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委託玖 雨夜(1 / 1)
“不都說了嗎,替我瞞著點兒凝姐。”
夏銘在院子中坐看天邊的灰雲壓向村莊。
他禁不住苦笑了。
“沒辦法,你也知道,我一緊張就臉紅,尤其是見到凝凝……”
方尹倫有些不好意思,夏銘並未打算責備他,只不過心恐這件事太過危險,不想牽連到任何人。
“沒事,凝姐遲早會知道的。”
夏銘的開口給了方尹倫一絲寬慰。
“嗯,你母親去世的時候,她很傷心……”
“是,當時我還很小,不懂事……”
空氣變得有些沉重,壓在了每個人的心口。
“我會保護好她的,即使賭上性命。”方尹倫一改曾經輕浮的語氣,莊重地發出了誓言。
“命不命的,人都會死……至少我們不應該在現在……”
聽著夏銘說完最後一句,二人躺在了古舊的藤椅上,望著灰黃的天空,昏昏然睡了過去,各自做著關乎自己心事的夢……
……
“你們兩個,醒醒啦,吃飯!”
雲凝拍了拍二人,夏銘驚醒,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他感覺到一陣心悸,大口地喘著粗氣。
雲凝見夏銘這種反應,打趣道:“不至於吧,被嚇成這樣——土灶臺我不會用,你們將就吃吧。”
夏銘好不容易才將心沉靜下來,和二人吃了一頓午飯。
飯後,雲凝提議去村中轉一轉,二人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
……
天仍舊是灰黃的,好似有一場不知何時才會傾瀉的大雨。
空氣愈發潮溼了。
“滾出去!快滾!”
三人剛剛出了門,忽然聽得隔壁鄰居家傳出了陣陣的吵鬧聲。
夏銘轉身看去,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被鍋碗瓢盆砸了出來,踉蹌著險些摔在地上。
這男人夏銘之前見過,正是和公交車司機攀談的那名年輕男子。
男人衝地下啐了一口,抬頭大罵著:“他媽的不識好歹!”
緊接著,一個碗從院中飛出,險些砸在西裝男頭上。
瓷片碎裂地散亂在地上。
男人看著碎瓷片不再作聲,灰頭土臉地跑掉了。
一個女人從院中追出來,破口大罵:“別跑啊你!有臉進人家占人房子,怎麼沒有臉捱打呢?!”
見男人跑遠,女人也欲轉身回去,剛好看見了夏銘。
“你是……夏銘?”
女人有些不確定,皺著眉頭問著。
“你是……”
“我是你王嬸兒啊,小時候你媽出警,我還抱過你吶!”
夏銘在記憶中尋找著,終於隱約想起了什麼。
“我好像……記得你……”夏銘喃喃著。
“對啊,哎呦,十多年沒見到你了,當初你爸帶著你,一聲不吭就走了,你王叔可沒少問!”
夏銘看了看西裝男逃跑的方向:“剛剛那是……”
“哦,開發商的人,想把村子蓋成郊區別墅,讓我們搬走,來好幾次了。”
王嬸笑笑,不過臉色的不歡出賣了她:“我家你王叔不同意,孩子還埋在這裡……”
夏銘露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繼續聽著王嬸講述他們的事。
……
八年前。
邙㺔村古墓出土的訊息不脛而走,作為村中為數不多的大學生,王嬸的兒子小王也參加了考古任務。
一來是自己的家鄉,比較熟悉;二來是可以參加實習,一舉兩得,所以他非常痛快地回鄉了。
不過考古,說是文物保護,但終究還是要跟著下墓。
王叔怕他沾染上髒東西,不讓他回家,他心裡自然是極其抑鬱的。
終於,那天小王喝了一點小酒——酒量不好,喝了一點就多了;然而酒品也不見得那麼的好。
藉著酒勁,也顧不上自己的面子,跑到自家門口大鬧了一通。
鬧完了,酒也醒了,知道自己做的不對,獨自一人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再也沒有人見到過他。
有人猜測他跑上了山,夜裡受了詛咒死了……
有人說他下了墓,被鬼招了陰,趔趄地跌死了……
王叔自此便每日都去山上找,可是從未找到過。
來考古的工作人員也沒有從墓中發現什麼。
村子裡當時出了一系列的怪事,總是有家畜在雨夜裡不停地被襲擊。
再加上小王失蹤,村子裡人心惶惶,大家都猜測著小王遇到了什麼不測。
終於,一個雨夜之後,王叔在自家門口,發現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他透過衣物打扮,依稀認出是自己的兒子。
自此,王叔便得了失心瘋,給兒子埋了個衣冠冢。
而且只住在這片地上,不允許任何人動土。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上面釋出了封墓的通知,關於墓下的秘密也就永遠地埋葬了……
……
王嬸嘆息著講完這些事,眼中還噙著淚水。
“你們小心些,這村子自從挖出墓來之後,便越來越邪門兒了……晚上別亂出去晃,尤其是下雨天,每次夜裡下雨每家就會丟畜牲!夜裡聽著人叫門也別開!”
夏銘聽著王嬸的勸誡,這與自己聽說的有些出入:“只有下雨天畜牲會丟嗎?”
“對……有時候是畜牲,有時候是人……”
王嬸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你們也快回去吧。”
“好,我知道了,謝謝王嬸!”
夏銘看著王嬸蒼老的背影一步步離去,便繼續往村中走了。
……
村子裡大多數村民還是在做農活,雖然收成甚微……
夏銘行走在鄉野小道上,直直地往東走。
村中的人他已經大多都認不清了,當然,村人也認不得他了。
“大爺,您知道村東頭的老張家在哪兒嗎?”
