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青飛蝗(1 / 1)
“駕駕!”
伊稚拙手中的馬鞭全力的揮舞著,兇狠的甩打在馬背上。
可是他們與黑色風暴的間距仍在迅速的縮減,一個跑的慢的老漢被落在後面,風暴嗅到他的生命波動像是瞬間有了靈性,赫然彎曲成拱形,對著蒼天的饕餮之口彎向地面,把他和馬一口悶下。
“啊”
他剛被吞沒時還慘叫一聲,第二聲沒來得及叫出,屍骨就被遺棄在荒草中,成為了滋養草原的肥料
伊稚拙無能為力的看著自己的人被這群禍害吞殺,卻無能為力又別無選擇,唯有逃命而已!
裂安被尖叫聲驚住,回頭看著緊追不捨的風暴,眼神中充滿了駭然。
“吼吼吼”
忽然一聲悽烈的嘶鳴,眾人回頭望去,一對母子座下的駿馬措手不及的癱倒在地,口吐白沫,儼然精疲力竭。
那個母親被風吹日曬的黢黑臉頰,泛起陣陣蒼白,但她的雙臂緊緊抱住懷中的孩子,面容緊張的在風暴和眾人之間來回徘徊,即使死神要奪走她們的生命,也要先踏過她的屍體。
伊稚拙終於壓制不住憤怒和慈悲,縱馬迴轉,怒奔向快要被風暴追上母子。
“烏慈嫂子你們快跑過來!”
他全力馳騁,粗狂的臉龐在勁風裡緊繃如琴絃,眼瞳中瘋狂之輝璀璨奪目,彷彿在全力奔向對地獄。
“首領….首領!”
其他人驚憂交加的喊道。
“籲”
裂安全力拉住韁繩,看著癲狂伊稚拙,然後又緊張的注視著全力抱住孩子在草原上無助奔跑的女子。
她因為慌張和疲累,跑出十多米差點趴在草地上,但防止懷中的孩子磕碰到,竟然出奇剋制下來,換成雙腿跪在地上,這景象像極了虔誠的向天祈禱,向神佛求救;可蒼天無眼,神佛無能,無任何回應。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甘放棄,臉頰抽搐了幾下,呲牙咧嘴的強行站了起來,艱難跑向逆風而行的伊稚拙。
“阿孃…”小孩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非常關心母親又驚懼遮天蔽日的風暴。
“兒你放心,孃親不會讓你受絲毫傷害的!”女子摸著孩童的後背安慰道。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這一幕似乎觸動了二皇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他就是那個孩童。
接著他在札青的意外的目光中做出一個瘋狂動作。
調轉馬頭,背對而行!
“裂安…裂安”
“你瘋了…”
札青驚惶的喊道。
烈風只帶回她自己的迴音,那道背影終是越來越小。
“好吧!”
“死就死吧!”
“我也捨命陪君子一回!”她惡狠狠的說著,同時調轉馬頭,疾追向而去。
“首領,我的孩子就交給你了!”烏慈嫂在和伊稚拙的馬頭還有十米左右時,她奮進全力的丟擲孩童。
伊稚拙緊緊抱住同時嚴肅的命令道:“烏慈嫂你們騎著我的馬快走!”
“我來擋住它們!”
女子堅決的搖搖頭道:“拜託了首領!”
“當年烏慈信任你能帶領族群在草原上活下來!”
“我和他一樣相信你能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你們快走!”
她近乎嘶吼的咆哮一聲。
果斷的轉身跑向如同死神之鐮的風暴,這麼做只是不拖累他們。
伊稚拙一個見慣了鮮血和死亡的百折不撓的硬漢淚流滿面。
他不由得記起懷中孩子出生那年便失去了父親烏慈,同樣是因為這群生命的收割者,後者也是以螻蟻之力,攔住了猶如惡龍的風暴。
現在悲劇又在重演!
然而這回裂安卻阻止它上演,他從來不認為自己能斗的過上天,但是這次不管多困難他都要試試!
“炎爆符!”
在風暴彎腰吞噬女子生命之際,一道近丈的火焰旋風在懸掛的血紅符紋裡如蛟龍出海,席捲奔下,橫檔在她們中間。
“砰砰砰砰”
風暴之間的對碰,激烈而兇狠;裂安併攏的雙指微微顫抖,同時猶如爆竹聲的爆響在久絕不停。
“噼裡啪啦”
“小兄弟!”伊稚拙驚駭瞧著他。
更加驚駭他神鬼莫測的手段,初次見面他以為空無法力的裂安不過是札青隨從,現在看來他大錯特錯了!
“老哥放心,今天誰也不會死!”
裂安多看了一眼神色感激的女子沉聲道。
“多謝了!”伊稚拙真誠道。
他擺擺手驅馬向前幾步,盯著被火焰烤焦,從黑色風暴落下的拇指大小,還有透明雙翼的玩意,驚訝道。
“天青飛蝗!”
“難怪如此可怕!”
伊稚拙驚訝的說道:“小兄弟見過它們!”
“不瞞你說,我也是在古籍上見過插畫,這是第一次見實物!”裂安搖搖頭道。
“古籍有載天青飛蝗身長兩寸,薄翼嗜血,群族龐大;每逢振翅必會寸草不留,屍骨遍地,所以被上古強者斬殺了七七八八,沒想到還存在!”
