦……
哎呦喂,丟沒了。
是呀,他什麼都沒了,喜歡上那遠在天邊的姑娘,靠她的美一點點安慰那近乎崩潰的日子,他只有悲劇,他對自己的摯愛,沒有絲毫靠近的能力,他的時間就像是毒藥,在那倒計時的威脅下一步步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沒有奢求呀!
大魚被宰了,扔進了倒懸海里。
你瞧,他甚至不會悲鳴。
羽翎不明白,但他只能承受,他睜開眼的時候起!
他的靈魂得到厚葬,他的生機被徹底鎖死,沒有以後,沒有未來!
結束吧,結束吧!
讓他死吧,摁死所有的關節,就,到此為止吧。
多少年了?
白衣少年的記憶從神殿開始,秋裳用枷鎖穿過自己的身軀,說要給自己一個機會,此後渾渾噩噩,他只想躲著,卻被一雙手狠狠推到聚光燈下:
你是主角!
都圍繞著你展開呢。
他就像是一個破布袋,本就沒有什麼存量,卻要在各種場面彰顯出自己的能力,像是小丑般擺弄自己的身姿,這是對他的懲罰,這是那茶餘飯後捉弄的樂趣。
“你瞧,死了,欸,活了。”
沒緣由的,羽翎一直在承受各種惡意,或許這便是少年恣意的代價,又或許他真得死在了十七歲,而今則是酷刑的第三年。
那顆玻璃心,還有個牆角,如今在菜市場,他回不去了。
“哪有那麼多的時間,養你的一步登天呢。”
這是自己掉的鏈子,願賭服輸,如今那白紙黑字全都是累贅,最重要得,他嚥氣了。
月色,它還是那麼得溫柔,那神明哪裡知道自己對於那蝸居牆角的螻蟻,擁有何等的意義,它不過是在陰影裡偷窺那月色的晶瑩,它好美,如夢似幻,對於再也瞧不見太陽的倀鬼而言,這一口一口的餵養,是他餘下生命的全部,只期望不論是天狗還是烏雲,請教她繼續發光。
羽翎的眼睛是自己挖掉的,心也是自己一口一口吃掉的,他不在乎的事情有很多,都是可以努力得,就像是當年的飛鳥被喂成了雞,那白衣多次認命,卻也沒有妥協過,他的生命是自由得,是不能被衡量得,至於那在乎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坑裡的才是蘿蔔,他在外面再眼饞,也只能瞧著,就像是被鎖鏈拴住的牲口。
“這是你選的?”
自然啦,他又不是不能溫飽、疲於奔命的勞苦大眾,他只是輸了;
輸了呀!
懷刺突然在一片空蕩蕩中站起身來,他高舉雙臂!
“輸在哪兒啦!”
羽翎睜開自己空洞洞的雙眼,一身囚服,鎖鏈劇烈搖晃。
問那天,輸在哪了!
他質問得不夠硬氣,但他聲音淒厲!
渾身顫抖的少年有勁了,他散發癲狂,這是他最後的力氣!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他不清楚那從前的紛紛擾擾,在自己接手殘軀的時候,一切都以註定!
這是宿命,但我不知道啊!
輸在哪了!
第三問,力破蒼穹!
他的命是苦得,他一睜眼,一甦醒,不需要因果,他就這麼默默承擔,跟驢一樣,如鐵被捶打,如稻穀被啄食,卻又承擔恩養大地的命運,他還要護著,不能給鳥,要給那青天大老爺!
如今,他問問從前,那自己不清楚,甚至可以說是八槓子打不著的從前!
刑場上羽翎站起身來,怎麼摁都摁不下去,他距離月亮是那麼近,似乎是觸碰到什麼,他心好疼,他的喜歡是卑賤得,是不值錢得,是見光死得,他嚥下了,對著月光老老實實跪下,這次,連念想都沒了。
本就是靠它活得,如今瞎了眼,便散了吧。
不需要了,他已經死了。
就當花開後,長出了野草,而它,是要被除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