夏銘碰上一個荷鋤的老漢,向他打聽著,期望得到一些線索。
老漢疑惑地盯了他一會兒,隨後怪異的目光不住地掃視著,露出了厭惡的表情,轉身走開了。
“誒?這老頭怎麼這樣啊!”
方尹倫一股無名火起,打算上前理論。
夏銘伸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示意繼續向前走。
……
一路上,夏銘碰到了十幾個村民。
不論是什麼性格,和夏銘聊的怎麼樣,一旦提到村東頭老張家,便一改從前,目光或是躲閃、或是厭惡,隨後避開他們揚長而去。
“村東頭老張家……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你一問就都跑了?”
雲凝也發出了心中的疑惑,問著夏銘。
夏銘將他在大巴車上聽到的資訊告訴了二人。
“沒道理啊,司機和那個男的沒理由騙你,但是他們和王嬸的話有出入啊……莫非……王嬸在騙你?”
方尹倫順著情況推測著。
“不一定,看情況吧,到夜裡真相就大白了……”
終於,三人經過這一路,到了村東頭。
大槐樹後有一間虛掩著的門,門旁的院牆破敗,房上長滿了野草,後院的院牆也塌陷了。
門後的院內傳來了男男女女的笑鬧聲,很難想象,這種地方居然還會有人居住。
“阿銘,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老張家?”
夏銘點了點頭。
他猜想的不錯,門口的那大槐樹表明這裡就是火車上那老頭的家,而後院塌陷有表明這裡是老張家。
如果夏銘沒有猜錯的話,那老頭應該也就是老張頭。
可是老張頭現在這般情景,完全不像是妻離子散之人,如此地熱情好客……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亦或是為了什麼?
夏銘沒有想明白,只是扒著後院的斷壁殘垣,向裡面探頭——一個土坑,上面蓋著厚厚的封死的水泥,水泥的白色與土坑的棕色十分扎眼,可以很鮮明地看出,這裡就是古墓的遺蹟。
夏銘看了一眼時間,馬上要到晚上了。便不再多看,帶著方尹倫和雲凝往回趕。
……
入夜。
天空中不見星星和月亮,一點光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里人們只能憑藉著微弱的視力看著一點東西。
夏銘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古墓的事情和母親的案子一直纏繞著他,使他靜不下心。
他看了看身邊熟睡的方尹倫,嘆了口氣,起了身,披上衣服便出了門。
邙㺔村的夜景沒什麼好看的,不過是漆黑的天空與昏暗的大地的交融罷了。
他並沒有聽到過什麼動靜,也沒有見到過什麼詭異的事。現在他有些相信王嬸的話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陣腳步聲從前方響起。
這麼多奇怪的事,定然是有人作亂吧。
夏銘是無神論者,不論什麼事都不願和鬼神扯上關係。
他心中萌生了這種想法,於是循著腳步聲,追了過去。
一路上,腳步聲愈來愈弱,直到什麼都聽不見。
夏銘有些慌了,他警醒著,時刻提醒自己保持冷靜。
“夏銘?”
一陣女聲從身後響起,夏銘感覺從哪裡聽到過這種聲音。
夏銘咬牙,下定決心,猛的一轉頭。
嗯,什麼都沒發生……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兩天前曾見過的一個人——鄭曉。
“鄭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別叫我鄭小姐了,太生分了。你上次幫了我大忙,直呼我大名也沒什麼關係——倒是你,怎麼出現在這裡?”鄭曉看著夏銘,二人從對方的眼神中都讀出了不可思議。
“我是辦案,你呢?”
“我……算是探險吧……浩哥走了以後,也沒什麼意思,說不定這麼玩,有一天也去陪他了呢……”
看到鄭曉黯然失色,夏銘不再說什麼,只是道了聲“對不起”。
“沒事,你現在忙麼,如果辦案的話,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可以帶上我嗎?”
夏銘思索了片刻,還是開了口:“我準備往村東頭的大槐樹那裡走,你要不要一起?”
“村東頭大槐樹?”
鄭曉四周環顧了一週:“這裡就是啊!”
夏銘眉頭一皺,看向了半空。
不知何時,他走到了這裡——一棵槐樹遮掩著虛掩的門。
和早上不同的是,此刻的院子裡一片死寂,好似多年沒有人居住一般。
“嘎吱——”
夏銘帶著鄭曉,推門而入。
窗子緊閉,門鬆動的要掉下來了。
夏銘悄悄地進入房間,推開了一條門縫,想裡面看去——沒有人。
他又推開了第二條、第三條……第五條——整個房子裡空無一人!!
那四個人去哪裡了?!
“夏大偵探,你幹嘛呢?”鄭曉看夏銘偷偷潛入他人住宅,隨後翻來翻去,十分不解。
“沒事……我們先回去吧。”
夏銘看一無所獲,提議著。
二人剛剛走出院中。空中突然傳出來一瞬間的亮光。
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雨水如細絲,打在大地上,瞬間又如大河搬洶湧,向大地拍擊。
“快跑!”
突如其來的大雨令夏銘不知所措,只好拉起鄭曉的手腕,向外跑。
剛跑到大門,忽聽得轟隆一聲——
後院傳來了巨大的聲響,是建築物坍塌的聲音。
夏銘折回去看了一眼後院的水泥地。
水泥地上裂縫越來越緊密,也終於支撐不住。
上面的水泥坍塌了,裹挾著潮溼的泥土滾落下去,古墓的真容在雨水的沖刷下顯露出來。
夏銘無奈,道了一聲“我下去了”,便隻身跳入了墓穴。
鄭曉見夏銘下去了,也不好意思再走,只是一同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