“它們每隔半年產一次卵,母飛蝗產完卵會立刻死亡,半年之後卵發育成小飛蝗出世覓食,這應該是它們每隔半年現身草原屠戮的原因!”
“繁衍生息!”
裂安盯著振翅抱團兇猛烈撞向火焰天青飛蝗風暴,沉著的目光泛著焦急。
火焰雖然是它們的剋星,但是他在符籙上造詣終是差了一籌。
如果他的符籙修為在靈符境圓滿,堪比金剛九品強者,自然不懼,然而現實總沒有如果。
頗有一種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慨。
其實這也不怪他,一年之內連破兩境,已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惜給他的時間太短了。
“你們先走,我拖住它們!”裂安吩咐道。
伊稚拙躊躇不決,覺得就這麼把他獨自一人丟下過意不去。
裂安呵斥道:“我要救不是你,是她們母子的性命,你難道也猶豫嗎?”
伊稚拙想“這傢伙說話真不留情面!”
“小兄弟你保重!”
他拉起烏慈嫂回馬遠去;同時一個女子迎面而來,三千青絲在疾風中隨意飄拂,絲絲都蘊藏著對少年的關心。
“你也來了!”裂安詫異道。
“我告訴你!”
“我要是死在了草原上,做鬼也纏著你!”札青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憤怒和憂慮。
裂安目不轉睛的看著快被飛蝗風暴撞滅的火焰,擲地有聲道:“我們誰都不會死!”
旋即五指一握,秦帝劍飛入手中。
“夥計生死全靠你了!”
劍鋒發出興奮的輕吟。
“砰”
他一點馬頭,抽身飛出,瘦削的身軀立在飛蝗風暴的前方,任由它們振翅的大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一個呼吸後,裂安斜劍指天,莊重嚴肅的宣戰道。
“萬物一府,生死同狀!”
“我有何懼之…”
“唰唰”
秦帝劍氣勢磅礴的劈下,暗金色的劍背,花紋耀動,附著陰陽之氣的劍刃寒光漫溢,爆發出異常璀璨的光澤。
“嗡嗡嗡嗡”
伊稚拙有所感應的回頭望去,驚世駭俗的畫面在他的瞳孔內展開,一道數丈的劍芒彷彿天地神罰,由裂安的手中奔出,橫貫而下,似要開天闢地,洗清寰宇。
“砰砰砰砰”
黑色風暴被一劈為二,無數的屍體殘破不堪,噴灑著鮮血,散落在草原上,聚攏成群的飛蝗一鬨而散,如同受了驚慌般的緩緩歸去。
裂安駐劍身旁,甚是得意道:“表現的不錯!”
“嗡嗡嗡嗡”
被誇讚的秦帝劍歡快的嗡鳴。
風暴褪去,蒙蓋著草原上的暗色隨之而散,雖是黃昏,夕陽依舊在,一道赤紅的晚霞穿破雲層,落在裂安的身上,格外的耀眼。
“嗚嗚嗚嗚”
這時他們的後方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一個個眼神灼熱的看著裂安,充斥著如同對救世主一樣的恭敬之色。
“你要說自己是九百年前的秦帝轉世,我現在也堅信不疑!”札青幽幽的說道。
“我倒想是!”裂安聳聳肩。
忽然變得認真的說道。
“但是你能來超出了我的意料!”
“我自己也挺意外的!”她自言自語道。
剛才看到裂安一人一騎破風暴,他單薄的身影在她的心中迅速的偉大起來,偉大的能使她感到安全。
讓一個女子有安全感可不是什麼好事,因為這樣意味著她動了心…
裂安和眾人軌道血跡斑斑的部落,所有的牲畜都變成了一堆枯骨。
他清楚飛蝗風暴之所以退去,不全是他秦帝劍的威力,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部落的眾多牲畜已經餵飽了它們,不願費力和他硬抗,否則能否全身而退還很難說!
抱團凝聚風暴,吞噬鮮血生命是飛蝗的本能,當它們飢餓的時候,本能會不自覺的出現。
“伊稚拙老哥,相信經此一役,飛蝗半年之內不會突襲草原,這樣給了我們充足的時間去求刀霸消滅他們。”裂安鬆口氣道。
他們在部落停留一晚,第二天繼續上路去草廬找刀霸。
“小兄弟求刀霸出手相助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伊稚拙虔誠的行禮,他身後的西戎人同樣在虔誠的行禮。
“我一定竭盡所能!”裂安拱手道。
“大哥哥謝謝你!”這時昨晚被他救了的小孩童被母親牽著走了過來。
“小傢伙你是小小男子漢,可要快快長大,才能保護你的母親和部落!”裂安揉了揉他的腦袋道。
“嗯嗯!”
“我一定會成為像大哥哥一樣的強者!”孩童認真的握拳道。
“送行千里,終須一別,諸位到此為止!”
“咱們有緣再會!”
裂安拱手道。
“小傢伙再見!”
“大哥哥再見!”
秋風蕭瑟,草原上的秋天更是冷寒入骨,裂安跨上馬,忍不住打了個顫,眺望著漫無邊際的原野,縱馬而行。
他的父皇和她的父皇在十多年前聯手重創了西戎人;十多年後,他們在一起又聯手的救了西戎人,世間因果當真令人難以揣摩。
這因果的源頭西蜀刀霸也跑不了,終須他出面解決這樁麻煩。